我不是那种因为水平平平就对某件事犹豫不敢挑战的性格。比如高尔夫就是这样。我现在住的地方还是冬天,但我迫切地盼望球道上的雪早点融化。这有点奇怪,因为我本来更喜欢那些让肾上腺素飙升的运动。可令人惊讶的是,我终究爱上了这项运动。
这是家族传承。我的曾祖父为了在芝加哥的隆冬也能打球,把高尔夫球涂成红色。我有一位堂表兄妹在1950年代是LPGA职业选手。而我父亲小时候在芝加哥郊外一座中小城市的乡村俱乐部当球童,就此学会了打球。父亲似乎相当有天赋,因为他在青少年时期赢得了伊利诺伊州高中锦标赛冠军。名校提出奖学金,点燃了他成为职业选手的梦想,但他全部拒绝,去了东部的一所大学。
毕业之后他有二十五年多没有打球。父亲住在纽约,忙于工作,没有时间享受高尔夫。后来在快五十岁时,一位生意上相识的朋友邀请父亲去他位于爱丁堡郊外的俱乐部。父亲第一个洞打了8杆,但在第9洞抓到一只小鸟。于是他彻底入迷了。不久之后,父亲就和新结交的朋友们一起去苏格兰和爱尔兰打球旅行。
我在大学时把高尔夫当作通识课来选,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看起来轻松。我从高尔夫球队教练那里学到了一些稳定挥杆的基本要领。可惜似乎没有全学到。在练习场上右曲球严重到打中旁边谷仓的次数不止一两回。幸好没有人受伤。从那时起,不要让旁边的人受伤成了我唯一的目标。
有一天我和父亲去了曼哈顿切尔西码头的练习场。父亲第一杆就豪爽地打中远处的网,连隔壁打位上年轻得多的人都发出赞叹。此后我们定期光顾那家练习场,我也偶尔体会到那种看似不费力的挥杆把球干净击中的快感。那种时候,感觉就像什么都没有打到。后来也偶尔有机会在真正的球场上打一轮,那时的感觉要凶险得多。我常半开玩笑地对不打高尔夫的兄弟们说:“我要招一个人进队。”
我父亲也是如此。有时我把球打进树林、湖里或灌木丛中,父亲会明显地惊骇不已。我的开球虽然也能落在球道上,问题是常常是错的那条球道。我亵渎过缪菲尔德、苏格兰的皇家多诺克、芝加哥高尔夫俱乐部以及肖尼-昂-特拉华等历史悠久的球场。事后才知道,父亲是一位耐心惊人的老师。他原本并不是那种在后院陪你扔美式橄榄球、陪你玩遍一切的人。我还没满十岁时父母就分开了。可如今在高尔夫球场上,父亲担起了慈爱的爸爸兼教练的角色。“手臂放松,把手臂当成绳子。不要想着去击球。”父亲把这句话当咒语一样念。
我学得很慢,但没有放弃。手臂像绳子。不要想着去击球。我把这些刻在脑子里,追求那种不费力的完美一击。但在此过程中,我意识到自己正见证某种特别的东西。我父亲曾在很高的水平上打过这项艰难的运动,而他正在慢慢找回那份实力。父亲是所谓老派、也就是苏格兰风格的球手,热爱这项运动的历史与传统。我父亲宁愿被土拨鼠咬一口,也不愿坐球车。我很敬重这一点。
慢慢地,我在不知不觉中进步了。父亲送我一本叫《王国里的高尔夫》的书,我喜欢得不得了。两三年前我开始练瑜伽,不仅呼吸变好,双脚踩地保持平衡也更容易了。然后,有什么东西对上了。忽然间,球飞得比以前直(看起来挺直的)。按照在苏格兰遇到的一位老球童的建议,我尽量不记分。我更愿意享受好球、忘掉坏球。但如今我已不再像从前那样是周围人的威胁了。
去年我们在父亲的俱乐部一起打了几个洞。父亲又搬回了芝加哥,这个决定的部分原因是他与大学时代最要好的朋友重新联系上,可以共享对高尔夫的热爱。那位先生不久前因严重的神经退行性疾病去世,几个月后父亲取了一点朋友的骨灰,悄悄撒在朋友最喜欢的果岭上。下一个洞,父亲的开球直接滚进了洞里。
我起初也很笨拙,现在正一点点找到感觉。“高尔夫里最甜美的一段路,”父亲指着我的球停住的球道说,“就是走过对手的开球落点时。”几个洞之后,我们来到一个果岭建在险峻悬崖上的刁钻三杆洞。我挥了杆,什么感觉都没有。那是非常好的感觉。球高高升起,然后落地。我们看着球在果岭边缘弹了一下,滚到旗杆前60厘米处。那是接近完美的一击。我从没见过父亲那么开心的样子。
/BY BILL GIFFORD:比尔·吉福德是登上《纽约时报》畅销书榜的《春鸡》一书作者,现居犹他州帕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