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条巷子里都开着印刷厂、工具店、灯具店的乙支路,是一条如同万物商店的街道。1970年代,韩国最早的住商综合建筑世运商街作为首尔的地标落成,人潮涌动,但鼎盛期结束后的老旧市中心,来访者大幅减少。而在这样的乙支路,楼顶和楼宇缝隙间悄然出现了“新人类”。把乙支路变成“潮支路”的这些人,究竟是谁?
初夏暑气开始的5月,下午2时左右造访的乙支路维持着规律的日常。除了低矮密集的店铺交织出的巷弄风景颇为独特之外,白天时段的乙支路只是生活的场所。在乙支路一家咖啡馆工作了3年的金某(25岁)说:“我认为媒体有时赋予乙支路的陈旧感与亲切感、以及最近新复古热潮等对老城区的幻想,不过是一种对象化。”
乙支路是一个生态系统。若要制作灯具,可以在灯具店挑选灯泡,在木材街买到想要的底座。包裹灯泡的布料则可在布艺店挑选。在工作室设计、到印刷厂印刷再一次完成裁切的巷弄,就是乙支路。在街头遇到的荷兰旅客鲁斯·范·艾什说:“这里在外国人眼中非常有趣”,“能感受到DIY(Do It Yourself,即不委托技师,自己购买材料和工具制作或修补家具及各种物品)精神”。他还补充说:“在荷兰,劳动现场都藏在大楼和办公室背后,而乙支路能看到工作的人,能看到制作的全过程,很神奇。”
太阳落下后,乙支路的风景开始改变。在乙支路3街一带明太鱼干巷经营啤酒屋的金炯道(55岁)说:“最近年轻人填满了巷子。”他解释说,与过去填满明太鱼干巷的金融界人士或乙支路一带的蓝领劳动者不同,20至30多岁的人正在涌来。最近乙支路出现了迎合年轻感觉的咖啡馆、酒吧、复合文化空间等。它们渗入印刷厂巷弄之间,落脚在老旧建筑的高层。只能靠容易被忽略的微弱灯光和声音才能找到它们。顺着光爬上简陋的楼房,看到拉下卷帘门的办公室和店铺,会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但随即出现红色、绿色的灯光,推门进去,那里展开的是与白天完全不同的景象。这便是打出“欢迎乱舞、禁止搭讪”、周五周六有DJ打碟的复合文化空间“感觉帝国”。
朝着播放2000年代歌曲的方向走进去,眼前是从未见过的景象。烟雾弥漫的房间里摆着杂乱组合的家具。穿着夏威夷衬衫的老板把DJ设备放在大理石洗手台上打碟。人们拿着小鼓和铃鼓,随音乐摇摆起舞。这与常在江南和弘大看到的夜店又不一样。上到楼顶,外国人把大型玉石床当作凉台坐着喝酒,里侧两名年轻女性正在玩怀旧游戏跳舞机。这里还举办尊巴课程、涂鸦聚会、杀人游戏等。
原本在广告公司工作的感觉帝国代表兴健解释说:“我想打造一个能享受各种文化项目的‘开放文化会馆’。”关于为何偏偏选择乙支路,他说:“我喜欢从无用之物中寻找价值的工作”,“尽管乙支路是老城区的形象,但如果在这里尝试有趣的东西,是不是能找到这个街区的新价值。”事实上,包括纯艺术在内的各类创作者聚集到乙支路已久。在感觉帝国进驻之前,“新都市”“十分之一”“水仙花酒店”等类似空间就已存在。兴健代表说:“看到设计师和艺术家在这里营造空间,我觉得在这里什么都能做。”
有趣的是,这类店铺并不位于大马路边,也没有挂上引人注目的大招牌。只用小小的标识显示空间的存在——这是乙支路各空间之间的默契规则。其背后的想法是:只要带着自己的品味和方向持续做下去,无论地处多么偏僻隐蔽的角落,人们都会找上门来,并希望与这样的人共享空间的色彩。兴健代表说:“希望这里不是路过顺便进来的地方,而是只有熟人才会来的‘据点’一样的空间。”
但也有人担忧寻找“美食店”和“潮咖啡馆”的年轻群体不断增加。附近的益善洞就因租金飙升,原有居民被挤走。外国设计师西莫娜·特鲁姆说:“打印机、裁切机、装订机什么都有的乙支路独有‘生态系统’无法再造,我担心长年积累的人与人之间的故事和生活会被连根抹去。”她强调:“如果在一处出售各种工具的同时,隔壁的小咖啡馆能吃早午餐,再隔壁又能像夜店一样跳舞,那真的会很棒”,“但前提是它是独创形成的,而不是由巨额资本造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