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前往美国纽约的游客中,一处新地标无疑成为热门话题。建在曼哈顿中城旧铁路用地上的城市型综合空间,进驻了各类购物中心和文化空间,被认为改变了纽约的风景。看着纽约这样让落后地区重获活力,许多人感叹:我们为何难以找到成功的城市开发案例。记者见到韩国城市再生学会会长李明勋(汉阳大学城市工学系教授),听他谈城市中心开发的理想方向,以及城市真正的竞争力从何而来。与这位学会会长的采访在首尔城东区杏堂洞汉阳大学城市研究生院研究室进行,历时1小时30分。
—美国因哈德逊城市广场而热闹非凡。日本、中国、新加坡等亚洲竞争国也同样投身于市中心再开发。人们首先担心的是,是否只有我们在落后。
△美国和我们体量不同,但能推进这种超大型项目本身就非常令人羡慕。我们的首尔龙山、首尔站、汝矣岛地区开发余地也无穷无尽,要做的事也很多。这样好的开发候选地却在中央政府层面被压制,实在令人遗憾。尤其是龙山,至今仍无法着手。若按法律规定去做,完全是可以开发的项目。从提升城市竞争力乃至国家竞争力的角度看,我认为城市再生应当积极展开。
—我们在中央政府和地方自治团体层面,城市再生不也在积极推进吗。
△事实上城市再生的范围非常广。现行法律不仅包括再开发、重建,连港湾开发都涵盖在内。实际上可以认为所有开发项目都包含在城市再生之中。但部分人只在整治街巷、绘制壁画这样狭窄的范围内理解城市再生,认为再开发或重建被排除在外,这是错误的认识。法律定得宽泛,现实却反其道而行,这完全是运营者在误导。既然费力立了法,就应当好好执行。一句话,就是要依法办事。纠正社会上这种错误认识,也是城市再生学会的紧迫课题。
—据了解,城市再生项目会根据地区情况以多种方式运营。目前处于什么水平?
△城市再生项目分为经济基础型、一般近邻型、中心市街地型等,依面积和地区条件而不同。其中经济基础型因几乎没有值得推进的地方而陷入困难。中心市街地型的候选地也日渐枯竭。特别是经济基础型,走访地方就会发现,本应推进不仅有利于当地、更能提升整个城市竞争力的项目,但现实并非如此。结果出现了许多推进规模过小或工作量不足项目的案例。常常令人感叹,我国地方的现实竟是如此。但又不能全国一律推行,因此困难重重。
—不过政府在上半年选定了22处城市再生新政项目地,正在加快速度。
△政府算是在努力。可以说中央政府意志强烈,但地方自治团体未能给予有力支撑。地区居民表现出积极意愿,希望创造岗位、恢复经济活力,但可做的地方并不多。对中央政府而言,也苦于预算有钱而可推进的地方在减少。相比初期启动的地方,后来推进的地方效果难免较差。因此政府不能贸然随便选定,地方自治团体也因日后要承担责任而同样感到困难。
—最近政府格外重视生活型社会间接资本(SOC)项目。
△如今到地方看,社区中心、图书馆、文化空间等配备得相对完善。这些也是需要的。城市再生的要点不是抛弃这些,而是要转换视角,同时开展具有生产性的项目。需要能创造附加价值、也创造岗位的项目。在这一点上,应当像日本那样制定让大企业积极参与的方案。仅以东京六本木山为例,就是把国有地出售给民间,才造就了今天的成功案例。毕竟民间比公共部门算账更快、成功可能性也更高,不是吗?就这一点而言,我认为政府和民间企业都有很多需要反省之处。
—也有很多人指出,政府过度强调公共性,导致民间的作用相对减少。
△起初开发项目可以由公共部门启动,但最终应由在判断项目可行性方面更有能力的民间主导承担。公共部门还能承担到何时?日本在出售防卫厅别馆国有地的过程中,事先制定了地区规划,并适当调整容积率,成功引入了民间联合体。这是事先考虑了归于民间的收益。而我们则以为让民间赚钱就会出大事。向政府当局提起这类话题,对方首先的反应是:如何才能挡住特惠的争议?虽然他们表示理解,却抱怨一旦舆论四起,政府就束手无策。国有地开发也一样。应当推进高密度开发等,大胆为民间积极参与开路。首尔松岘洞的Korean Air Lines用地也因开发条件缺乏支撑而未能摆脱磨难的历史,令人遗憾。应当思考日本为何果断解除了紧邻“皇居(日本天皇居所)”用地的高度限制。我们若要具备城市竞争力,同样迫切需要这般果断的放松管制。仅首尔这样的地方就不止一两处。
—像通用汽车撤出的群山那样,地区产业基础衰退的地方,开发余地不是很大吗。
△经济基础项目的宗旨是好的,问题在于把摊子铺开后若企业不来,后遗症会很大。在这方面,日本的失败案例值得参考。横滨曾推进名为“港未来21”的城市再生项目,但需求预测失败,最终背上巨额债务。虽然打出了既保住城市自足功能、又要把东京部分首都功能引入的宏伟构想,但实际上只能算失败。最重要的是企业不予理睬,因而无力支撑。这说明地区开发项目必须有同等细致周密的战略相随。
—但东京地区被视为市中心开发的成功案例。
△日本很早就着手市中心开发,这是事实。其中东京站丸之内一带是代表性开发项目。位于东京站对面的这一带原本紧邻日本皇居,高度限制仅为31米。因此几乎无法开发,建筑物也陈旧,不适合作居住环境。但政府果断放松管制,将容积率从900%提高到1200%等,赋予开发激励。对具有历史保存价值的地方予以保留,同时允许弹性适用容积率。得益于此,容积率最高增至1700%~1800%,曾被严苛高度限制束缚的地区成功脱胎换骨。这是我们最应关注的部分。
—在日本,围绕允许超高层开发想必也曾有很大反对。
△由于事关在日本被奉若神明的天皇,舆论反对不可避免。况且还一并解除了高度限制。若在我们这里,会被指为特惠而闹翻天。但看到当局在市中心开发过程中率先为开发主体解决难题的过程,令人叹为观止。不仅如此,政府还在推进把东京、名古屋、大阪等大城市连成一个生活经济圈的超大型国土综合规划。对施行首都圈管制的我们来说,这会闹翻天。日本还曾一度推进首都功能向地方转移,后来全面取消。我见到日本国土省公务员问原因,他反问:你认为韩国迁往世宗市后好了多少?
—日本如此以东京为中心着手振兴市中心,背景是什么?
△日本包括首都功能向地方转移在内,实际上不使用均衡发展这个说法。因为判断为了日本的生存别无选择。相比新加坡或香港,在全球企业引进战中落于人后、增长率也落后,可以说这是为生存的拼命挣扎。仅中国就在接连打造第二、第三个上海,若按兵不动,很难成长为全球中心。背后想必是这样的判断:城市竞争力下降,别说新引进,连既有企业都在流失,这种状况无法再坐视。
—全球范围内城市之间的竞争也在激烈展开。我们该怎么做?
△看日本如此,再看纽约哈德逊城市广场的案例,首先的担忧就是:我们若按兵不动会出大事。如今若无所作为,连现有的也会被其他城市尽数夺走。我们本该从别国把企业抢过来,但那恐怕很难。谁会来呢?我们也应像日本丸之内地区那样果断开展开发项目。只是绝不能像横滨那样失败,对有希望的地方要全力扶持,创造成功案例。只有这样,经济基础型城市再生才能获得力量。不能纠缠于过小的规模,或死抱成功可能性低的项目。
—也有说法认为再开发项目整体上进展迟缓。围绕各地条件不同,议论纷纷。
△城市再生学会以全国29个小规模城市整治项目为对象进行核算,结果发现开发利益比例率为负值的地方比比皆是。甚至有的地方在开发项目结束后要背上1亿~2亿韩元的债务。这说明项目可行性差,开发项目的实现可能性也同样低。这正是地方令人遗憾的现实。指定项目规模越小就越困难。即便如此,首尔地区仍有可再开发之处,一般的经济基础型开发完全可行,但政策本身在阻挡,因而同样困难。所以对有收益性支撑、有希望的再开发或重建项目,若能积极予以许可就好了。
—有不少意见指出,首尔地区的建筑物高度或层数限制过于严格。
△一律的层数限制问题很多。从法律上依据薄弱这一点看,可以说存在相当大的瑕疵。宗旨可以理解,但若非要限制重建高度,我认为明确以法律适用才是正确的。首尔市所主张的阻止“火柴盒公寓”也是值得思考的问题。正因为过度管制层数和高度,为了满足项目可行性,只能权宜之计地造出千篇一律的公寓。若放开管制,既能盖5层,也能在路边盖15层,可以出现各式各样的形态。应当只定好容积率,其余交由民间自行处理,果断把权限下放给民间。
—今后城市再生学会要做的事似乎也很多。今年具体设定的目标是什么?
△我们将致力于为政府意欲推进的城市再生方向提供帮助,并在必要时发挥正确引导的作用。为此将向国内大量介绍海外成功案例,努力打造理想的韩国型模式,以促成政策转变。今后为绘制城市再生理想的蓝图和愿景,不仅在学界,与普通大众的接触点也将持续增加。/ ssa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