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5-13 | 정상범 논설위원

[清论直说]“城市再生不能止于小巷整治……韩国也应出现哈德逊广场这样的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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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赴美国纽约的游客之间,一处新地标成为绝对话题。在曼哈顿中城旧铁路用地上建起的城市型综合空间,进驻了各类购物中心和文化空间,被评价为改变了纽约的风景。看着纽约这样让衰败地区重获活力,不少人惋惜:我们为何难以找到成功的城市开发案例?记者拜访了韩国城市再生学会会长李明勋(汉阳大学城市工学系教授),听他谈城市中心开发应有的方向,以及城市真正的竞争力从何而来。此次采访在首尔城东区杏堂洞汉阳大学城市研究生院研究室进行,历时1小时30分钟。

—美国因哈德逊城市广场而热闹非凡。日本、中国、新加坡等亚洲竞争国家同样投身城市中心再开发。人们首先担心的是,是不是只有我们在落后?

△美国和我们体量不同,但能推进这种超大型项目本身就非常令人羡慕。我们的首尔龙山、首尔站、汝矣岛一带开发余地也无穷无尽,要做的事很多。这样好的开发候选地却在中央政府层面被压制,实在令人遗憾。尤其是龙山,至今仍无从下手。若按法律规定去做,这完全是可行的项目。从提升城市竞争力乃至国家竞争力的角度看,城市再生应当积极展开。

—我们不是也在中央政府和地方自治团体层面积极推进城市再生吗?

△事实上城市再生的范围非常广。现行法律不仅包括再开发、重建,连港湾开发都涵盖在内。可以说几乎所有开发项目都属于城市再生。但有些人只在整修小巷、绘制壁画这种狭窄范围内理解城市再生,认为再开发或重建被排除在外,这是错误认识。法律上定得宽,现实却反其道而行,那完全是执行者在误导。既然费力立了法,就该好好执行。一句话,就是依法办事。纠正社会上这种错误认识,也是城市再生学会的紧迫课题。

—据了解,城市再生项目会根据地区情况有多样运作方式。目前处于什么水平?

△城市再生项目按面积和地区条件分为经济基础型、一般近邻型、中心市街地型等。其中经济基础型因几乎没有值得推进的地方而陷入困难。中心市街地型的候选地也日渐枯竭。尤其是经济基础型,走访地方后会发现,本应推进有助于提升该地区乃至整个城市竞争力的项目,现实却做不到。于是出现许多规模过小或工作量不足的项目。常常感慨我国地方现实竟是如此,令人惋惜。但又不能全国一律推行,里外都困难重重。

—不过政府上半年选定了22处城市再生新政项目地,正在加快速度。

△政府确实在努力。可以说中央政府意志很强,但地方自治团体未能有效支撑。当地居民为创造岗位、恢复经济活力表现出积极意愿,但可做的地方并不多。从中央政府角度看,也苦于有预算却可推进的地点在减少。相比初期启动的地方,后来推进的地方效果难免下降。因此政府无法草率地随便选点,地方自治团体也因日后要担责而同样面临困难。

—最近政府明显把重点放在生活社会间接资本(SOC)项目上。

△如今到地方去看,社区中心、图书馆、文化空间等相对较为完备。这些也是必要的。城市再生的要点不是要抛弃这些,而是要转换视角,同时开展具有生产性的项目。需要能创造附加价值、创造岗位的项目。在这一点上,应像日本那样制定让大企业积极参与的方案。仅以东京六本木山为例,就是把国有地出售给民间才造就了今天的成功案例。毕竟民间比公共部门算得更快、成功可能性更高,不是吗?就此而言,政府和民营企业都有很多需要反省之处。

—也有很多批评指出,政府过度强调公共性,民间的作用相对缩小。

△起初开发项目可以由公共部门启动,但最终应由判断事业性能力更强的民间主导承担。公共部门能承担到什么时候?日本在出售防卫厅别馆国有地的过程中,事先制定地区规划,并适当调整容积率,成功引入了民间联合体。这是事先考虑了归于民间的收益。而我们则以为让民间赚钱就会出大事。向政府当局提起这类话题,对方首先的反应是:怎么防止特惠争议?虽然理解,但一旦舆论群起,政府也无计可施,这是他们的诉苦。国有地开发也一样。应推进高密度开发等,大胆为民间积极参与铺路。首尔松岘洞的Korean Air Lines用地也因开发条件不具备,始终摆脱不了坎坷历史,令人遗憾。应当想一想日本为何对紧邻“皇居(日本天皇居所)”的用地大胆解除了高度限制。我们若要具备城市竞争力,同样迫切需要这种大胆的放松管制。仅首尔这样的地方就不止一两处。

—像通用汽车撤离的群山那样产业基础衰退的地区,开发余地不是很大吗?

△经济基础项目的初衷是好的,问题是摆好了摊子,企业却不进来,后遗症就很大。就此而言,日本的失败案例值得参考。横滨曾推进名为“未来港21”的城市再生项目,但需求预测失败,最终背上巨额债务。虽然打出了既保住城市自给功能、又把东京部分首都功能引入的雄心构想,但实际上应视为失败。最重要的企业转身离开,就无从支撑。这说明地区开发项目必须伴随细致缜密的战略。

—但东京地区被视为城市中心开发的成功案例。

△日本很早就着手城市中心开发,这是事实。其中东京站丸之内一带是代表性开发项目。位于东京站对面的这一带原本紧邻日本皇居,高度限制仅31米。因此几乎无法开发,建筑老旧,也不适合居住环境。但政府大胆放松管制,把容积率从900%提高到1200%,给予开发激励。对具有历史保存价值的地方予以保留,同时允许弹性适用容积率。得益于此,容积率最高增至1700%~1800%,曾被严苛高度限制束缚的地区成功脱胎换骨。这是我们最应关注的部分。

—在日本,允许超高层开发想必也引发了很大反对。

△这涉及在日本被奉若神明的天皇,舆论反对自然很大。何况还一次性解除了高度限制。若在我们这里,会被指为特惠而翻天。但看当局在城市中心开发过程中带头为开发主体解决难题的做法,令人叹为观止。不仅如此,政府还在推进把东京、名古屋、大阪等大城市捆成一个生活经济圈的超大型国土综合规划。对实行首都圈管制的我们来说,这会闹翻天。日本还曾一度推进首都功能向地方转移,后来全面作废。见到日本国土省公务员问其原因,对方反问:韩国迁往世宗市后,你们觉得好了多少?

—日本如此以东京为中心着手振兴城市中心,背景是什么?

△日本实际上不使用均衡发展这个说法,包括首都功能地方转移。因为判断为了生存别无选择。相比新加坡和香港,日本在吸引全球企业之战中落后、增长率落后,这可以看作是为生存的殊死挣扎。仅中国就在接连打造第二、第三个上海,若按兵不动,很难成长为全球中心。背后大概是这样的判断:城市竞争力下降,不仅招不来新企业,连现有企业也在流失,这种状况不能再坐视。

—全球范围内城市之间竞争也很激烈。我们该怎么做?

△看日本,也看纽约哈德逊城市广场的案例,首先想到的就是担心:我们若按兵不动会出大事。如今若不作为,连已有的都会被其他城市原封不动地抢走。我们本该从别国抢来企业,但那很难。谁会来呢?应像日本丸之内地区那样,我们也要大胆推进开发项目。只是绝不能像横滨那样失败,对有望成功的地方要全力支持,打造成功案例。只有这样,经济基础型城市再生才能获得动力。不能执着于规模过小或成功可能性低的项目。

—也有说法称再开发项目整体上进展缓慢。各地条件不同,议论纷纷。

△城市再生学会以全国29个小规模城市整治项目为对象进行测算,结果发现开发收益比例率为负的地方比比皆是。甚至有的地方开发项目结束后要背上1亿至2亿韩元债务。这说明事业性差,开发项目的可实现性也同样低。这正是地方令人惋惜的现实。项目规模越小,越是艰难。即便如此,首尔地区仍有可再开发之处,一般的经济基础型开发完全可行,但政策本身在阻挡,因此同样困难。所以,对有收益支撑、有望成功的再开发或重建项目,最好积极予以许可。

—首尔地区也有不少批评指出建筑高度或层数限制过于严格。

△一律的层数限制问题很多。从法律上依据也很薄弱,可以说存在相当瑕疵。初衷可以理解,但若一定要限制重建高度,应明确以法律适用才对。首尔市所主张的阻止“火柴盒公寓”也值得思考。正是因为过度管制层数和高度,为了满足事业性,不得不出现雷同公寓这一权宜之计。若放松管制,既可以建5层,也可以在路边建15层,能出现各式各样的形态。应只定好容积率,其余大胆授权给民间自行决定。

—今后城市再生学会要做的事似乎也很多。今年具体设定的目标是什么?

△我们将着力于为政府希望走的城市再生方向提供帮助,必要时发挥正确引导的作用。为此,我们将向国内大量介绍海外成功案例,努力打造理想的韩国型模式,推动政策转换。为了制定城市再生理想的蓝图和愿景,我们今后将持续增加与学界以及普通大众的接触点。/论说委员 郑相范 ss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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