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京畿道半月工业园区、拥有约50名员工的染色企业A公司,计划近期将法人一分为二,即所谓的“公司拆分”。这是因为每周52小时工作制将于明年1月适用于50~299人的事业单位、2021年7月适用于5~49人的公司,企业因而提前应对。该公司代表金基勋(化名)低头叹息道:“为应对每周52小时工作制,本想把两班两轮制改为三班两轮制,但招人失败。虽然知道这是变通做法,但生产岗最年轻的员工都已45岁,招工难到这种程度,除了拆分别无他法。”
原有约290名员工的仁川农机零部件企业B公司,去年将部分生产设备迁至始华工业园区,把法人分立。理事徐英泽(化名)称:“政府以为缩短工时会增加就业和投资,但人工成本和折旧负担加大,价格竞争力正在下降。”在全国9个地区公交线路定于15日全面罢工之际,韩国社会整体似被吸入缩短工时的黑洞。经过9个月宣导期、自今年4月起实施52小时工作制的300人以上事业单位,因无法保证交期的现实困难和工会的工资补偿要求而被逼入死角。明年以后才引入该制度的300人以下事业单位,尽管清楚这些苦处,却因招工难和经营困难而完全无法做准备。
建筑业界最大的烦恼是工期问题。大型建筑企业I公司常务表示:“52小时制度实施之前签订的工程合同也要适用该法,工期很难赶上”,“可以认为每个工地的工期会延后2~3个月”。医疗机构方面,提高诊疗费和增聘人员等要求日益强烈,不具备这些条件的医疗设施可能连锁倒闭,并由此损害患者利益,令人担忧。
专家们指出,这是在毫无对策的情况下引入每周52小时工作制所导致的“早有预告的惨剧”,如不尽快提出改进方案,第二、第三起公交危机将接连出现。业界人士高声表示:“从政府把公交排除在缩短工时特例行业之外时起,不就有人提出公交危机的担忧了吗?”“必须在同样的情况蔓延到其他行业之前拿出改进措施。”
“即便采用小老板制、双重雇佣等‘临时应变’,损害仍在扩散”怨声四起
“连拿到的合同也要放弃……只能把活儿转到海外”急得跳脚
劳动者称“收入减少,少下馆子”……个体户则称“面临停业危机”
用钱填补错误政策引发的副作用,恶性循环反复
#位于京畿道平泽的一家半导体零部件企业,近来轮班生产岗的不满日益强烈,工会已开始汇总意见。原因是加上被称为OT的加班补贴后原本月薪超过360万韩元的员工薪酬,在每周52小时工作制实施后大幅减少。在该公司工作的金根亨(化名)倾诉道:“即便实行每周52小时制,三班轮换的生产岗依然过着‘没有晚上的生活’”,“除非取消轮班生产,否则在只能维持现状的情况下仅限制工时,结果只是工资大幅减少。”
全国公交工会以每周52小时制实施导致工资减少等为由宣布15日全面罢工,但受每周52小时冲击之苦的并非只有公交行业。中坚企业和中小企业界自不必说,流通企业、建筑企业等产业界,以及劳动者、个体户等各个层面,都因“员工工资减少”“企业放弃合同”等副作用而饱受折磨。
本已因建筑景气低迷而困难重重的建筑业界,正遭受工期延长、工程费用上升、工时缩短的三重压力。为了在守住工期的同时遵守每周52小时制,各种花招层出不穷,例如双重雇佣。即由两家以上企业同时雇佣同一名劳动者,以变通方式延长实际工时。大量雇用处于制度盲区的外籍劳动者来填补人力不足的做法也在使用。主要建筑公司总部的内勤人员大体能较好遵守每周52小时制,但施工现场员工做不到,内部矛盾也在加剧。一位建筑公司人士称:“调整工时后,现场反映上来的不满太多,几乎应付不了”,“总部层面固然下发了遵守工时的指引,但由于现场情况,实际上难以真正落地。可也不能让内勤员工多干活,很为难。”生产建筑材料的C公司员工约30人。仅从员工人数看,该公司从后年7月起适用每周52小时工作制。但他计划近期只留下极少数人员,其余人员转为小老板制。朴圣秀(化名)代表断言:“由于最低工资上调和工时缩短,只是加剧了劳资矛盾,实质性的生产率提升或就业创造完全没有实现”,“越是这种时候,人带多了只会增加不确定性,所以我认为转向外包才是合理的。”
造船业因去年以来订单增加而需完成的工作量上升,但工时受限,陷入两难。目前造船业仍在过苦日子,不能贸然增员,却又必须遵守每周52小时制,进退不得。在总部营业部门,每周52小时制也是障碍。一位造船公司人士表示:“目前是通过增员实行轮班作业,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即便想增员,熟练工人少,还有安全问题,很为难。”他补充说:“劳动者到现场并不是立刻就开工,需要换工作服、预热机器等准备时间,这些时间是否算作工作时间等细节问题都成了麻烦。”
大企业也不例外。本月起纳入集团的LG电子服务中心就是典型。此前LG电子与作为独立法人的各服务中心签订承包合同,委托服务业务。各个服务中心员工约50人,因此与适用于300人以上企业的每周52小时工作制无关。但服务中心纳入LG电子后情况变了。眼下正值夏季旺季、服务需求激增,也必须遵守每周52小时。难以应付激增业务量的LG电子正在进行临时人员招聘。LG电子人士称:“空调维修等业务激增,只能额外招聘数百人,现有人力则须适用弹性工时制。”财界一位高管指出:“连合作企业的劳动者实际上也被纳入非正规职转正的范畴,大企业负担本已加重,现在又出现额外增加成本的情况。”
甚至出现接到订单后因每周52小时制带来的成本负担而把活儿转给海外法人的情况。这意味着虽有生产能力,却因工时管制,员工只能含泪承受工资减少。一家基础设施设备企业的高管表示:“就拿我们来说,最近在海外接到设备订单,但国内工厂因人工成本负担只承接全部订单的80%,其余交由越南法人处理”,“对我们的劳动者而言是活儿变少了,但对公司来说,在今后订单情况不明的状况下,很难依据特殊个案额外雇人。”
缩短工时的后续冲击已影响到劳动者和个体户的生活。在首尔江南区新论岘站一带经营餐厅的崔赫洙(化名)近来因缩短工时导致客人减少而烦恼加重。新论岘站一带是典型的写字楼商圈,受附近Doosan Infracore等上班族需求影响很大。但300人以上企业全面适用每周52小时工作制后,崔某的店面销售额受到直接影响。崔某诉苦道:“随着缩短工时、傍晚直接下班、不聚餐的文化固定下来,销售额难免受冲击”,“过去一个月能接两三次聚餐客人,如今三个月接到一次聚餐预订已属常态。”在陶瓷企业工作20多年的洪祐善(化名),在缩短工时刚实施时就拉着厂长诉苦说没有加班费就无法送孩子上补习班,但毫无用处。洪某长叹道:“政府说为了有晚上的生活而缩短工时,但那只是有钱人的闲话”,“对我们这些计较一天收入的平民来说,一天少几个小时工时就已是沉重打击。”
专家们担忧,此次公交危机只是开始,类似事态将在韩国社会各处出现。西江大学经营学系教授林采云表示:“正是因为在没有社会共识或共鸣的情况下实施每周52小时制,才出现公交罢工等情况,其他领域也会爆发式出现这类事态”,“这是理所当然可以预见的副作用,却不事先应对而事后处置,令人遗憾。”更进一步说,即使《劳动基准法》修正案通过,每周52小时制带来的冲击显然也不会停止,因此有观点指出需要更积极的改进。延世大学经济学部教授成太胤分析称:“缩短至每周52小时具有同时推高企业交期应对能力压力和人工成本负担的负面作用”,“在景气不佳的情况下,本应尽可能具备一点价格竞争力,但如今政府用国民税金填补政策副作用,恶性循环不断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