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指示抛售美国国债的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长期追求金融强国的中国,可能会不惜承担风险去动摇美元的价值。”西江大学经济大学院主任教授金英翊,职业生涯大部分时间是作为证券公司分析师度过的。他曾准确预判2000年信息技术(IT)泡沫导致的股价暴跌以及2001年“9·11”恐袭前后的股价走势,被誉为“神准分析师”。这位在担任分析师期间曾预测到2008年金融危机的人士,此次以学者身份对第二次金融危机发出警告。他将第二次金融危机的震源地指向中国,并提出中国抛售美国国债将成为金融危机开始的剧本。
—中国抛售美国国债,有可能吗。
△中国持有的美国国债约为1.16万亿美元。当然,如果抛售这些国债,债券价格会暴跌。也就是说中国所持资产的价值会暴跌。因此很多人认为中国不会做(抛售美国国债这种)愚蠢的事。但邓小平曾说:“打开窗户,苍蝇会飞进来,但阳光和新鲜空气也会一起进来。”意思是可以承受苍蝇飞进来的程度而打开窗户。中国经济持续下行。为渡过2008年金融危机而进行了过度投资,这部分终有一天必须结构调整。为筹措结构调整资金,可以考虑抛售美国国债。从长期追求人民币国际化等金融强国的立场看,反正与美国的矛盾不可避免会加大,因此可能会不惜承担由此带来的风险,借这次机会试图动摇美元价值。
—中国经济恶化到什么程度。
△遭遇金融危机的次年即2009年,世界经济出现0.4%的负增长。负增长是1970年以后首次。当时中国增长了9%。曾流传中国救了资本主义的说法。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中国企业进行了大量投资。当投资占国内生产总值(GDP)比重的世界平均水平为20%时,中国上升到了48%。这即意味着企业的过度投资。企业负债与GDP之比超过了120%。包括企业过度投资在内,房地产泡沫和影子银行等结构性问题不知不觉已到了中国政府难以控制的水平。最近见到的中国官员表示,政府认识到即便能控制人民,也控制不了市场。问题积累到了相当程度,加上还与美国发生贸易摩擦。最近由于中国政府的经济刺激政策股价再度上涨,但这反过来等于让问题进一步累积。最晚到明年上半年,将面临必须进行结构调整的局面。我们在外汇危机时被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强制进行结构调整。通过这一过程解决了此前的过度投资等问题。中国必须靠自己的手进行结构调整,因此速度更慢。中国会想通过结构调整引导软着陆,但至今金融问题以软着陆解决的案例并不多。大多是泡沫产生后突然崩溃而得以解决。
—美中贸易摩擦不是正走向解决局面吗。
△美国并非单纯为消除贸易逆差而制造矛盾局面。美国最终会要求金融市场自由化。2011年以后中国对美贸易顺差达4.8万亿美元。美国需要把这笔钱重新收回来,而仅靠生产商品出售已不可能实现。中国高呼“制造2025”,不是已经跻身制造强国之列了吗。美国比中国做得好的是金融。美国将试图通过金融业收回流向中国的4.8万亿美元。
—意思是金融危机源于两个大国的冲突吗。
△可以用所谓“修昔底德陷阱”来解释。它指既有霸权国家与迅速崛起的新兴强国不可避免发生碰撞的局面,原本源自雅典与斯巴达的战争,如今被用来说明美国与中国的冲突局面。中国将经由人民币国际化等金融强国之路,进而追求军事强国。美国不得不打压这样的中国。看《注定一战》一书,历史上新兴国家威胁强国的十六个案例中,有十二次以战争告终。该书中也出现了中国抛售美国国债的剧本。美国对此作出反应,全面禁止从中国进口,中国则对美国金融公司发动网络攻击。美国称中国上海操纵网络攻击,遂实施军事打击,美中战争爆发。
—美国经济的扩张局面在无休止地延续。
△从经济循环周期看,2009年6月触底后,扩张局面已持续10年。此前最长的扩张局面是1991年至2001年的10年。短期内看不到衰退指标的本轮扩张局面预计将是史上最长。不过展望一年后,指标恶化的苗头已开始显现。长短期利率倒挂就是典型。去年10月5年期国债利率低于2年期。由此预期经济将恶化的投资者从股市撤资,当时股市暴跌。
—长短期利率倒挂是衰退的前兆现象吗。
△是的。我看10年期和2年期利率。从2006年下半年起10年期利率低于2年期。当时我在证券公司工作,谈及美国市场的房地产泡沫,警告2007年前后可能发生金融危机,一些分行行长抱怨因为我而做不成业务,让我很为难。2007年上半年还受到投资者“走夜路小心点”的威胁。但只是比预想稍晚了一点,2008年金融危机还是来了。
—如果美国经济衰退到来,你预计时间会是何时。
△目前各项指标尚未转为负值。现在是正值,但正值的幅度在持续缩小。包括增长率在内的各项指标将经过放缓局面,在明年上半年连续两个季度出现负值。
—一季度美国增长率预期正在反弹。这该如何解读。
△美国3月的美国供应管理协会(ISM)制造业指数环比上升。一季度增长率最初也是环比不足1%的预期占主流,但最近预期值已上调至2.4%。受此影响纽约股市上涨也是事实。但这就好比登山时下山途中短暂遇到一个坡而再次上行。纽约股市现在正在突破前期高点。股市先行于经济。股市先见顶,之后经济见顶。20世纪60年代标准普尔(S&P)500指数见顶后,11个月内下跌23%。2007年12月见顶后,随后17个月下跌49%。这种情况还会再次出现。现在股价反弹,但不久将经过顶点后下跌,之后在经济见顶后还会再跌20%以上。去年10月股价下跌20%左右可以解读为前兆。当时经济顶点还没有到来。这是最后一个周期。
—如果美国出现急剧的经济衰退,能像2008年金融危机时那样解决吗。
△2008年金融危机源于美国家庭借钱太多。企业也借钱进行了大量投资。家庭与企业急剧削减消费和投资,危机由此到来。当时通过降息、量化宽松等货币政策解决了问题。现在没有降息余地。财政政策也不容易。当时政府花了很多钱。联邦政府负债占GDP比重从2007年的60%上升到现在的105%。而且现在众议院由民主党掌控,变得更加困难。唐纳德·特朗普政府会把汇率政策作为最后手段。美国经济的历史就是美元价值下跌的历史。每当经济困难时就引导美元走弱。1985年的广场协议就是典型。美国在2000年IT泡沫时、2008年金融危机时都使用了汇率政策。这次使用汇率政策的可能性也很高。
—如果美国和中国经济都在明年上半年内恶化,我们会怎样。
△当然只会恶化。潜在增长率在持续下降。目前估算为2.9%的潜在增长率,将在5年内降至2%中段,10年内降至2%以下。美国物价上涨2%都担忧通缩,而我们只有0.5%的水平。就像日本20世纪90年代那样,正走向通缩。看今年的出口,占比最大的品目半导体完全下滑。出口对象国中最大的中国也骤减。出口按今年全年计算将出现负增长。出口在实际GDP中占比为55%,那么就没有能主导增长的因素。企业即便拥有627万亿韩元的现金性资产也不投资。家庭因为负债连消费都不敢想。
—有什么对策。
△各经济主体必须各自做好该做的事。现在增长率低于潜在增长率,因此必须刺激需求。政府强调的收入主导增长局限于家庭。应把家庭消费、企业投资、政府支出捆绑在一起,扩大改编为需求刺激政策。政府应把钱花在教育上,使之带来生产率提升。像现在这样给穷人发钱的方式行不通。企业应从利润最大化转向履行社会责任。要展开投资、增加就业。现在经济主体中富有的是企业,因此企业应对社会作出贡献。政府本应鼓励这一点,却反过来在打击企业的意愿。现在普遍存在政府不喜欢财阀或大企业的认知,应努力改变这一点。家庭应为通缩时代做准备,减少负债。到了退休年龄就退休的时代已经结束。要工作到死。劳动收入是最好的。/论说委员 韩基锡 hanks@sedaily
He is…
1959年出生于全南咸平,毕业于全南大学经济学系,在西江大学经济大学院获得硕士和博士学位。1988年进入大信证券,先后在大信证券和韩亚大投证券担任研究中心主任,并曾任韩亚金融经营研究所所长。在汝矣岛证券界创下“历届最多获得最佳分析师奖”的纪录。2010年转任韩国创意投资顾问研究代表,掀起包裹账户投资热潮。曾任韩国银行货币政策咨询委员,现任西江大学经济大学院主任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