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我被轻度烧伤,急忙去了医院。伤口不大,但疼得厉害,需要尽快接受治疗。可医生的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这个可能会比较麻烦,我们医院不处理这类伤口。”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医生甚至摸了摸烧伤部位,明明看着病人痛苦,却仅凭对“可能会变麻烦的情况”的想象,就宣布“我不能接收你这个病人”,这让我不知所措。他似乎担心万一留下疤痕会引发医疗纠纷。“您去别的医院看看吧。去马路对面的皮肤科更合适。”可我上网一查,医生推荐的那家“马路对面的皮肤科”并不诊治“一般伤口”,主要做“皮肤管理”。为什么皮肤科不治疗皮肤的伤口,只做“能赚钱的皮肤管理”呢?有的医院因为“怕生出麻烦事”而不接收病人,有的医院因为“不赚钱”而不接收病人。四处打听之后,我终于找到一家不分病人、一律接收的皮肤科。满头白发的医生看了我的伤口,这样安慰我:“现在会很疼,但很快就会好的。打一针再
走吧。”
其实这样的事并非第一次。我因严重的结膜炎泪流不止地去医院,医生却这样说:“您现在太疼了,我暂且给您看一下,但这里是专做准分子激光手术的医院。以后请您去别的医院。”那一刻,因眼疼而流的泪变成了屈辱的泪。医生是在向病人传达“你的伤病不赚钱,我不想接手”的意思,那一刻,心里的痛比身体的痛更强烈。问了身边的人,很多人都说“我也有过这种经历”,表示强烈共鸣。据说最近去医院,医生最先问的就是这句话:“您有实损医疗保险吗?”只要有实损保险,就可以打昂贵的营养针,也可以放开做各种追加检查,于是并不必要的各种针剂和处方被加了进来。我也遇到过几次。明明没有时间,医生却强行劝说让我打昂贵的营养针,说成分效果非常好。身体难受时心也变弱,我抱着“好吧,现在难受就听医生的话”的想法打了针,但和一般用药相比并没有感到多大效果。加上总是被时间追着跑,没空去保险公司办理理赔,更让人为难。
病人在医生面前无限弱小。对生病的人来说,能让自己好起来的人,无论是谁都像最大的恩人。病人想听到的不只是准确的处方,还有“会好起来”的希望讯息。医术固然重要,但“医生的一句话”有时会成为病人最好的药。病人会因医生把“赚钱的病人”和“不赚钱的病人”截然分开的冷漠眼神而受伤。因为不体谅病人、只把医术当作“生意”的医生那冷冰冰的语气,病人去医院治病,却又带回一份心病。医生拥有的最好武器不只是医疗技术。还有“哪里不舒服”这样平常的问候、对病情经过的耐心说明、“不要太担心”之类温暖的安慰。前不久看美国医疗剧《新阿姆斯特丹》系列时,我想到“这一辈子哪怕只有一次,也想被这样的医生诊治”。剧中的医生在纽约最大的公立医院工作,却不去追求能提高自己名声的电视露面或“VIP病人”,而是纯粹地专注于“生病的病人”的身心。该剧主人公、医疗团队负责人麦克斯重复最多的一句台词就是:“我能为您做些什么?(What can I do for you?)”他说,要摆脱“体系太庞大、难以改变”的想法。因为我们每一个人就是体系。我们改变了,体系也会改变。希望那些拥有治愈他人痛苦之力的人,不要忘记自己所拥有的美丽特权。那是今天也能让某个人幸福的特权,是今天也能治愈正在受苦之人的特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