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4-20 | 조상인 기자

[对话人的白南准]丧失原有功能的32台银色车……宣告20世纪文明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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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道龙仁拥有多处可以近距离接触白南准作品的场所。白南准艺术中心是代表性的一处,而位于爱宝乐园路的三星火灾交通博物馆则是隐藏的宝库。这座以古典汽车为主、展出世界名车的博物馆,在前往途中,会在正门前庭的室外展场遇到数辆被银色覆盖的古典汽车。这些极易被人无意间错过的车辆,正是白南准的作品,即1997年制作的《为20世纪而作的32辆汽车——请安静地演奏莫扎特的安魂曲》。这32辆汽车首次亮相、并一举吸引50万名观众的地方,是德国小城明斯特。

白南准在1987年和1997年两度与明斯特结缘。隶属西部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NRW)的小城明斯特,以1648年为“三十年宗教战争”画上句号的《威斯特法伦条约》签署地而闻名。此后,让这座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市中心大部分被无情烧毁的小城重新站起来的,是艺术的力量。这得益于1977年首次举办、每十年举行一次的“明斯特雕塑项目(Skulptur Projekte)”。

该活动的起因是1974年的一起事件:明斯特市欲斥巨资购入美国雕塑家乔治·里基(1907~2002)的活动雕塑《三个旋转的方块》,市民对此激烈抗议。出于必须唤醒公众对公共艺术认知的紧迫感,以及对美术不应只被关在美术馆内、而应存在于日常身边的共鸣,克劳斯·布斯曼与卡斯珀·柯尼希出任创办人。虽然起步时遭到居民的责难与轻视,但如今明斯特雕塑项目已与威尼斯双年展、卡塞尔文献展并列为欧洲三大现代美术盛事。

白南准两次参加了“明斯特雕塑项目”。第一次是1987年的第二届活动。白南准在横贯明斯特市区的河边低洼处,将电视显示器与一尊朴拙的佛像面对面摆放。作品题为《为鸭子而作的电视佛》。白南准以利用显示器营造炫目画面的装置作品闻名,而与之并称的代表作正是“电视佛”系列。1974年1月,他在纽约博尼诺画廊筹备第四次个展时,因制作费不足只能使用一台电视,便在其对面放了一尊佛像,这便是“电视佛”的开端。

通过闭路(Closed Circuit·CCTV)摄像机,实时拍摄坐在显示器前的佛像。于是形成坐在电视前的佛看着电视中自己模样的情景。尽管佛像被困于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处于摄像机的监视之下,却获得评论家们“作为东方智慧象征的佛,成了现代的纳西索斯”的赞誉。这也拓宽了对因激进行为艺术而被称为来自Tongyang的“恐怖分子”的艺术家白南准的评价视野。看似简单的作品,却同时体现了Tongyang的禅思想与西方的技术力量。

摄像机照着佛像,拍下的佛像又被佛所注视,这种循环往复的结构洞穿了闭路电视的本质,同时反问“真正的我是谁”,因此东方人会联想到轮回思想,西方人则会想到德国存在主义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的存在论。1987年在明斯特亮相的《为鸭子而作的电视佛》,让富有诗意的作品置于自然之中,还抛出“为漂浮在水边的鸭子而作”的“机智”,因而获得热烈回响。

十年后,白南准再次收到明斯特的邀请。1996年4月因中风倒下、住院长达五个月的他,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却仍着手创作。白南准在作品企划案中写道:“20世纪的特征是有组织的暴力、大众媒体与拜物主义。这三者的共同点是消费主义,其中人们最偏好的一项是暴力。”并抛出即将到来的未来社会中创造比消费更重要的话题。艺术家选择汽车作为代表20世纪欲望的象征物。32辆意指自己出生的1932年。他虽然总是抱怨“没钱”,却掏出手头的钱一辆辆购入古典汽车。从1924年款威利斯到1959年款别克,可谓20世纪技术发展史证物的汽车被汇聚一处。

白南准将这些珍贵的车聚在一起后,用银色涂料覆盖了车身表面。优雅的名车仿佛被银箕纸包裹一般失去了色彩与光泽。他在汽车内部堆放废弃处理的电视显示器,并用音响装置播放莫扎特的安魂曲(Requiem)。艺术家把丧失了汽车原本功能的32辆银色汽车,安置在明斯特大学主楼前的城堡广场。汽车以每8辆为一组,排列成圆形、三角形、平行四边形与锯齿线形四个组。《为20世纪而作的32辆汽车》这一标题后加上了副题“请安静地演奏莫扎特的安魂曲”,并附上“从黄昏直到接近午夜,一直演奏到人们抱怨为止”的指示文。

白南准自幼便与汽车亲近。如今汽车已成为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存在,但对在日据时期度过童年的人而言,这颇为罕见。凭借坐轿骑马的祖父与父亲积累的巨额财富,白南准乘坐“当时京城(首尔)据说只有两辆的凯迪拉克轿车”往返学校。1940年代的首尔,别说凯迪拉克,汽车本身就很稀罕。谈起那段童年,白南准也曾坦言:“一个人坐车上学觉得难为情,还曾在学校附近下车走着去上学。”

这样的白南准之所以“虐待”汽车,是为了宣告20世纪产业文明的“终结”。他要求把莫扎特的安魂曲——在死亡面前演奏的那种音乐——一直播放到人们烦躁为止,原因也在此。但他并没有把汽车砸毁。也就是说,其中蕴含的意思是:以消费为中心的社会已经终结,但要以这份技术力量为基础,去寻找更新的未来、去寻找未曾想象的创造时代。起初略显粗糙、第二届也未获太大回响的明斯特雕塑项目,在白南准展出32辆汽车的那一年首次突破50万名观众,拉开了成功时代的序幕。

展览令人满意,问题出在之后。首先作品规模巨大,想保管也没有合适的空间。既没有能容纳32辆汽车的库房,为制作作品而欠下的债务也令人头疼。为帮助这样的白南准,三星集团出面了。白南准是1995年湖岩奖得主,前一年还在湖岩画廊举办了大规模回顾展。

差点被送进废车场的白南准的银色汽车们,借三星集团赞助之缘,在如今的龙仁交通博物馆安下了家。与白南准的许多作品一样,作品管理并不轻松。例如,老旧汽车的轮子会不会瘫塌,也是需要担心的事项之一。连接车内音响装置的电线要在汽车之间穿行,而这些不能被观众看到,因此安装也很麻烦——要掀开人行道地砖、铺设线路后再铺回去。因此如今音乐已无法演奏。不过那又有何妨。本应听到庄严安魂曲的20世纪早在19年前就已退场。生活在21世纪的我们,只要想象一下:如果白南准活在超越电动车、氢燃料车、由物联网相连的未来汽车时代,他究竟会创作出怎样的作品,便已足够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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