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4-20 | 송영규 기자

[以经典读世界]始作俑者 其无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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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有时会转述《论语》中没有的孔子之言。令人诧异的是,其中有一句是孔子满怀愤怒的诅咒:“始作俑者,其无后乎。”要理解这一句,首先要了解丧葬的变化。古代认为人即便死去,也会过着与现世相同的生活。王族的墓被称为地下宫殿,可见是把现实生活在地下加以再现。因此发掘王族与贵族的墓葬时,除墓主之外,还能发现人与动物的骨骸以及器皿等多种遗物。器皿是死者在地下世界开展新的日常生活的工具,动物帮助移动,人则担任侍奉的角色。

此时人与动物一样,是在活着的状态下被杀死后随葬入墓的。这种丧葬制度称为殉葬制。以今天的标准来看,殉葬只能说是无视人的尊严的残忍制度。但古代认为人在死后也会享有与生前类似的生活,因此把地上的权力原样搬到了地下宫殿。从秦献公于公元前384年废除殉葬制来看,可以说春秋战国时代已对殉葬制产生了抵触感。

从孟子转述的孔子之言可以看出,殉葬制被废除时,殉葬习俗并未一下子完全消失。其线索正是“俑”。俑指模仿人形的人偶。用木头做成的是木俑,用泥土做成的是陶俑。这样的实例在中国西

安的秦始皇兵马俑坑中可以清楚看到。一群士兵列队成行,为守护墓主秦始皇而排列的样貌,精巧到至今仍让人错觉它们会行走移动。

孔子为何要诅咒那个制作人偶、以取代牺牲活人的殉葬制的人呢?人偶既然替代了真人的牺牲,难道不该赞扬其创造性吗?这一疑问的线索,可以在孟子引用孔子之言的语境中找到。孟子想要批判不顾百姓生活、一味热衷于备战的梁惠王的政策。于是他问惠王:“用棍棒杀人和用刀杀人之间有区别吗?”惠王回答说毫无区别。因为即便杀人工具不同,杀了人这一事实是相同的。

这一提问令人联想到战场上逃五十步与逃一百步并无区别的“五十步百步”典故。现在便可以理解孔子的诅咒了。人偶虽说替代了人的牺牲,但与殉葬制并无多大差别。也就是说,既然要废除殉葬制,就应彻底废除,直到连殉葬的记忆也完全被忘却。这样看来,人偶会不断唤起殉葬的记忆,也可能成为回到从前的钥匙,因此可以说与殉葬制没有决定性的不同。我们通过孔子之言,能够感受到对人绝不应施于人的制度的公愤。这种公愤成为通向近代人权意识的线索。

我们生活在人权由制度加以保障的时代。虽不能与古代的殉葬制相比,但把人当作手段、无视人的尊严的事情仍不断发生。某些男性偶像明星会为粉丝的爱而鞠躬致谢,但对女性的人权意识却惨不堪言。政治人物用粗话和妄言嘲弄社会上早已有定论的事件的意义。如果这类事情不是偶发或极少数,而是频繁发生,那就是我们社会的人权意识尚未成熟的反证。无视人权的言行反复出现,便会让人无法以自己生活的地方为荣,进而想要离开。这正可以说是孔子所言“其无后乎”这一公愤的现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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