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4-19 | 조상인 기자

[对话人的白南准]丧失原有功能的32台银色车……宣告20世纪文明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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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道龙仁拥有多处可以近距离接触白南准作品的场所。白南准艺术中心最具代表性,而位于爱宝乐园路的三星火灾交通博物馆则是隐藏的宝库。这座以古典汽车为主、展示世界名车的博物馆,在前往途中,正门前庭的室外展场上会遇见数辆被银色覆盖的古典汽车。这些极易被人无意间错过的东西,正是白南准的作品。这是他1997年创作的《为20世纪而作的32辆汽车——请安静地演奏莫扎特的安魂曲》。这32辆汽车首次亮相、并一举吸引50万名观众的地方,是德国小城明斯特。

白南准在1987年和1997年两度与明斯特结缘。属于西部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的小城明斯特,以1648年为“三十年宗教战争”画上句号的《威斯特法伦和约》签署地而闻名。此后,让这座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市中心大部分被无情烧毁的小城重新振兴的,是艺术的力量。这要归功于1977年首次举办、每十年举办一次的“明斯特雕塑项目”。

1974年,明斯特市欲花巨资购入美国雕塑家乔治·里基(1907~2002)的动态雕塑《三个旋转的方块》,市民对此激烈抗议,这一事件成为该活动的开端。克劳斯·布斯曼与卡斯珀·柯尼希出于必须唤醒公众对公共艺术认知的迫切感,以及对艺术不应只被关在美术馆内、而应存在于日常身边的共鸣,出任创办人。虽然起步于居民的责难与轻视,但如今明斯特雕塑项目已与威尼斯双年展、卡塞尔文献展并列为欧洲三大现代美术盛会。

白南准两度参加“明斯特雕塑项目”。第一次是1987年的第二届活动。白南准在横穿明斯特市区的河边低处,把电视显示器与一尊粗朴的佛像面对面摆放。作品名为《给鸭子的电视佛》。白南准以利用显示器构成绚烂画面的装置作品闻名,而与之并列的代表作正是“电视佛”系列。1974年1月,他在纽约博尼诺画廊筹备第四次个展时,因制作费不足只能用一台电视,于是在其对面放了一尊佛像,这便是“电视佛”的开端。

通过闭路电视(CCTV)摄像机,实时拍摄坐在显示器前的佛像。于是形成了坐在电视前的佛看着电视中的自己的画面。尽管佛像被困于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处于摄像机的监视之下,却获得了评论家“作为东方智慧象征的佛,成了现代的纳西索斯”的赞誉。这也拓宽了对因过激表演而被称为来自Tongyang的“恐怖分子”的艺术家白南准的评价视野。看似简单的作品,却同时实现了Tongyang的禅思想与西方的技术力。

摄像机照着佛像,被拍摄的佛像又被佛所注视,这种循环往复的结构洞穿了闭路监控的本质,同时反问“真正的我是谁”,因此东方人会想起轮回思想,西方人则会联想到德国存在主义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的存在论。1987年在明斯特亮相的《给鸭子的电视佛》,因富有诗意的作品置于自然之中、并抛出“为漂浮水面的鸭子而作”的机智,而赢得呼应。

此后十年,白南准再次收到明斯特的邀请。1996年4月因中风倒下、住院长达五个月的他,虽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仍着手创作。白南准在作品企划书中写道:“20世纪的特征是有组织的暴力、大众媒体、拜物主义。这三者的共同点是消费主义,其中人们最偏爱的一项是暴力。”并抛出即将到来的未来社会创造比消费更重要的话题。艺术家选择汽车作为代表20世纪欲望的象征物。32辆意指他出生的1932年。他总是抱怨“没钱”,却又掏出手中的钱一辆辆购入古典汽车。从1924年款威利斯到1959年款别克,这些可谓20世纪技术发展史见证物的汽车被聚集起来。

白南准把这些珍贵的车聚在一起后,用银色涂料覆盖了车身表面。优雅的名车仿佛被银箔纸包裹,失去了颜色与光泽。他在车内堆放废弃处理的电视显示器,并用音响装置播放莫扎特的安魂曲。艺术家把丧失汽车本来功能的32辆银色汽车,安置在明斯特市政厅大楼前的城堡广场。汽车每8辆一组,排成圆形、三角形、平行四边形和锯齿线。《为20世纪而作的32辆汽车》这一标题之后,加上了《请安静地演奏莫扎特的安魂曲》的副题,并附上“从日落时分演奏到接近午夜,直到人们抱怨为止”的指示语。

白南准从小就与汽车相熟。如今汽车已成为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但对于在日本殖民时期度过幼年的人来说,这颇为罕见。多亏坐轿骑马的祖父与父亲积累的巨额财富,白南准乘坐“当时京城(首尔)据说只有两辆的凯迪拉克轿车”往返学校。20世纪40年代的首尔,别说凯迪拉克,汽车本身就很稀罕。谈起那样的童年,白南准也曾坦言:“因为独自坐车上下学很难为情,也曾在学校附近下车走着去上学。”

这样的白南准之所以“虐待”汽车,是为了宣告20世纪产业文明的“终结”。要求把莫扎特的安魂曲——那在死亡面前演奏的音乐——一直播放到人们烦躁为止,原因也在于此。但他并没有把汽车砸毁。也就是说,作品蕴含着这样的意涵:以消费为中心的社会已经结束,但要以这种技术力为基础,去寻找更新的未来、去寻找未曾想象过的创造时代。起初生涩、第二届也未获太大反响的明斯特雕塑项目,在白南准展出32辆汽车的那一年首次突破50万名观众,揭开了成功时代的序幕。

展览令人满意,问题出在之后。首先作品规模庞大,想保管也找不到合适的空间。既没有能容纳32辆汽车的库房,为制作作品而背负的债务也令人头疼。为帮助这样的白南准,三星集团出面了。白南准是1995年湖岩奖获奖者,前一年还在湖岩画廊举办了大规模回顾展。

差点被送往废车场的白南准的银色汽车们,因三星集团的赞助这一机缘,落户于如今的龙仁交通博物馆。正如白南准的许多作品那样,作品管理并不轻松。比如老化的汽车轮子会不会塌下去,也是必须担心的事情之一。连接车内音响装置的电线要在汽车之间穿行,而这些不能被观众看到,因此必须撬开人行道砖块、铺设电线后再重新铺回,安装十分讲究。因此现在无法播放音乐。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本该听到庄严安魂曲的20世纪,早在19年前就已退场。生活在21世纪的我们,仅仅想象一下:如果白南准生活在超越电动车、氢燃料车、由物联网相连的未来汽车时代,他究竟会创作出怎样的作品,就已足够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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