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在家里被称为"长孙"。爷爷总是反复强调:"你是青松沈氏仁寿府尹公派第26世孙","既是长孙,就该把精力更多放在操持家业上,而不是家务琐事。"虽然也因为未婚,但托这种家庭氛围的"福"(?),活了二十七年,完全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成年之后与孩子有过肢体接触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这样的记者,却要写一篇为韩国妈妈们加油的报道。我想知道,在家中作为"儿子"长大的记者,与必须养育儿子的"妈妈"们之间,差距究竟在哪里。于是我向公司里养育两个幼子的女前辈提议,说想体验一下育儿。遗憾的是,这种体验是把育儿当成"工作任务"而非"生活"。但总得试一次,才能理解妈妈吧。我告诉公司前辈,想照顾她五岁(满3岁)的儿子一整天,前辈很高兴地说:"育儿救援投手来了?"
◇豪气满满出发,现实却是=上个周末。按前辈给的地址找过去,一个小家伙光着脚跑了出来。他就是要让我体会"育儿滋味"的熙秀(化名)。恰好那天前辈的丈夫因公外出。熙秀的弟弟三岁。天还没亮就被两个孩子折腾得"魂都飞了"的前辈见到我格外高兴,随即暗示我带熙秀去看水族馆。是的,我一个人,要把熙秀从首尔铜雀区的前辈家带到江南区的水族馆。我赶紧用手机查了要多久。把步行时间也算上,得花1个小时。
前辈手忙脚乱地往小包里装东西。灭菌牛奶、简单的零食,还有裤子和内裤。前辈说:"他要是说想上厕所,一定要马上带他去。""这孩子有一次去厕所路上就尿了裤子,一路光着下半身回家。"我一下子害怕起来,但还是对熙秀说:"想上厕所一定要跟哥哥说。"熙秀笑得灿烂,连声"嗯嗯",但我不太放心。出了家门后,我一直紧紧握着熙秀的手。前辈那句"这孩子真的很活泼"在我脑海里打转。感觉一放手,熙秀就会四处乱跑。
真握上手才发现,熙秀比想象中矮。记者的手臂偏短。于是牵着手走路时,熙秀的胳膊就像被罚站一样朝天上举起。我担心"他胳膊可能会疼"。可要让他骑在脖子上风险又太大。我找到了折中办法:让熙秀走人行道,我在人行道旁的车道上斜着走。熙秀胳膊的角度这才稍微降下来。
怎么跟他说话也是个隐隐的难题。所幸熙秀化解了大部分难题。比如看到游乐场,他会先开口说:"我经常玩那个滑梯。"我下定决心"只要老实回答他说的话就行",心里就轻松了。但很快又来了新难关。五岁要不要买交通卡?我硬着头皮走向交通卡自动售票机,想买儿童票。熙秀的手一时没抓住,他到处乱跑。等我把熙秀带回来,交通卡结算页面已经重置了。觉得不行,我给前辈打了电话。听到"免费的"这个回答,我松了口气,刷了交通卡。上了地铁,熙秀像觉得黑漆漆的窗外很新奇,不停地往玻璃窗外看。熙秀一直问:"我们还要坐多久?"是的,"跟他该说什么、怎么说"这种担心毫无必要。
◇精神飞向仙女座=下了地铁,以孩子的步伐走了十几分钟,水族馆就看到了。困难从这里开始。要买门票,可熙秀不断脱离记者身边。特别是付钱时,每次我伸手掏钱包,熙秀都精准抓住"逃脱"的时机。有两三次我不得不离开售票处去抓熙秀。想到可能会把孩子弄丢,后背直冒汗。刚进水族馆时,我还想把路线全走一遍、把印章都收集起来。可很快就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在熙秀的能量和好奇心面前,我根本没空想起印章什么的。
熙秀脚步很快。我想让他慢慢看鱼,可熙秀一路向前毫不停留。终于,真正的危机来了。熙秀发现了路口一块"牧场冰淇淋"的广告牌。熙秀问:"冰淇淋在哪儿?"可周围没有冰淇淋店,只有广告牌。我对熙秀说:"这里没有冰淇淋店。"我硬拉着他往前走,熙秀却一直想往广告牌那边折回去。就这样在广告牌和鲨鱼水族箱之间来回了三次。我担心我们是不是走不出这块地方了。我诱导他说:"往里面走就有冰淇淋店。"这算不算善意的谎言很难说,但和孩子在一起时,适度的策略性引导是必要的。之后遇到的棉花糖店、纪念品店,记者一次又一次地哄劝、安抚、谈判、引导这个五岁的孩子。应对熙秀不停要抱的撒娇也不容易,而这个似能沟通又沟通不了的年龄段的孩子,就像一个复杂的数学函数。
一波三折之后,持续了半天多的育儿体验结束了。我一见到前辈就说出了"我敬佩你"。前辈露出电视节目里"达人"们那样的表情,开玩笑说:"下次一起照顾两个孩子试试。"我问她一个人看两个男孩子不难吗。前辈的回答是:"不管是丈夫还是我,一个人看两个孩子的时间最让人害怕,所以哪怕只有一会儿,有人来当救援投手,都非常感激。"身为职场妈妈的前辈平日会请保姆。她说这是因为很难得到双方父母的帮助。托儿所和保姆,是前辈每天依靠的救援投手。前辈说,光是能找到可以信赖托付的救援投手,自己就已经很有福气了。
◇需要共同育儿=我脑中闪过这样一件事:政府曾宣传可以安心托付幼儿的儿童看护服务,却因为资格审核不到位而引发公愤。孩子不肯马上吃辅食就被打脸的画面,连并非父母的记者也感到毛骨悚然。在有闭路电视(CCTV)的情况下都敢随意对待孩子的世界里,究竟能放心把孩子交给谁呢?可现实是,也不能只依赖祖辈育儿。据说过去村里的长辈会替下田干活的父母照看孩子,但现在已不是那样的时代。妈妈们诉说育儿孤立的原因也正在这里。
在育儿体验之前,我对一位即将结婚的前辈说"这个周末去体验育儿",得到的反应是"提前准备的一等新郎人选"。我想,如果记者是女性,还会得到这样的评价吗?双职工家庭普及已久,但把育儿视为女性任务的认知依然如故。如果在育儿中退居一旁的男性们能把育儿当作"我们的事",为"独自背锅式育儿"而痛苦的妈妈们是不是就会减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