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4-18 | 홍병문 논설위원

[近来如何] “越是反目与冲突剧烈,越要重温尊重人的士人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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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白色道袍的21世纪儒士们,如今正在徒步重现450年前退溪李滉的归乡之路。作为朝鲜当代最高儒学家的退溪先生,于1569年农历三月在景福宫向宣祖辞行,沿着汉阳奉恩寺—广渡口—美音渡口(南杨州)—嘉兴仓(忠州)—丹阳乡校(丹阳)的行程,返回庆北安东陶山书院。9日,在首尔江南区奉恩寺普雨堂举行了完整重现退溪先生这段长达十余天归乡之路的活动",伟大的足迹,以敬相随"开幕式。开幕式前,记者在景福宫见到了策划此次活动的陶山书院院长金炳日(74岁)。他表示,此次活动旨在以契合当今时代的方式重温退溪归乡之路的意义。曾任统计厅长和企划预算处长官的他,历任陶山书院儒士文化修炼院理事长,现担任陶山书院院长,自任退溪的传道者。金院长强调:"在反目与矛盾日益加深的今天,我们应再次重温亲身践行尊重人的思想的退溪李滉的儒士精神。"

—举办退溪李滉归乡之路重现活动的背景是什么?

△今年正是退溪先生向宣祖辞行、归乡陶山书院的第450年。年近古稀的退溪思考着,对直到最后一刻仍需要他的朝廷和社会,自己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宣祖和朝廷要求他留任,但他认为应通过为共同体做更大的事来有意义地收束自己的人生。这在当今时代并不常见。如今是所有人都高声要求让自己一直被重用的世道。我希望通过退溪先生归乡之路的重现活动,营造一个再次思考收尾与退隐意义的场合。

—您是说退溪先生想通过自己的收尾向世人传递另一种教诲吗?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会经历各种各样的人的收尾方式。对某些人的收尾,我们会表达敬意;而对某些人的收尾,则会感到失望,有时甚至心生怜悯。退溪展示了进与退的最高典范。直到最后一刻仍需要退溪的宣祖,是以让他暂回故乡的意思准许其归乡的,但退溪心中已认为自己在朝廷所能扮演的角色都已尽到。看到退溪这样的收尾,令人心潮澎湃。当时朝廷中人和百姓的心情想必也是如此。

—归乡陶山书院后,李滉着力做的是什么?

△他一如平素之志,致力于培养后学与著述。退溪平日追求的理想社会图景,体现在"所愿善人多"一文中。他平素以这样的文字表达自己想做的事。"高蹈非吾事,居然在乡里,所愿善人多,是乃天地纪。"他认为在善人众多的社会中不会发生坏事,因私心而生的反目与矛盾也会消失。他把价值寄托于善人日多的社会,在清静之处读书、思索、整理自己的思想并潜心著述,希望把儒士之道植入后学心中。他期望自己的这种思想不仅延续到450余年后的今天,还能延续到千年之后。

—在此次逾300公里、历时十余天的徒步重现行程中,有想向普通人推荐的地方吗?

△为筹备退溪李滉归乡之路重现活动,我们在1至2月做了事先踏勘。这些地方都特别到难以只挑出一处。每一处都有各自的意义。向宣祖辞行后出发的景福宫也是意义特殊之地。徒步旅程的出发地奉恩寺自不必说,丹阳也不可遗漏。退溪的文字中有一首著名的时调:"古人不见我,我亦不见古人。虽不见古人,其所行之路就在我前。所行之路在我前,怎能不随之而行。"以歌曲形式重现这首时调的活动安排在忠州,因此忠州也是意义格外特别的地方。

—69岁返回故乡的退溪做了什么?

△69岁返乡后的1年9个月里,他过着比此前更为宝贵珍贵的生活。返乡后想向他求教的人很多。他是杰出的书法家,想向他求字的人也很多。退溪李滉的书法造诣之高,自郑道传时代以后曾书写景福宫多块匾额。在陶山书院,他教许多人读书写字,并与人诗歌往来。退溪的诗大多出自晚年两年多的时间里。对年近70的他而言,这样的生活在体力上是很大负担,但他仍竭尽全力。在寿命延长的当今老龄化时代,现代人都很关心自己一个人的生活。有人为健康服补药,一味专注于保养自己,看到这种样子,身边的人乃至子女会怎么想呢?从这样的样子中感受不到感动。通过此次退溪归乡重现活动反思李滉的晚年样貌,人们或可借此反观自身。

—与陶山书院结缘有什么特别的机缘吗?

△以企划预算处长官为最后一职离开公职时,我并不想做受束缚的事。我从小就对古迹考察和汉学很有兴趣。大学时期曾与古迹考察班同行造访陶山书院,公职生活之后也常拜访退溪宗宅。陶山书院文化修炼院理事会看到我从首尔远赴安东、参观陶山书院和退溪宗宅后返回的样子,便劝我担任理事长。我因多种原因拒绝,但最终担任了理事一职。然而第二年我因腿骨骨折无法外出,在我未能出席的情况下,理事会竟选举我为理事长。结果这成了缘分,让我担任了陶山书院院长,并举办了这样的活动。

—作为陶山书院院长,您多次强调退溪先生的儒士精神,还得了"退溪传道者"的雅号。当今时代的儒士精神具有什么意义?

△儒士精神就是儒士的精神。儒士是学习并践行儒学的人。我认为,学习儒学并在现实中践行得最好的人就是退溪。而儒士精神,即儒学所追求价值的践行,我认为就是人人皆好的大同社会。退溪把这个人人安居乐业的社会表述为前面所说的"所愿善人多"。更进一步说,要让善人增多、世道变好,就必须实现物我一体的精神。物我一体就是我与他人为一体。儒学的基本精神正是这个物我一体。抱着万人皆为兄弟、皆为我邻的想法生活,这就是儒士精神。

—也有人认为儒教的价值观陈腐、与这个时代不符。

△戴着儒士面具装作儒士的,不是真正的儒士。效法最好地践行了儒教精髓的退溪先生,把他的思想重新带到这个时代,这就是儒士精神。当然,过去儒士们所主张的东西中也有错误的。男女歧视、身份歧视、士农工商这类是错误的精神。应当抛弃这些,践行契合这个时代的儒士精神。

—若要在儒士精神中挑出这个时代最需要的德目?

△如今我们社会承载着诸多矛盾与不信任。青年失业自不必说,一些团体和企业所谓的"甲方作风"文化、财阀二代三代的出格行为,也令我们痛心。正因如此,我们这个时代更应学习退溪李滉尊重人的思想和真切践行的样貌。退溪李滉生活的时代是身份支配的社会。但退溪认为,不可以身份为尺度让上位者随意对待下位者。他认为那样的人是没有正确理解儒学、也没有正确践行儒学的人。我们应当学习的,是退溪先生所践行的民本主义和尊重人的思想。

—一般提到儒学,人们多会想到士农工商的等级秩序。

△过去的儒学家认为君为舟、民为水。这引发多种思考。水平静时舟可顺行。但水掀起风浪、化为狂乱波涛时,舟就会倾覆。君王若行不义,百姓也可将其逐出——反骨论由此而来。也就是说,君王要受尊敬,首先要尊重百姓。世宗年轻时,在百姓困窘、时局艰难之际曾在景福宫内搭草棚居住。他先让自己站到百姓的位置上,努力践行民本主义。君王如此,臣下与百姓不能不追随他。君王与上位者礼待对方时,其地位反而更高。退溪先生67岁时得了曾孙,因孙媳乳水不足,孙子曾请求把不久前生下婴儿的女仆送到首尔。退溪反对说,杀别人的孩子来救自己的孩子是不对的。

—如果把儒士精神与企业精神相结合呢?

△过去,上位者即便行为不端,也会因身份和年龄而受到恭敬。但如今是不同的时代。不再是靠上下关系和年龄就能单方面获得尊敬的时代。因此退溪的实践性人生更显迫切。财阀集团、企业的所有者或高管可能年薪更高、财产更多,但这并不意味着社会像过去那样存在上下关系。如果因为自己是所有者、或是所有者的子女,就理所当然地向员工要求上下关系,那是错误的。这不仅是学校教育的问题,也是家庭教育出了问题。

—您的意思是企业也迫切需要退溪李滉的儒士精神吗?

△企业要长寿、家门要长久,就必须教给子女尊重人的精神。比传承金钱更重要的,是给予做人的教诲。做人无法用钱买到。买好书、送进好学校也解决不了。当我爱护员工、夫妻相互尊重、帮助困难的朋友和邻里时,企业不可能不受到世人尊敬,也不可能不受到客户和员工的喜爱。儒士精神中有"行有不得,反求诸己"一语。意思是,行动后若未得到想要的结果,就应反省自身、寻找原因。

—在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儒士精神具有什么意义?

△在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比起快速追随者,先行者的角色越来越重要。先行者是兼具创造力与融合力的人才。坦率地说,如今学校未能开展培养这种兼具创造力与融合力人才的教育。不仅科学,就连历史也以简答题为主进行教育。过去我们的儒士把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这五阶段的学习法融入生活。这五个阶段中若中途放弃,就不被视为真正的学问。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所需的真正学问,重要的是寻找答案的创造性过程。答案本身并不另外存在。我认为,通过儒士们这套五阶段学习法,我们可以在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开发创造性。事实上,有书介绍称15世纪前半期世界性发明中近一半出自朝鲜,这也说明了当时教育法的优越性。

—这个话题略为敏感,文在寅政府上任时,您在某媒体采访中曾警告说,政府若失去初心,80%多的高支持率也可能一瞬间跌至40%多。

△这并没有特别的含意。文在寅总统的大选得票率是41%多。职场生活中人们常说,只要不失去新人时期的初心,社长之位就是手到擒来。谁都会在初期立下坚定的决心,但会渐渐忘记初心。我也是这样。身居高位久了,就不会想起青蛙曾是蝌蚪的时候。更何况支持率上升、人气升高时,更难保持初心。一个人要守住初心已属不易,除我之外还有许多人同行时就更难。

—您是说失去初心就会远离民心、支持率也会下降吗?

△支持率的数字并不重要。若把支持率所传达的信息理解为不失初心、保持清醒,其意义反而更大。若把支持率数字变化的原因归于他处而非自身,就会出问题。这也是应重温"行有不得,反求诸己"一语的理由。当今我们社会被"自己对、对方错"的想法所笼罩。这是一个缺乏"责任在自己"这种态度的社会。不可忘记,唯有成为反省自身的社会,才能更加改善、更进一步。这不是某一政治阵营的问题,而是我们所有人的课题。 hb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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