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3-30 | 송영규 기자

[郑汝蔚的语言闲谈]你我之间无法回避的“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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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国乘坐地铁时,最常听到的一句广播是:Mind the gap。其实际含义是“车厢与站台之间有缝隙,请注意”,但反复听这句话,却让人觉得它有着极具象征性的意味。把这句话用到人生中,似乎能延展出极为丰富的含义。想一想人与人之间的间隙(gap)。想一想你与我之间的差异。想一想“真正的我”与“表演中的我”之间的差异。尊重男人与女人的差异。就这样,我从多个角度对这句话加以应用。需要一定“间隙”的关系,多得超出想象。个体与集体的差异、我与他人的差异、孩子与成人的差异、我所认为的我与他人所认为的我之间的差异,以及我想成为的我与我当下模样之间的距离。所有这些距离感,都融化在“gap”这个词里。

“gap”一词可解释为缝隙、裂痕、间隙、差异等,指A与B之间张开的缝隙或距离,但这种距离感并非只是冰冷无情的。因未能获得恰当的距离感而失败的关系比比皆是。因为是情侣就过度分享一切,某一刻便会想拥有“只属于自己的时间或空间”,进而把对方的爱感受为占有欲或执念。如果连所有琐碎的细节都必须说出,连自己全部的过往或想要隐藏的伤痛都必须向对方倾诉,那么它只会越过“爱”而走向“执念”。如果无法承认所爱之人与我之间无可避免的间隙(gap),我们就只会把对方看作“映在我眼中的你”。也就是说,我们会忽略:对方身上除了“映在我眼中、被我解读的那个人”之外,还存在着“无法用我的标准去解读的陌生人”的面貌,存在着“我的理解范围无法容纳的另一个他人”。意识到你与我之间存在任何努力都无法跨越的间隙,绝不是对爱的放弃。相反,通过“尊重”与他的距离感,接受即便是所爱之人也有“我无能为力的部分”,这是一种成熟的内在自觉,更大更深的爱由此开始。

父母与子女之间也需要“彼此承认自主性的适当距离感”。当子女想与父母保持距离时,不要只觉得失落,不妨问一句:“这份距离感,是否才真正让孩子成熟?”我二十多岁第一次从父母那里独立、租下单间公寓时,母亲理所当然地要我告诉她门锁密码。当时我只得一脸严肃、艰难地开口:“妈,那样就不是真正的独立了。妈知道我的密码,就会随时进出这里,然后以打扫、洗衣的名义继续管着我。”母亲当时大发雷霆,以“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也没用”为主旨大吐一番怨气,然后像再也不见面一样转身离去。每当我这样,母亲都会觉得我“真让人伤心”,但为了能更久地爱母亲,我需要那份距离感。然而,开始存在于我们之间的那份“陌生的距离感”,第一次造就了面向母亲的美好距离感。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思念母亲,失去的母亲的照料像极甜美的诱惑。不是讨厌母亲,而是为了独立,必须事事亲手解决——我需要一份“心的距离感”,让母亲和我都理解这一点。

为了真正从母亲那里独立,我需要时间上的距离、空间上的距离,更需要心的距离。那份刺痛的距离感,最终不仅带来从父母那里的“独立”,还开启了面向父母更成熟的“爱”,成为我的第二次青春期,也让内心的独立宣言成为可能。gap有时会给人冰冷、“让人伤心”的感觉,但承认对方与我之间的距离感,归根结底也意味着尊重并体谅他与我的不同。不仅是对方,连我自己也需要偶尔隔开距离去看,才能看得真切。有时,正是在那份酸楚的“距离感”之中,尽管有距离感,却开始显现出更深地爱对方与爱自己的那条心的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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