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一段时期,韩国影坛大量量产“黑帮喜剧”。那是把好莱坞马丁·斯科塞斯、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等人自成一派的黑帮类型搬过来,再套上极具韩国特色的情境喜剧、把西方趣味洗掉的变种电影。以黑帮喜剧为招牌的《我的老婆是大佬》《头师父一体》《达摩,我们走》以及《家族的荣誉》系列接连成功后,想靠安全企划尝到票房甜头的制片人纷纷涉足这一类型。其中一部分大卖,相当多的惨败,但无论收益成绩如何,好莱坞黑帮杰作中那种大起大落的人生悲凉感与苍凉的虚无主义,在韩国影坛的黑帮喜剧里很难找到。
尹钟彬导演与崔岷植、河正宇联手打造的《与犯罪的战争:坏家伙的全盛时代》(2012年)把韩国黑帮片的水准革新了两三个台阶。片中黑帮老大崔炯培(河正宇饰)面对崔益铉(崔岷植饰)请他派手下去打争夺利益的金判虎(曹震雄饰)的请求,说“这没有名分嘛。混混的世界也有规矩的……”,话说到一半就含糊过去。两人同为庆州崔氏,炯培算是益铉的玄孙辈。炯培一想到要对曾同吃一锅饭的判虎下手就迟疑不决,益铉忍无可忍,逼问道:“这世上还有比你和我是一家人更大的名分吗?”
这部电影把人脉压倒能力的韩国社会切面,搭在黑帮类型上传递出来。在如潮流般涌现的黑帮喜剧中,它以敏锐洞察与独创角色独自闪光。它还催生了“还活着呢~”这句浓重方言流行语。今天我们就出发去釜山,与《与犯罪的战争》相会。
从釜山站开车约5公里,就能看到陡峭悬崖上房屋聚集的“白浪文化村”。这个村落保留着与喧闹嘈杂的釜山风景截然不同的内里。它拥有足以获得“釜山圣托里尼村”别称的耀眼风光,但背后却是令人心痛的现代史阴影。这个村子形成于朝鲜战争时期,无处可去的避难民聚集到山脚一带。战后人口爆炸式涌入,城市基础设施无法承载,于是在险峻的陡坡上密密麻麻盖起简陋房屋。村名源自住宅区形成之前,沿悬崖蜿蜒入海的水流如白色浪花般美丽。
白浪文化村是益铉当海关职员时居住的社区。家境本就不好却生了三个孩子,即使时不时收点贿赂,日子也总是紧巴巴。某天,上司为掩盖组织的腐败而逼益铉顶罪,益铉毫不留恋地扔掉了工作。在大雨倾盆的夏天,益铉与家人收拾行李离开这个村子的那一刻,一个男人从平民步入流氓世界的波澜壮阔一生也随之开始。与远亲、黑帮头目炯培联手的益铉,利用公务员生涯积累的人脉,很快成长为称霸釜山地区的大人物。炯培则称他“教父”,恭敬追随。
一边看着海上漂浮的船只一边走下台阶,便会出现房屋林立的小巷。墙壁与屋顶借当地艺术家之才被装点成斑斓色彩,巷子各处还有供游客歇脚的咖啡馆。如迷宫般曲折交错的小路让旅人心生好奇,但一听说这也是几十年前避难民艰难生活的写照,便会不由自主地拢紧衣领。巷子下方是海岸散步路,以之字形穿行于这两处,能体会别样的旅行趣味。
旅行后空了的肚子,可以在中央站附近的中餐馆“东宫”填满,这样《与犯罪的战争》之旅才算完整。那正是炯培咬着糖醋肉冷冷把益铉打发走的地方。餐厅墙面贴满电影海报与照片,还为记得这部电影的顾客出售“河正宇吃播套餐”。当年亲自出演电影的华侨出身老板,如今仍在经营这家餐馆。
在浓于水的血这一神圣名义之下看似永恒的炯培与益铉的结盟,很快破裂。把本就不在同一圈子的两人撕开的,是男人们幼稚的虚张声势。正如片中台词所说,在“有利就是朋友,无利就是仇人”的流氓世界,益铉为了家人和自己活下去,反手砍了炯培一刀。
《与犯罪的战争》中最有名的场面,还是益铉与炯培带着手下、打扮得意气风发招摇过市那一段。没人能挡住他们毫无顾忌的脚步,作为背景音乐的《听说是传闻》像宣告王驾出巡的乐声一样助兴。那时的炯培和益铉恐怕想不到,他们会这么快、因如此荒唐的理由走向破局。那是轻如羽毛、比空车颠簸声更响的流氓们的虚张声势。/文·图(釜山)=罗允锡记者 nagij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