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政府大力推动研究开发(R&D)创新,但仍有观点指出,R&D生态系统仍处在2005年年末发生的“黄禹锡事件”的延续之中。大韩民国医学翰林院会长任泰焕近日在Seoul Economic Daily于韩国科学技术会馆以“错过科技黄金时间将沦为代工国家”为主题举办的三大翰林院院长与科总掌门人首次特别座谈会上作出上述表示,他说:“研究者依然是政府的向日葵,政府则想掌控和控制研究者。”意即虽然政府今年执行20.5万亿韩元的R&D预算,并声称聚焦研究者的自主性与责任性,但一线并未感受到。
14年前,韩国科技界因黄禹锡前首尔大学教授的《科学》论文造假风波,在担忧政府R&D政治化、官僚化的同时,也因科研不端问题经历了剧烈动荡。韩国科学技术团体总联合会会长金明子表示:“R&D预算被切碎分配,并且政治化、官僚化。”“即便存在试错,也应转变范式,给研究者自主性,出现问题则严惩以示众。”任会长指出:“由于对R&D的官僚式做法,全国6个主要生物集群完全没有成果。原因就是以公务员的标准来评价。”
韩国工学翰林院会长权五经批评称:“官僚们应当反思,为何研究者只做发达国家已经做过或失败概率低的课题。”“(超过6万个)R&D课题的成功率高达98%,却无法产业化,这说得通吗?”韩国科学技术翰林院院长韩民九表示:“在政府R&D资金分配上,选择与集中固然重要,但希望能减少一些(每届政权各有侧重的)政务性判断。”
☞“R&D范式大转变……应摆脱定量评价(论文、专利),赋予自主性”
政府过度干预……“黄禹锡事件”仍在延续
减少政务判断,对尖端R&D大胆豁免预可行性调查
需要新的知识战略……对专利收入需宽容看待
科学技术界、工学界与医学界的掌门人就国家研究开发(R&D)体系一致强调:“政府应反思,为何研究者只做发达国家已经在做或失败概率小的事情,必须摆脱政治化、官僚化。”
代表韩国科学、工学、医学界集体智慧的三大翰林院掌门人,以及涵盖600多个科技团体的科总掌门人,近日在Seoul Economic Daily于首尔江南韩国科学技术会馆举办的以“错过科技黄金时间将沦为代工国家”为主题的首次特别座谈会上作出上述一致表态。他们表示,R&D现场的自主性与创造性并未发挥作用,呼吁范式大转变。以下为问答内容。
——大学与政府出资研究机构的技术转移和创业并不活跃。
△金明子会长=在基础研究领域,有说法是“只要发表SCI论文就能成为优秀科学家,何必去申请专利、创办风险企业,结果卷入种种争议”。在应用与开发研究方面,大学产学合作团的专业性不足,技术转移和创业也不容易。无论是大学还是出资研究机构,都要营造让研究者能专注于研究的创新生态。
△权五经会长=大学即便有出色技术,也很难形成优质专利。产学团应配备优秀的专利代理人。当然,不能用一篇论文去拆分专利。大学技术转移件数在增加,但单件金额没有增长(2017年含专科院校的韩国418所大学技术转移收入合计为774亿韩元)。
大学与企业发生专利诉讼时,学校大多败诉,这方面也需要共赢。虽然设有国家知识产权委员会,但青瓦台应设置知识产权秘书官。人工智能(AI)在美术、音乐、文学等方面也将表现出色,必须制定新的知识产权战略。专利数量在增加,但强有力的专利很少。以专利获得的提成被计为劳动所得也是个问题。
△韩民九院长=美国专利的维持费用每件每年高达1万至2万美元。政府R&D课题结束后申请专利需要2至3年。没有研究经费就得自掏腰包。教授取得专利收入后,要向学校上缴30%至50%,再缴税后只剩30%。税收该按综合所得税还是其他所得处理也存在问题。对通过知识产权取得的收入应宽容看待。
——政府今年投入20.5万亿韩元R&D预算并着手体系创新,但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金会长=科总今年年初做过一项问卷调查。针对研究开发预算占国内生产总值(GDP)比重位居世界第一、第二,却没有出现诺贝尔科学奖得主、科技新增长动力非常不足的批评,有4310名科技界人士作出回答。50%回答R&D成果较高,34%回答一般。也就是说,科技一直忠实于支撑经济增长的目标。但科技界之外则批评没有成果。政府要求基础研究、商用化、支撑生活质量三者并举。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把R&D体系导向自主化,评价方式也要彻底改变。
△权会长=应当核算政府研究经费中扣除行政开支后,纯研究经费到底有多少。不能只看短期成果。官僚们既强调基础开发、应用研究,又强调经济社会成果,却应当反思研究者为何只做发达国家已经做过或失败概率低的事情。研究做得再好,成功概率也只有一半。然而(超过6万个)R&D课题成功率达98%,却无法产业化,这说得通吗?
△韩院长=必须有大量从事研究评价与规划的优秀专业人才。裁判要出色。首尔大学教授申请政府R&D课题,其他首尔大学教授就不能当评审委员,这说得通吗?这是因为我们社会缺乏信任。研究评价与规划的人才库一旦建立就应长期使用。相对于国家财政,政府在R&D上投入不少,但无论是基础科学还是商业化,土壤最重要。若不信任专业研究机构,就会像松鼠踩轮子一样原地转。在政府R&D资金分配上,选择与集中固然重要,但希望能减少一些(每届政权各有侧重的)政务性判断。
△任泰焕会长=在黄禹锡事件之前,很多研究者确实想在他的荫庇下争取(研究经费)。医学翰林院去年就“黄禹锡事件”举办了学术论坛,真正令人痛心的是,黄禹锡事件至今仍在延续。研究者是政府的向日葵,而给钱的人则有利用这一点来巩固自身地位的心理。政府想掌控并控制研究者。
——R&D体系的范式转变该如何进行?
△金会长=应摆脱以论文、专利等定量评价为主的做法,让研究者带着自主性投入研究,并建立鼓励挑战的成果评价体系。问卷调查中,研究者也表示在稳定获取研究经费方面存在困难,生物领域本应培育医科学、医工学,却依然以临床为中心,而且各部门都有管理机构,很吃力。
△权会长=要从快速追随者走向第一推动者,就必须做自由、有创造性、进取的研究。应看着研究者本人来给经费。与政府主导相比,由研究者自己提出问题更好。今年年初看到多达数十万亿韩元的23个大型社会间接资本(SOC)项目被豁免预可行性调查(预可),我就想,怎么能对尖端R&D还搞预可,却这样处理?尖端R&D应大胆豁免预可。我们的R&D项目经理更换太频繁,美国则是5到10年一任。
△任会长=英国由牛津大学、剑桥大学、出资研究机构和企业联合打造生物集群,R&D金额比我们小,但论文压倒性领先到无法相比的程度。生物领域教授和研究者即便想法很多,企业与投资者的支撑也不到位。我担任韩国保健医疗研究院院长时发现,没有医生参与的医疗研究课题很多,方向性模糊。既出不了论文,也做不成应用开发。生物R&D,把生命科学与保健医疗合起来也只占政府R&D的7%,只算保健医疗则为4%,研究者的研究土壤不足。政府总想管理和控制,因此无法形成激励。从事研究的临床医生太辛苦,人数逐渐减少,专注基础科学的研究型医生每年培养出来的不足10人,极为稀少。五松、大邱庆北、板桥、松岛、大德、原州共6处生物集群是否发生协作无从得知,评价标准也按公务员的尺度制定。说要搞研究型医院,韩国保健福祉部分配了大量预算,但公务员频繁更换,预算蒸发也没有人负责。接受国政监查时,(议员)竟说“用政府R&D经费写写论文算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最近医学方面有很大改善,但在《自然》《科学》等主要期刊上的论文数量非常少。
△韩院长=在大学、出资研究机构、企业开展R&D课题过程中出现善意失败时,应更宽泛地认定诚实失败,这样才会有挑战性研究。另外,国外医学研究规模急剧扩大,我们国家有这样的基础设施吗?
☞应宽泛认定“诚实失败”才能挑战……只对不端严惩以示众
文理分科只有韩日两国……教育创新迫在眉睫
应出台提升占88%岗位的中小企业能力的突破性对策
风险资金很多但成效甚微……未能激发创造性
——R&D应像美国或德国那样确实给予自主性,同时对科研不端坚决处理。
△金会长=预算被切碎分配,并且政治化、官僚化。研究者中也有一分钱都拿不到的情况。即便有试错,也要果断抛弃至今为止的做法,转变范式。给研究者自主性,出现问题就严惩以示众。赋予自主性和责任性,让他们能专注研究。R&D成果不佳的原因之一与研究相关监管密切相关。应合理化监管、强化自主性、培育创造性。也希望政府能很好地发挥领导力。近来细颗粒物问题严重,我在担任韩国环境部部长时,1999年首次启动韩中日环境部长会议,开展了大气污染物移动研究等,并在2002年世界杯前向10大城市引入CNG天然气公交车。科总目前正在系列举办细颗粒物国民论坛和塑料议题论坛。
△任会长=(对科研不端)做不到严惩以示众,但也不能马马虎虎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反,对诚实失败应包容,但若懈怠或故意作假,就要让其无法立足。要让研究者有所警惕,不能不负责任。稍有不慎就会变成研究者僵尸。
△权会长=企业研究经费若不拿出确切成果就会立即中断支持,研究目标也很有挑战性,尽管如此,我不拿政府经费,只拿企业经费(笑)。政府研究经费要处理的行政事务太多。
△任会长=医疗R&D的一大问题是政府治理体系分散。美国由NIH负责99%。日本把分散在产业部、教育部、科技部的职能合并,由NIH出身者出任掌门人。我们这边,医生在治疗患者中产生灵感和想法,但临床与研究却相互断裂。研究课题中,也有很多是已经做完的或做与不做都无所谓的。政府搞过新药开发跨部门项目,但各部门只是角力。政府可以监督,但执行与评价应交给专业机构。远程医疗也是如此,因为不信任而做不成。远程医疗也要辨明哪些部分对患者有利。应分清优劣,从可行的部分做起。
——培养STEAM(科学、技术、工学、人文艺术学、数学融合)人才的方案是什么?
△金会长=教育中创造力、融合、编程、未来技术信息等很重要。据说2020学年高考数学考试将减轻几何、向量等难科目的负担,但区分度测量存在问题,课外补习也在加剧。高中学力下降,大学竞争力也会降低。(从2022学年大学招生起)说要文理合并,但实际上是理科文科化。
△韩院长=划分文理科的国家只有韩国和日本。完全无法融合。KAIST、浦项工大等采取不分专业招生、一年级统一授课、之后再定专业的做法,但只是部分。要培养学生的创造力,就必须改变高中那种在解题中练习不出错的现实。可以信任大学,把招生权交给它们,政府进行监督。不过补习班院长的说法是“就算抽签上大学,也得来补习班。我们教抽签”(笑)。
△权会长=应把权限交给大学。电子工学系新生中,有学生高中没学过物理。去年在首尔论坛上见到的谷歌智库Jigsaw首席执行官(CEO)贾里德·科恩说:“我在大学读历史系时,把软件作为通识课来学。正因为融合,才做了尖端企业的创意银行。”
△任会长=招生名额是敏感问题,但希望能根据(生物、计算机等)需求进行调整。
——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我们的产业与教育创新战略是什么?
△权会长=去Samsung Electronics的半导体、显示器工厂看看,内部没有操作员,全部自动化。这意味着必须培养高端人才。就业难严重,培养有创造性的人才才是答案。在美国,AI专家即便只有本科学历,年薪也能拿到50万美元。我们的大学生不习惯讨论式教育。中小学教育必须改变。低端岗位可以尽快设立移民厅,对外国人进行培训后来做。
△金会长=高端岗位在增加,低端岗位只能减少。必须出台能够提升占岗位88%的中小企业能力的突破性对策。必须改变只想进大企业和当公务员、为此拼死一搏的现实。当然,风险企业支持资金也很多,但成果并不明显。这是因为由政府主导推进,未能激发创造性。虽说中小学在开展编程教育,但软件等计算机教育并未真正落实。必须培养像数据科学家这样符合时代潮流的人才。为了可持续社会,还要在增长与分配之间找到平衡,并着手预防矛盾。
△任会长=首尔峨山医院有500多名教授,而蔚山医科大学招生名额为40人。成均馆大学医学院也是40人。医学院扩招的话题一直被视为禁忌。但外国学生和专科医生都希望在韩国接受训练,来的人很多。政府也应大力推动吸引外国患者,但实际上还得靠口碑传出哪家医院有名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