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技术界、工程界与医学界的领军人物就国家研究开发(R&D)体系一致强调:“政府应反思为何研究人员总是去做发达国家早已做过或失败概率较小的课题,必须摆脱政治化与官僚化。”
代表韩国科学界、工程界、医学界集体智慧的三大翰林院以及涵盖600多个科技团体的科技联合总会的负责人,近日在Seoul Economic Daily于首尔江南韩国科学技术会馆举办的首次特别座谈会上发出了上述共同声音,座谈会主题为“错过科技黄金时间将沦为代工国家”。他们表示,在研发一线,自主性与创造性并未真正发挥作用,呼吁范式的大转变。以下为问答内容。
——大学与政府出资研究机构的技术转让和创业并不活跃。
△金明子会长=在基础研究领域,有人说“只要发表SCI论文就能成为优秀科学家,何必去申请专利、创办风险企业,结果还会卷入各种争议”。在应用与开发研究方面,大学产学合作团的专业性不足,技术转让和创业也并不容易。无论是大学还是政府出资研究机构,都应营造让研究者专注研究的创新生态。
△权五庆会长=即使大学拥有出色技术,也很难形成优质专利。产学合作团应配备优秀的专利代理人。当然,不能用一篇论文去拆分专利。大学技术转让件数在增加,但单件金额并未提高(2017年含专科院校在内的韩国418所大学技术转让收入合计774亿韩元)。
大学与企业发生专利诉讼时,学校大多败诉,这一部分也需要共赢。虽然设有国家知识产权委员会,但青瓦台应设置知识产权秘书官。人工智能(AI)在美术、音乐、文学等方面也日益擅长,必须制定新的知识产权战略。专利数量在增加,但强有力的专利并不多。靠专利获得的许可费被计为劳动所得也是个问题。
△韩民求院长=美国专利维持费用每件每年高达1万至2万美元。政府研发课题结束后申请专利需要2至3年。没有研究经费就得自掏腰包。教授取得专利收入后,要向学校上交30%至50%,缴税后只剩30%。税也存在应按综合所得税还是其他所得处理的问题。对知识产权所得应宽容看待。
——政府今年投入20万5000亿韩元研发预算并着手体系创新,但前路依然遥远。
△金会长=科技联合总会今年初做过一项问卷调查。针对研发预算占国内生产总值(GDP)比重居世界第一、第二位却未出现诺贝尔科学奖得主、科技新增长动力严重不足的批评,有4310名科技界人士作出回应。50%回答研发成果较高,34%回答一般。也就是说,科技此前忠实地服务于支撑经济增长这一目标。但科技界之外却指责没有成果。政府要求基础研究、商用化、支撑生活质量三者兼顾。要做到这一点,研发体系必须朝自主化方向调整,评价方式也要彻底改变。
△权会长=应核算政府研究经费中扣除行政开支后,纯研究经费到底有多少。不能只看重短期成果。官员们强调基础开发、应用研究以及经济社会成果,但应思考为何研究者只做发达国家已经做过或失败概率低的课题。研究做得再好,成功概率也只有一半。可是(超过6万个)研发课题成功率高达98%,却没有实现产业化,这说得通吗。
△韩院长=必须有大量优秀专业人才从事研究评价与规划。裁判必须出色。首尔大学教授申请政府研发课题时,其他首尔大学教授就不能当评审委员,这合理吗?原因在于我们社会缺乏信任。研究评价与规划的专家库一旦建立就应长期使用。相对于国家财政,政府在研发上投入很多,但无论基础科学还是商业化,土壤最重要。若不信任专业研究机构,就会像松鼠踩轮子一样原地打转。政府研发资金分配中选择与集中固然重要,但希望能减少(每届政权各有侧重的)政务性判断。
△林泰焕会长=黄禹锡事件之前,许多研究者确实想借他的庇荫争取(研究经费)。医学翰林院去年就“黄禹锡事件”举办了学术论坛,真正令人痛心的是黄禹锡事件仍在进行中。研究者是政府的向日葵,而给钱的人则有借此巩固自身地位的心理。他们想掌控研究者,由政府来控制。
——研发体系的范式转换应如何进行。
△金会长=应摆脱以论文、专利等定量评价为主的做法,让研究者拥有自主性、专注研究,并建立鼓励挑战的成果评价体系。问卷调查中,研究者也反映稳定获取研究经费存在困难;生物领域本应培育医科学、医工学,却依然以临床为中心,而且各部门都设有管理机构,令人吃力。
△权会长=要从快速追随者转为先行者,就必须开展自由、有创造性、进取的研究。应看人给钱。与政府主导相比,由研究者自己提出问题更好。今年初看到金额达数十万亿韩元的23个大型社会间接资本(SOC)项目被免除预可行性调查,我就想,为何对尖端研发还要做预可行性调查?尖端研发应大胆免除预可行性调查。我们的研发项目经理更换过于频繁,而美国往往是5至10年。
△林会长=英国由牛津大学、剑桥大学、出资研究机构和企业联合打造生物集群,研发金额比我们小,但论文数量压倒性领先,完全不在同一水平。生物领域的教授和研究者即便点子很多,企业与投资者的支撑也不到位。我任韩国保健医疗研究院院长时发现,很多医疗研究课题没有医生参与,方向性含糊。既出不了论文,也无法应用开发。生物研发,即使把生命科学与保健医疗合计也只占政府研发的7%,单算保健医疗则为4%,研究者的研究土壤严重不足。政府总想管理和控制,因此缺乏动力。从事研究的临床医生太过辛苦而日渐减少,专注基础科学的研究型医生每年培养不到10人,极为稀少。五松、大邱庆北、板桥、松岛、大德、原州共6处生物集群之间是否真有协作无从得知,评价标准也按公务员的尺度制定。以建设研究型医院为名,韩国保健福祉部拨出了大量预算,但公务员频繁更换,预算蒸发却无人负责。接受国政监查时,(议员)竟说“用政府研发经费就写写论文算什么”。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近来医学领域改善不少,但发表在《自然》《科学》等主要期刊的论文数量仍非常少。
△韩院长=大学、出资研究机构和企业承担研发课题时,若属善意失败,应广泛认定为诚实失败,这样才能形成挑战性研究。另外,国外医学研究规模急剧扩大,我国是否具备这样的基础设施。
☞应广泛认定“诚实失败”才能挑战……只对造假严惩不贷
文理分科仅韩日有……教育革新迫在眉睫
应出台提升占88%岗位的中小企业能力的破格对策
创投资金虽多成果甚微……未能激活创造性
——研发方面应像美国或德国那样确实给予自主性,但对研究造假要坚决处理。
△金会长=预算切块化,且政治化、官僚化。研究者中也有一分钱都拿不到的情况。即便有试错,也要果断抛弃以往方式,转换范式。给研究者自主性,出现问题就严惩以警示他人。应赋予自主性与责任性,使其能专注研究。研发成果不佳的原因之一与研究相关规制密切相关。应合理化规制,强化自主性,培育创造性。也希望政府充分发挥领导力。近来雾霾问题严重,我在韩国环境部任部长时,1999年首次启动中日韩环境部长会议,开展了大气污染物迁移研究等,并在2002年世界杯前在10大城市引入CNG天然气公交车。科技联合总会目前正在系列举办雾霾国民论坛和塑料议题论坛。
△林会长=(对研究造假)做不到严惩不贷,但也不能马马虎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反,对诚实失败应予包容,但若懈怠或故意造假,就要让其无处立足。必须让研究者心存警戒,不能不负责任。稍有不慎就会出现研究者僵尸。
△权会长=企业研究经费如果不拿出确定的成果,支持会立即中断,研究目标也颇具挑战性,尽管如此,我不拿政府经费,只接受企业研究经费(笑)。政府研究经费需要处理的行政事务太多。
△林会长=医疗研发的最大问题是政府治理架构分散。美国由NIH负责99%。日本把分散在产业部、教育部、科技部的职能合并,由NIH出身的人担任负责人。我们是医生在治疗患者中产生灵感和创意,但临床与研究却被割断。研究课题中也有很多是已经做完的或做与不做都无所谓的。政府开展了跨部门新药开发项目,但各部门只顾角力。政府可以监督,但执行与评价应交给专业机构。远程医疗也是如此,因不信任而推行不下去。远程医疗也要分辨哪些部分对患者有利。应分清优劣,从可行的部分着手。
——STEAM(科学、技术、工程、人文艺术、数学的融合)人才培养方案是什么。
△金会长=教育中创造力、融合、编程、未来技术信息等十分重要。据说2020学年度高考数学将减轻几何、向量等难科目的负担,但区分度测量存在问题,课外补习反而加剧。高中学力下降,大学竞争力也会随之降低。(从2022学年度大学入学考试起)虽说文理合并,实际上是理科的文科化。
△韩院长=分文理科的国家只有韩国和日本。完全无法融合。KAIST、浦项工大等有些学校不分专业招生,一年级统一授课后再定专业,但只是少数。要培养学生的创造力,就必须改变高中只练习解题不出错的现实。应信任大学、把招生权交给它们,政府负责监督即可。不过补习班院长说“就算抽签上大学,也还得来补习班。我们会教抽签”(笑)。
△权会长=应把权限给大学。电子工程系的新生中,有人高中根本没学物理。去年在首尔论坛上见到的谷歌智库Jigsaw首席执行官(CEO)贾里德·科恩说“我在大学读历史系时把软件作为通识课来学。正因为融合,才当上了尖端企业的创意银行”。
△林会长=招生名额是敏感问题,但希望能按(生物、计算机等)需求进行调整。
——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我国的产业与教育创新战略。
△权会长=去看Samsung Electronics的半导体、显示器工厂,内部没有操作员,全部自动化。这说明必须培养高端人才。就业困难严重,答案在于培养有创造性的人才。在美国,AI专家即便只有本科学历,年薪也能拿到50万美元。我们的大学生不习惯讨论式教育。中小学教育不改不行。低端岗位可以尽快设立移民厅,通过培训外国人来解决。
△金会长=高端岗位在增加,低端岗位只能减少。必须出台能提升占岗位88%的中小企业能力的破格对策。必须改变人人只想挤进大企业和公务员岗位、拼死一搏的现实。当然创投支持资金也很多,但成果并不明显。原因在于由政府主导推进,没能激活创造性。虽说中小学开展编程教育,但软件等计算机教育并未真正落实。要培养像数据科学家那样符合时代潮流的人才。为实现可持续社会,还要在增长与分配之间找到平衡,并着手预防矛盾冲突。
△林会长=首尔峨山医院有500多名教授,而蔚山医科大学招生名额为40人。成均馆大学医学院也是40人。医学院扩招被视为禁忌话题。然而外国学生和专科医生希望在韩国接受培训,来者众多。吸引外国患者政府也应加以推动,但实际上关键是要口口相传说哪家医院有名医。/整理=高光本高级记者 摄影=权旭记者
★相关座谈①
[错过科技黄金时间将沦为代工国家]“放宽大企业对创投、初创企业并购的规制迫在眉睫”
<5·完>三大翰林院、科技联合总会负责人特别座谈会
☞“创新增长”该怎么做
企业家精神与研究自主性很重要
美国政界也共有科技危机感
应提出远程诊疗等国民便利
代表科学界、工程界、医学界的三大翰林院与科技联合总会负责人在与Seoul Economic Daily的首次特别座谈会上强调:“为实现创新增长,应放宽大企业对创投、初创企业并购(M&A)的规制,并完善股票期权等制度,使人才流入创投与初创企业。”
——应善用美国牵制中国尖端技术崛起的局面。
△权五庆工程翰林院会长=看美国工科院校,白人并不多,以移民为主。目前大多数大型企业里中国和印度的工程师非常多。但美国感到危机,开始减少录取中国留学生,或强力阻止中国对尖端技术的投资。我们也应寻找缝隙,加快扩大进军硅谷等步伐,获取高端人才与技术。
△韩民求科技翰林院院长=如果不招中国学生,研究就会萎缩。中国和印度学生在美国理工科大学中担当主要角色。微软首席执行官(CEO)萨提亚·纳德拉不也是印度留学生出身吗。应吸引旅美韩裔高端人才并赋予自主性。
△金明子科技联合总会会长=最近美国国会举行了科技机构负责人听证会,他们谈到危机意识,称“照这样下去会丧失竞争力并坠落。还存在依赖亚洲人力的问题”。美国为保护本国产业,对专利也广泛认定,并就中国不遵守知识产权(IP)问题强力施压。我们也要把专利政策做好。
——机遇与风险并存,创新增长该怎么做。
△权会长=政府的创新增长不能靠口号。当务之急是营造让企业能够顺利实现创新增长的土壤与氛围。大企业并购中小、创投企业或引进技术,就会成为指责对象。尽管融合是大势,却仍在大企业与中小企业之间划分领域。应像美国那样,建立大企业并购中小企业实现双赢的生态。创业者培育创投、初创企业后退出(回收资金)时也存在股票期权问题。美国对股票投资的亏损部分给予所得扣除。
△韩院长=由于对大企业并购创投企业加以规制,创投创业者连退出都困难。把LED尖端灯泡划为中小企业专属品目,结果欧司朗、东芝等进来蚕食了市场。必须看全球经济。智慧农场也是大市场,大企业想进入却撤退了。拼车问题上当事方分歧尖锐,政府应积极协调。哪个发达国家没有优步在跑?远程诊疗也一样。必须思考效率化与公平性的平衡。美国年轻人大量前往创投、初创企业,是因为股票期权制度完善,而我们在税收等方面比较薄弱。创业失败在美国被视为宝贵经验,在我们这里却被看作落伍者。
△金会长=当教授时我讲过科学史。回看过去的工业革命,技术动因固然重要,但企业家精神与资本、技术的结合更关键。在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激变期要实现创新增长,企业家精神依然最重要。政府应合理解除因研究开发(R&D)官僚化而降低效率的规制,并赋予研究者自主性。
△林泰焕医学翰林院会长=全国6处生物集群(含尖端医疗复合园区)投入了巨额资金,却没有产出任何东西。政府主导一切,按政府和政治人的尺度评价,结果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研究者也认为“还是按兵不动好,不能出头”。应以学者为中心进行评价,如果让医学翰林院来承担这个角色,我们愿意做。政府出资研究机构和大学应倾听企业的需求。/高光本高级记者 kbg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