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中贸易战之际,孔子学院成为两国新的争议焦点。在唐纳德·特朗普政府为封杀中国通信设备企业华为而展开强力攻势之际,美国多所大学在与华为断绝关系的同时,也顺势将孔子学院排除在外。
孔子学院是中国政府为传播汉语及中国文化而设立的教育机构。与经济并无直接关联的孔子学院之所以被卷入贸易战,是因为外界怀疑该机构按中国政府的直接指示传播中国式社会主义世界观并从事间谍活动。据全美学者协会(NAS)统计,自去年11月以来,美国的北卡罗来纳大学、密歇根大学、南佛罗里达大学、罗德岛大学、马萨诸塞大学、田纳西大学、明尼苏达大学等7所大学与孔子学院断绝了关系。明尼苏达大学解释断绝关系的原因称,“汉语学习项目已有发展,不再需要孔子学院式的运营”。
有关孔子学院是为宣传中国式社会主义世界观而派往全球的“特洛伊木马”的说法,早已存在。孔子学院首次设立于2004年,仅过三年,2007年就已有间谍质疑被提出。2007年6月,在加拿大以中文发行的媒体《环球华报》援引加拿大情报机构报告,刊发题为《孔子在加拿大从事特务(间谍)活动吗》的报道,首次提出质疑。文中称,设在加拿大的孔子学院实际上是向该地区传播中国意识形态的手段。当时的院长在采访中激烈反驳,称这是“无稽之谈”。
但随着此类质疑扩散,此后加拿大和美国的孔子学院新设受阻,也出现了在当地被逐出的孔子学院。去年爆发的美中贸易战使孔子学院的处境进一步恶化。随着美国国内关于中国通过华为、中兴等信息技术(IT)企业窃取美国技术的主张获得声势,针对孔子学院的怀疑与指责也随之升温。
孔子学院的设立是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副产品。中国在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经济增长加速之后,也开始重视文化。若把经济和军事称为“硬实力”,文化则可视为“软实力”,中国认识到只有兼具两者才能成为真正的强国。
为培育中国“软实力”而设立的孔子学院,不仅向外国人教授汉语,还成为文化交流乃至文化输出的前哨基地。当然,这种形式的教育机构并非中国首创。法国早在1883年就设立了传播本国语言和文化的非营利机构“法语联盟”,随后英国于1934年设立“英国文化协会(British Council)”,德国于1951年设立“歌德学院”。韩国也自2007年起通过世宗学堂向世界介绍韩语和韩国文化。但起步稍晚的中国孔子学院在中国政府的全力支持下,正以全球为舞台迅速扩张。包括世宗学堂在内,法语联盟等机构也与各国政府有一定关联,但形式上是独立机构。预算筹措和人力扩充由各机构自主进行,并不按政府的宣传方针行事。
相反,孔子学院与中国政府的方针联系更为紧密。管理全球孔子学院的机构是中国的孔子学院总部,最高上级管理机构是教育部下属的国家汉语国际推广领导小组。其中包括教育部以及财政部、外交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商务部、文化和旅游部、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等12个部门参与。该委员会的事务局为国家汉办,由其指挥孔子学院总部。
据孔子学院总部数据,截至去年年底,孔子学院在147个国家运营548所。其中欧洲最多,为182所,其后是美洲160所、亚洲126所、非洲59所等。按国家看,占全部孔子学院五分之一的105所设在美国。这显示中国文化传播的核心目标是美国。此外依次为英国29所、韩国23所、德国19所、俄罗斯19所、法国17所、泰国16所、日本15所等。在欧洲,2005年第一所孔子学院在瑞典开设,同年美国首所在马里兰大学开设。韩国于2014年11月在首尔设立了第一所孔子学院。此外,作为孔子学院姊妹机构在中小学开设的小规模“孔子课堂”,在全球83个国家设有1193个。
孔子学院的设立由所在国大学主导,企业和民间机构共同参与,中国政府提供教材、课程和教师。也就是说,并非中国单方面支持的结构。据悉,中国当局为各孔子学院设立和运营提供的经费约占整体的30%左右。但运营孔子学院的所在国大学或机构不得不看中国的态度。随着中国经济增长,对汉语的需求大增,由此通过孔子学院获得的好处也很多。大学和企业可通过孔子学院与中国国内的大学或企业交流,有时还能获得业务上的利益。
这归根结底也意味着对中国的关注度大幅提高。在孔子学院上课的学习者所获得的学历及学位认证,在中国活动时大有帮助。面向外国人的汉语能力认证考试“汉语水平考试(HSK)”也由孔子学院总部主办。
在社会主义国家中国将“孔子”作为国家品牌推出,也值得关注。曾在中国被视为应当消除的旧事物的“儒学”和“孔子”复活,是近来的事。在中国人的社会主义观念趋于空壳化、而可替代它的公民意识又不足的状况下,中国转向了传统的回归。而且无论如何,“孔子”是通行全球的代表性中国产品。2004年在设立汉语及中国文化海外传播机构时被命名为“孔子学院”,原因也在此。
中国政府从一开始就把孔子学院作为本国意识形态输出机构,这是事实。只是初期汉语和中国文化交流的色彩更强。外国人在孔子学院学习,首先也是为了学汉语并加以运用。孔子学院性质发生变化是在2013年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执政之后。习近平政府高喊“中国梦”和“中华复兴”,强化对外宣传。由此,孔子学院从原有的以语言为中心转变为以文化为中心的机构,并逐渐成为宣传体制的工具。据称,在中国政府监督的孔子学院评价表中,文化宣传相关的比重加大。特别是2015年“一带一路”(陆海丝绸之路)国家战略确定后,孔子学院集中设立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孔子学院成为一带一路宣传的媒介。
但随着孔子学院成为中国的宣传工具,海外的不安与不满也随之增加。2013~2014年起集中出现排斥孔子学院的动向,原因正在于此。2005年在欧洲首开孔子学院的瑞典斯德哥尔摩大学于2015年解除了与孔子学院的合约。在美国,2014年芝加哥大学和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也关闭了孔子学院。这类举措在法语联盟、歌德学院乃至韩国的世宗学堂身上都未曾出现。
外媒认为,孔子学院在海外招致不信任,是因为其传播的思想及传播方式与西方的根本价值“自由与平等”相冲突。虽谈中国文化,但强加的并非普遍意义上的中国,而是被中华人民共和国裁剪过的形态。民主主义、人权等被排除在外。例如据称在讨论中,反对中国政府的异见人士、法轮功,尤其是台湾和西藏问题都属禁忌。也有人指出,其文化传播方式并非基于相互理解的交流,而是单方面的灌输式,机构运营方式亦不透明。
此外,美国政府的强硬政策也成为近期美国国内接连关闭孔子学院的背景。美国政府依据去年修订的国防授权法(NDAA),决定对与存在安全威胁的海外企业及机构有往来的大学取消联邦资助。被排除对象中也包括孔子学院。美国大学与其维持人气下降的孔子学院而放弃联邦资助,索性选择与孔子学院断绝关系。
香港《南华早报》(SCMP)就美国接连关闭孔子学院一事报道称,“并没有明确证据表明孔子学院从事了间谍行为”,“但现实是所有客观观察者都认为‘(孔子学院)大概在(从事间谍活动)’”。北京特派员 chs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