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3-25 | 고광본 기자

[高光本首席记者的清论直说] “美国牵制中国的当下正是研发5G、AI等尖端技术的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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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自不必说,中国、日本、印度等都在为未来激烈竞争,但看韩国的情况,太过消耗且缺乏紧迫感。在尖端技术战争最前线的硅谷,因美国的牵制,中国有所迟滞,韩国这才出现了一丝缝隙。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为就朝美首脑会谈破裂后陷入乱流的朝鲜半岛局势提供建言而近期访问首尔的美国斯坦福大学沃尔特·H·肖伦斯坦亚太研究中心(APARC)所长申起旭,22日在新罗酒店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独家专访时表示:“韩国稍有疏忽就可能沦为转包国家。”以下是问答内容。

—APARC在美国影响力很大,昨天(21日)您在青瓦台提了什么建议?

△现在是韩美协作比任何时候都宝贵、极为重要的阶段。韩国不要想着扮演生硬的调停者角色,现在应该积极说服朝鲜无核化。美国关心朝鲜的完全无核化,朝鲜关心放松制裁。韩国应说服朝鲜实现完全无核化,并努力促使美国、中国承诺体制保障和经济支援。现在该谈经济了。

—好。您最想传达的核心信息是什么?

△硅谷围绕尖端技术打得血肉横飞,而韩国却拿着难以理解的收入主导增长范式,朝野争斗不休;本该在经济战场上厮杀的企业掌门人却因种种理由接受检方调查,看着实在令人惋惜。希望文总统不要只在青瓦台与掌门人们喝咖啡、在院内散步,而是来硅谷感受尖锐技术战场的紧迫感。上一位访问硅谷的总统是已故前总统金大中。前总统卢武铉和前总统李明博虽曾途经旧金山,但主要是慰勉侨界;前总统朴槿惠虽然提创造经济,任内也一次都没来过。最近Seoul Economic Daily在做“错过科学技术黄金时间就会沦为转包国家”系列报道,选题很好。

—您对韩国的状况有这么强的危机感?

△如果韩国总统20年没去过战场,说重一点,这不是失职吗?硅谷有非常多中国基金,而韩国极少。据说位于硅谷的Samsung Electronics美洲法人运作约5000亿韩元,全球市场整体约2万亿韩元,与中国相比微乎其微。三星集团之外的其他企业更不必说。然而在美中贸易战之中,去年底自杀的斯坦福大学一位中国教授(张首晟)一人就运作约5000亿韩元,投资了人工智能(AI)、大数据、自动驾驶汽车等100多家创业企业。其他企业也与中国政府合作进行了巨额投资。

日本也是,自安倍晋三首相4年前访问硅谷后,投资、交流与进驻明显增加。安倍当时与斯坦福大学校长一同演讲,还与谷歌、苹果、推特等硅谷10位领袖举行圆桌会议,并试乘了特斯拉电动车。文总统不能这样做吗?不仅丰田、本田等,孙正义会长也在硅谷大量投资。

仅斯坦福大学,中国裔和印度裔教授各有100多人,而韩国教授寥寥可数。APARC旗下为期1年的全球附属项目(Global Affiliate Program)参加者也大多是中国、日本、印度的企业人士或公务员。韩国只是零星参与。

—中国在硅谷的影响力真有那么大?

△硅谷不仅有白人,中国、印度等亚洲裔人才的贡献也非常大。过去数年中国的公共与私人基金大举进入,对尖端技术进行大规模投资,中国人还大量购置房产,推高了房价。约两年前中国政府开始严格限制海外投资。中国不容小觑的原因在于,大量人才来美国接受教育、积累经验后,或回国,或留下积极开展交流合作。

—韩国在当地的存在感是不是很薄弱?

△是的。所幸像三星集团这样的企业大幅提高了硅谷的比重,并从研发大多在内部进行的模式,转向收购有前景的创业企业的硅谷方式。尽管如此,韩国企业或投资公司运营的创投基金等规模仍很小。政府机构方面有KOTRA等,但是否真正把韩国与硅谷连接起来令人怀疑。应按第四次产业革命时代的要求改变其性质与组织。韩国政治人士或公务员常说要学习硅谷的创新而频繁前来,但大多只是走访KOTRA介绍的几家韩裔企业,或到谷歌、脸书等地拍照了事。

—确实该有紧张感了。

△是的。2001年我就任斯坦福大学教授时,谷歌、脸书、推特、优步还是创业公司,有的甚至根本不存在。今后变化的速度会快得多。三星集团也必须打造平台,生物医疗健康和自动驾驶汽车等领域还有空间。当然,必须经历极其激烈的竞争。

—中国华为抢占第五代(5G)技术后,美国牵制很严厉。

△5G是AI、自动驾驶、大数据等尖端技术最重要的基础设施,因此被严肃对待。韩国似乎没有充分认识到其严重性。即便是对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政策持批评态度的硅谷企业家,对针对中国的尖端技术战争也相对给予好评。

—斯坦福大学情况如何?

△去年秋天,一位美国名校出身的中国学者因签证延误,几乎无法来APARC做博士后。原本要从上海前来的访问学者干脆被拒签。我在APARC任职18年,这是第一次。似乎与美中之间的政治状况不无关系。来斯坦福大学的中国学生、博士后和访问学者都是人才,很多情况下对美国也大有帮助,令人遗憾。

—美国在外交安保战略中也十分重视尖端技术。

△尖端技术与军力等安保直接相关。硅谷已有中国资本深度进入,中国裔人才也大量布局其中。他们所占的比重和重要性不容忽视。若全部清除,美国会崩塌。美国存在既要牵制中国又不得不加以利用的困境。

—您认为美中贸易战会怎样收场?

△目前看是在寻找妥协点。若现状持续,两国都不免受到打击,因此不会走向全面战争。但政治性很强,完全达成协议也不容易。尖端技术战争是零和游戏,妥协并不容易。

—对韩国而言有哪些机会与风险?

△短期风险较大。韩国把原材料等运往中国、制成成品再出口美国的比重不小。已经在使用华为设备的通信公司也不得不谨慎。但在美国施压使中国迟滞的此刻,对韩国可能成为机会。韩国是美国的同盟,限制要少得多,需要积极利用这一机会。应与硅谷企业合作,开发5G、氢技术、AI等优秀技术。听说韩国至今没有过滤超细微尘的技术,我很震惊。我问了这里的技术人员,他们说“连超细微尘都能捕捉的技术是可行的,但这里关注度不高”。我说韩国是很好的测试市场,若效果得到验证还可进入中国、印度等市场,他们表示有兴趣,我便介绍了韩国企业。应大量设立创投基金,积极投资技术型初创企业。有可能诞生全球领军者。

—斯坦福大学在技术转让、创业和产学合作方面很活跃,秘诀是什么?

△斯坦福大学有这样一个玩笑。“聪明的学生毕业后读研究生,或上法学院、医学院,成为教授、律师、医生;真正聪明的人则退学创业。有雄心的人即使吃苦也偏好初创企业。”这与偏好公务员或大企业等稳定职场的韩国形成对比。当然,在一次失败就永远是失败者的环境中,很难轻易挑战。必须构建起点子好就能获得投资、失败也能再挑战的文化。

就斯坦福大学而言,计算机工程很热门,但教育不仅要教技术,还要培养对哲学、伦理和社会议题的问题意识。最近斯坦福大学成立了汇集AI研究的“斯坦福以人为本人工智能研究院(Stanford Institute for Human-Centered AI)”,由一位哲学家和一位计算机工程学者共同担任负责人,也反映了这种趋势。创新不仅需要技术,还需要人文学的想象力。

—若要为韩国的创新战略提建议?

△韩国对外国人比较排外,吸引全球人才不易,必须与硅谷等地的全球人才深度交流。教育部把大学学费冻结十多年,又以支援政策限制自主性,这样会在全球技术战争中落后。韩国人来硅谷,共同点是只问新技术,理解文化与生态系统的努力非常不足。即便向他们说明硅谷的力量在于吸引全球人才的文化多样性,他们也难以理解。安倍与硅谷企业领袖举行圆桌会议时,不断追问技术层面,而企业家们则反复强调文化。

/高光本 高级记者 kb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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