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2-22 | 오현환 기자

[郑与蔚的语言闲谈] 文森特·梵高,承载恳切的语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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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梵高的画与书信并置来看,"绘画"与"写作"就像对折后再展开的印画(décalcomanie),呈现出完美的相似形。画中的强烈与热情、不愿看任何人眼色的极端感性、为了爱与艺术仿佛甘愿奔赴地狱的火焰般意志,也都在写作中显露出来。梵高写作的魅力,在于一种谁也无法夺走的迫切。对艺术的急切与渴望,粒粒融进每一封信里。另一方面,他无法仅以艺术得到满足,那是因为"希望有人留在我身边"的迫切心愿。孤独与被疏离感是折磨文森特最可怕的敌人;他在还未真正了解高更性情的情况下,就急切地盼望与他一同画画、一同生活,也正因为他的心在孤独面前无尽地萎缩。但他的画分明充满了超越那份苦涩孤独与绝望的不屈勇气与温暖。

当他被高更抛弃,与长久以来憧憬和爱着的人们渐渐疏远,最后依靠的人正是弟弟提奥。在写给提奥的信里,梵高多次劝说"一起画画吧",只有这样我们兄弟两人才能真正幸福。"提奥啊,你为什么不抛下一切去做画家呢。"他并非只向提奥求取经济援助,而是希望提奥发挥自己的艺术才能,成为一同作画的真正伴侣。他明白,消除孤独与贫穷、歧视与疏离这座牢狱的真正力量,是深沉而真实的爱。成为某人的朋友、成为兄弟、彼此相爱,这才是人所拥有的魔法之力,他明白这一点。在爱重新诞生的地方,人生也能重新诞生,即使在不被爱的时刻,他也相信这一点。倘若梵高像莫奈那样,既能尽情画自己想画的画,又能获得终身伴侣的幸运,他大概不会那么早离开这个世界。但梵高没有赢得爱的幸运,也没有能够组建家庭的经济余裕。

每当感到爱意,他都勇敢地冲上去向对方女性求爱,但最终没有女性接受他的爱。那些与他短暂建立过一时关系的人,并不是梵高倾注爆发性热情的对象。然而梵高从"与某人在一起本身"中获得了巨大的力量。因"与妓女同居"这一理由使全家都深感羞耻、最终不得不放弃的与西恩的相遇中,梵高所感受到的,也正是从"在一起本身"中涌出的安定感。尽管短暂,但当有人在我身边的那份安逸与温暖被摧毁后,梵高更加把一切押在自己唯一的避难所——艺术上。然而艺术之路同样,没有材料费与生活费、没有某人全力的支持与赞助,便难以维持。即使在写信向提奥请求颜料与画布的费用、画室的维持费时,他的文字里也含着谁也夺不走的热情与欢喜。梵高相信,像龚古尔兄弟那样一同走在所愿的道路上,就能与提奥永远在一起。连提奥都不相信那个梦,但最终梵高与提奥获得了比龚古尔兄弟更热烈的欢呼,屹立在我们面前。

梵高相信:伟大之事绝非偶然,而分明由意志成就。而且梵高羡慕人人都喜爱的提奥,但另一方面也心疼提奥为了被所有人喜爱而无法走上自己真正想走的路。梵高承认自己没有提奥的支持就无法继续画画,于是这样写道:"因为对我来说,第二个父亲就是你。"对那个说"你绝对不行"的世界,竭尽全力去对抗。那就是梵高的迫切。每当看梵高的画,我都看见一个耀眼的年轻人,朝着那个说"像你这样的画绝对不行"的世界,一步一步默默前行。我一遍又一遍读梵高的书信,并领悟到:不被"绝对不行"这句话击倒的勇气,正是那份迫切,是我至今依然爱着梵高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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