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载于《财富韩国》2019年2月号。
动荡的汇率、令人恐惧的经济形势以及全球贸易争端,都无法阻挡资金流入快速增长的被低估市场。BY SHAWN TULLY
引领投资界的专家们一直异口同声地主张,强劲反弹的时机已经到来。近五年来,包括著名价值投资者杰里米·格兰瑟姆(Jeremy Grantham)、马克·墨比尔斯(Mark Mobius)和罗布·阿诺特(Rob Arnott)在内的投资贤者们持续高呼:“新兴市场企业的股票拥有全球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的多重魅力。”他们列举的代表性魅力包括:▲相对美国股票被大幅低估的股价 ▲当地货币走弱 ▲以年轻中产阶级劳动者及消费人口增长为支撑的强劲经济增长势头。他们主张,所有这些因素将使低迷的股市恢复为强劲的长期上涨行情。
他们的预言在两年前成为现实。新兴市场股票价值一路高歌猛进。主角是那25个以水平仍低但持续增长的人均收入、急速工业化和高汇率波动幅度为特征的国家。从2016年1月末起的24个月间,MSCI新兴市场指数飙升85%,比标普500高出31个百分点。尽管出现如此爆发性上涨,新兴市场似乎仍有很大的进一步上行空间。相较发达国家,每买入一美元股票所获收益率遥遥领先,同时新兴市场还受益于长期以来欠缺的东西:那就是乐观情绪的骤然升温和强劲动能的恢复。
然而反弹行情突然崩塌。MSCI指数在去年1月26日创下最高点后下跌达22%,接近标普500跌幅的7倍。中美贸易战、土耳其与阿根廷债务危机相关的负面消息造成了致命打击。但对于四处寻找“打折货”的投资者而言,这样的跌幅算是一份礼物。因为近期新兴市场指数暴跌,使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股价的估值差距几乎达到史上最高水平。结果,投机性较强的指数的投资吸引力尤其提升。设计并运营共同基金与交易所交易基金(ETF)的锐联资产(Research Affiliates)负责人阿诺特在接受《财富》采访时表示:“十年一遇的新兴市场买入机会来了。”资产管理大企业GMO的共同创始人格兰瑟姆也曾在致客户的信中表示,“已把家庭退休金的一半投向新兴市场”。此外,被视为新兴市场投资先驱的墨比尔斯正在募集5亿美元以上的资金。去年年初从富兰克林邓普顿投资(Franklin Templeton Investments)退休的他表示,正在筹资以抓住近期新兴市场暴跌带来的“一生难得的机会”。
新兴市场典型地提供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机会。完全符合这一描述的新兴国家按GDP计算占全球经济产出的40%,但在全球股市中所占价值比重仅为12%。高增长潜力可在那些摆脱对农业和原材料出口的高度依赖、迅速转向成品生产与服务的国家中找到。但高增长前景伴随着高波动性,尤其是高水平的政治风险以及货币和其他风险构成因素。由此产生估值与实际GDP的错配,对新兴市场投资策略的偏好也随时发生变化。
因此,追逐新兴市场投资的专家们所强调的买入机会,在普通人和其他批评者眼中却像是陷阱。那么究竟谁说得对?
为求慎重,首先必须考虑相当规模的风险。首先要理解去年新兴市场的大规模抛售。而且必须承认,对中国、墨西哥、印度等地的投资潜在收益率高,但显然要承受剧烈涨跌。引发去年股价暴跌的重要因素有两个:美联储加息冲击的余波,以及特朗普政府引发的全球贸易紧张加剧。由此新兴国家的经济增长率放缓。
随后,对类似1997年亚洲债务危机的经济崩溃的恐惧开始蔓延。当企业背负大规模美元负债、投资者对政府或大企业的付息能力失去信任时,就会发生资金危机。此后若贷款机构拒绝展期,企业便会接连破产。这正是上世纪90年代后期发生的现象。GMO的约翰·索恩戴克(John Thorndike)解释称:“大众在阅读关于发生严重货币危机国家的头条报道时,会联想起20年前经历的经济灾难而感到恐惧。”
考虑到阿根廷和土耳其已经发生财政危机,投资者的这种担忧完全可以理解。美联储加息使美元对发展中国家货币急剧升值。这些国家中有许多资本市场尚不发达,因此其政府和企业主要以美元在海外借款。美元一旦走强,印度尼西亚和阿根廷就必须支付更多的卢比或比索来支付以美元计价的利息。这样一来,各国央行为防止本币进一步贬值便会上调本国利率。结果不仅本国经济、企业活动也随之萎缩,进而偿还海外贷款机构债务所需的税收也随之减少。自2017年末以来,墨西哥、韩国、俄罗斯、印度尼西亚、土耳其均已加息。土耳其去年将利率从8%大幅上调至24%。而这种恶性循环还可能对国家信用度造成不利影响。因为一旦本金到期,海外银行会以两位数利率作为展期条件。那么20年前发生的债务违约或货币贬值就可能重演。
另一个风险因素是波动性。在2000年代大部分时间里,新兴市场股价在全球原材料价格上涨的推动下呈现火爆行情,因为众多资源富国和净出口国加入了新兴市场。但当时随着本币走强以及石油和其他原材料价格下跌,该市场经历了五年的弱势。从2011年初到2016年初,以美元计价的股价暴跌40%。构成美国投资者投资收益的变动因素有两个:一是以当地货币计价的股价变动走势,二是人民币兑美元或巴西雷亚尔兑美元的汇率。汇率下跌引发了五年的股价下跌。但随着当地货币价值出现逆转,自2016年起股价录得85%的爆发性上涨。此后又发生了一轮货币贬值。这对股市自去年1月创下高点后下跌超过20%起到了约三分之一的作用。
新兴市场股价的强势意味着这些市场的风险被过度夸大。一个国家要出现灾难级事件的连锁反应,必须伴随三个负面因素:巨额外汇负债(主要是美元)、外汇储备不足和贸易赤字。事实上,完整遭遇这三重逆风的国家只有阿根廷、土耳其、印度尼西亚三国。据锐联资产的分析,它们都背负过度的美元负债,而阿根廷和土耳其正陷于全面经济危机之中。阿根廷为阻止比索急剧贬值,去年从IMF获得500亿美元救助资金。土耳其央行将贷款利率大幅上调至65%。土耳其经济尚未到“自由落体”的程度,但通胀高企、国际收支赤字高企。印度尼西亚由于经济增长相对稳健,仅通过加息5.75%就稳定了卢比汇率。
巴西和南非也出现担忧,尽管不及上述国家严重。两国背负中等规模的美元负债和贸易赤字,被逼到必须借入美元的处境。锐联资产首席投资官克里斯·布莱曼(Chris Brightman)也指出,“两个国家亮起了黄色警示灯”。他解释称:“但巴西和南非外汇储备充裕。而且巴西正从衰退的深渊中复苏,南非则正在降息以重新点燃经济增长的火种。”共8个国家(中国、韩国、台湾地区、印度、巴西、南非、墨西哥、俄罗斯)占MSCI指数82%这一事实具有重要含义。这些国家的美元负债额平均不到GDP的10%。中国为1%,印度为4%。尤其是阿根廷,目前估值之高已足以被纳入“发达国家”指数而非MSCI指数。但作为过去曾饱受债务危机之苦的国家,它仍有可能引发投资者对其他新兴市场的担忧。
简言之,主导新兴市场指数的国家发生资金危机的风险并不大。Key Private Bank首席投资负责人乔治·马特约(George Mateyo)表示:“东南亚国家并没有大手大脚地举借美元债务”,“它们20年前度过了痛苦的时期。可现在所有新兴国家都被一概而论地同等对待。”
此外,新兴国家尽管经济放缓,增长速度仍快于成熟经济体。IMF虽然下调了新兴国家经济评级,但仍预计发展中国家今年经济增长率将提升至4.7%。相反,发达国家经济正走在完全相反的路上。IMF预测,发达国家GDP增长率将从2018年的2.4%降至2019年的2.1%。T. Rowe Price的组合投资专家查克·克努森(Chuck Knudsen)表示:“应注意到,美国经济已连续上行10年,而新兴国家才刚刚进入第二年。”另外,新兴国家政府负债平均不到GDP的50%。与日本(253%)、英国(85%)等多数主要经济体的负债占GDP比率相比,规模要小得多。而且新兴市场占全球人口的80%。
锐联资产与GMO预测,“即便波动剧烈,新兴国家未来的股票收益率仍将远高于美国股票”。两家机构都将无法用经济基本面解释的估值差距列为背景。据它们称,最佳的衡量工具是“经周期调整的市盈率(CAPE)”。CAPE是耶鲁大学经济学教授罗伯特·席勒(Robert Shiller)开发的指标,以反映通胀后的企业10年平均利润作为分母,以弥补一时性利润起伏。如今标普500的CAPE为31.1,新兴市场为12.5。阿诺特解释称,“这意味着新兴国家股票比美国股票便宜60%”。
据锐联资产称,新兴国家的利润增长率为3.8%,略好于美国。部分原因在于总部设在新兴国家的大企业面临与美欧超大型企业类似的竞争因素。但新兴国家的股息收益率为3.1%,大幅高于作为美国市场基准的标普500股息收益率1.9%(股息收益率是股息相对股价的比率)。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点是,众多新兴国家股价极为便宜。锐联资产的布莱曼预测,仅凭估值提升,股价每年就会上涨1%。他还主张,若计入其他所有因素,新兴市场股票未来10年年均收益率将达到10%左右。相反,他预测美国股价涨幅为2.6%。GMO没有这么乐观,但仍预测新兴市场年均收益率能达到5.2%左右。尽管如此,GMO认为美国股市估值将持续下滑,成绩将会低迷。它预计到2025年,投资者年均投资亏损率将达3.2%。
新兴国家即便取得高收益率,也必然要付出代价。首先,股价走势图很可能反复剧烈涨跌。据锐联资产称,新兴市场股票的波动性比美国股票高出50%。若持有这些股票几个月,在三分之二的时间里平均股价涨跌幅将达6%。GMO的索恩戴克这样解释为何仍值得进行这种过山车式投资:“对投资者而言,低价股票最大的优点是不必期待发生什么了不起的事。只要期望不要发生太多坏变数就行。”新兴市场股票在低迷之后很可能出现恢复势头,因此要以长期视角来看。当市场悲观情绪弥漫、价格跌得过低时,正是投身投资的最佳时机。
▲投资新兴市场的3种方法:以下基金提供了多种策略,可从高速增长经济体中极度被低估的股票上获取收益。
-嘉信基本面新兴市场大盘股ETF(FNDE):这只被动型基金运用锐联资产率先引入的“基本面指数”。该基金不以市值加权,而是考虑一家企业的整体经济状况来进行投资。也就是说,回避价格暴涨的热门股。此外,它会卖出价格大涨的股票、买入价格暴跌的股票,自动进行组合再平衡。锐联资产的吉姆·马斯图尔佐(Jim Masturzo)强调,“新兴市场的‘价值股’(相对成长潜力而价格偏低的投资股)在当前被低估的股票中也属最便宜的水平”。他预测这些股票未来10年年收益率将达11%,比整体新兴市场收益率还高1.3个百分点。
-GMO新兴市场基金(GMOEX):这只主动型共同基金采用“自上而下(top down)”策略。基金经理们认为,准确挑对国家比专注个股更重要。因此他们关注多种估值标准,判断哪个国家的股票整体上最便宜。该基金对中国投资相对较少,而对俄罗斯(尤其是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Gazprom、卢克石油Lukoil等能源公司)和台湾地区(半导体公司)进行大规模投资。该基金的组合持有36%的中小规模企业股票,如实反映了整体市场比重。GMO的约翰·索恩戴克预计,“新兴市场价值股的收益率将比整体大盘股市场高出3个百分点,到2025年收益率将达到大约9%”。
-T. Rowe Price新兴市场价值股基金(PRIJX):这只基金也是主动型大盘股基金。对于在经济衰退后重新增长的国家中寻觅机会的投资者而言,它尤其有吸引力。组合集中于经济正在反弹的俄罗斯、南非、巴西三国企业,对台湾地区和韩国等估值相对较高的成长市场投资较少。基金经理们强调,他们在“被遗忘的”被低估企业中寻找投资机会。基金资产偏重于银行业和工业领域。持股的主要企业包括俄罗斯联邦储蓄银行(Sberbank)、南非Nedbank、巴克莱非洲(Barclays Africa)、巴西投资银行BTG Pactual和客车制造商Marcopolo等。
翻译 崔明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