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1-31 | 정재웅 기자

[美国财富特别报道]萎缩的中产阶级 ¦ ③何以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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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载于《财富韩国》2019年2月号。

▶解剖收入差距扩大的原因:随着地区经济崩塌,中产阶层正陷入困境。

南岸(South Shore)的居民对可以眺望芝加哥壮丽天际线的湖滨公园颇感自豪。这个距市中心环区(Loop)乘火车25分钟的社区,有许多售价超过50万美元的优雅砖房,自然吸引了大学教授和医生入住。

但这一地区却缺少一样东西,那就是超市。2013年,大型超市连锁Safeway停止运营其子公司Dominick's,关闭了该地区内所有门店。此后再没有大型超市进驻。五年多过去了,居民至今仍称之为“Dominick's”的杰弗里广场购物中心内那间巨大门店依然空置。这处空缺给许多居民带来“双重伤害”:它不仅表明中产阶层正在离开这一地区,也让工薪族的生活更加艰难。

出身南岸的波士顿大学教授卡洛·罗泰拉(Carlo Rotella)这样描述该地区:“这里曾是人们买下人生第一套房子后主要居住的社区。”他梳理南岸历史的著作《世界总有尽头》(The World is Always Coming to an End)将于今年4月出版。这个社区整齐排列的单层砖房,曾是包括甲骨文联合创始人拉里·埃里森(Larry Ellison)和前第一

夫人米歇尔·奥巴马(Michelle Obama)等数千个中产家庭的经济基石。但罗泰拉估计,上世纪60至70年代约有3000名居民失去了工厂的工作。随后到来的2008年金融危机又让该地区的教师、管理人员和服务业从业者受到打击,导致房价跌破抵押贷款余额的“负资产住宅”层出不穷。

随着家庭搬离社区或经济水平下滑,南岸的平均家庭收入也在减少,如今仅为全国平均水平的约40%。芝加哥11家Dominick's门店中,只有杰弗里广场门店未被其他连锁企业收购或重新开业,这与上述情况不无关系。结果,南岸居民为了采购平均要走2.9英里。据摩根大通研究所的调查,这是芝加哥周边社区居民中最远的距离。

对高收入专业人士而言,这或许不算太大的不便。但社区开发团体“社区网络联盟”(Neighborhood Network Alliance)的瓦尔·弗里(Val Free)表示,“对中产阶层和劳工阶层来说这是很大的不便”。对时薪劳动者而言,往返6英里是很难轻易投入时间的距离,对于要兼顾工作与育儿或必须依赖公共交通的劳动者更是如此。因此更多家庭选择在社区小食品店采购,而昂贵的商品价格正在蚕食他们本就不足的生活费。

市议会已批准1000万美元的税收支持,以吸引零售店进驻该地区,但前景依然不明。当地活动人士也把吸引零售店作为首要课题。瓦尔·弗里强调,要培育中产阶层,“地区经济必须强健”。——Matt Heimer

▶挤压劳动者的零工经济(Gig Economy)

有数百万美国人无法享受健康保险、带薪休假、退休年金等薪酬之外的附加福利。当然,追求雇佣形式自主性和灵活性的一部分人(以及有能力自行为退休后作准备的人)也会主动放弃这些福利。但麦肯锡最近以美国和欧洲1.62亿非工资名册劳动者(non-payroll workers)为对象进行的问卷调查显示,其中2300万人属于“非自愿”的非正规就业,他们更倾向于正规雇佣形式(超过2600万人处于“财务困难”状态)。

由于优步和TaskRabbit等基于应用程序雇佣短期人员的企业,合同工、自由职业者与正式员工的比例已从1997年的8.3比1上升到今天的6比1。但这种短期合同往往伴随经济困难。2018年公共宗教研究所(Public Religion Research Institute)针对加州短期劳动者进行的研究显示,其中48%处于贫困之中,遭遇敌意劳动惯例及种族歧视的比例也高于正式员工。

也有事件显示零工经济正在伤害劳动者。仅去年,纽约市就有8名出租车司机自杀,凸显了网约车企业优步和Lyft压低收入的现实。

随着零工经济增长,改善相关劳动条件的动向也在扩大。最受关注的主张是,优步之类的企业也应提供“可携带福利(portable benefit)”。更具体地说,是要求这些企业有义务为劳动者的健康保险或退休年金提供资金支持。如此一来,各领域的短期劳动者都可受益。这一主张在国会也获得跨党派支持。弗吉尼亚州民主党参议员马克·华纳(Mark Warner)与印第安纳州共和党参议员托德·扬(Todd Young)已提交相关法案,但该计划目前暂时搁置。据布鲁金斯学会分析,劳动者对包括华盛顿州在内的州政府和市政府寄予很大希望。华盛顿州提议,为使独立承包人、临时雇员等处于“1099身份(Status)”的劳动者获得福利,雇主应有义务向“非营利福利机构”缴纳一定金额。不过,这类“短期工作”要达到体面工作的水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作者:Jeff John Roberts

▶贫穷让人疲惫

2013年琳达·蒂拉多(Linda Tirado)发在博客上的一篇帖子引发口碑传播后,曾掀起巨大风波。内容是她勉强维持生计的鲜活亲历。一些保守派评论人士批评她其实并不那么贫穷。于是蒂拉多的文字最终成书出版。其著作《手停口停:在自食其力的美国生活》(Hand to Mouth: Living in Bootstrap America)罗列了“贫困层”以及处于中产阶层边缘的许多美国人所面临的矛盾处境:上过私立学校却难以维生,与专业人士结婚却没钱去看牙医等。他们为了活下去,有时一天要工作16小时。在这种矛盾日益普遍的背景下,《财富》请蒂拉多列出三件希望人们务必了解的事。

低薪劳动者承受慢性压力:“人们很容易想象一天连续站20个小时的情形,但很难了解这样连干14天、休息一天、再连干16天的状况。随着时间推移,疲劳不断累积,越来越难熬。”

付出昂贵的代价:“如果以99美分买一卷卫生纸,那是贵得离谱。但说实话,手里没钱就只能这样。如果有50美元,可以在大型折扣店Target买几大包,一卷卫生纸只要19美分。那种‘规模经济’在其他所有地方同样适用。”

不能只看表面:“‘体面的贫困层’在不断增加。这些‘贫穷的中产阶层’银行里连400美元应急钱都没有,却能用信用卡支付5万美元。他们只在意外表,并不觉得自己贫穷。”作者:Lisa Marie Segarra

▶私募基金也责任不小

私募基金市场自2008年以来扩大了五倍,目前规模已达5万亿美元。就像成瘾性止痛药滥用问题一样,美国对用权宜之计压下金融问题的某种止痛药已经上瘾。但止痛药最终会带来另一种痛苦。负责任放贷中心(Center for Responsible Lending)的黛安·斯坦代尔特(Diane Standaert)指出,“私募基金巨大的力量在于匿名性”。公寓、大学、医院、监狱等设施背后,往往都有私募基金介入。它们为收购企业借入巨额资金,随后从该企业资产中榨取现金来偿债并向投资者派发股息。结果,劳动者被推到最后。去年,玩具反斗城(Toys “R” Us)、Claire's、Radio Shack和西尔斯(Sears)都在私募基金手中迎来惨烈的结局。工会干部曾表示为3万多名玩具反斗城员工争取到2000万美元的遣散费,一度占据媒体头条。但失业者应得的遣散费总额为7500万美元。斯坦代尔特对此高声表示,“我们并不是在质疑企业利润,而是在谴责他们的基本经营惯例”。私募基金利益相关者项目(Private Equity Stakeholder Project)的吉姆·贝克(Jim Baker)也指出,“员工的人生已沦为交易账簿上的几行数字”。作者:RICHARD MORGAN

▶个人观点:蒂姆·陈(Tim Chen,NerdWallet首席执行官兼联合创始人)

连400美元应急现金都没有的美国人比例高达40%。在必须应对意外支出时,他们只能依赖工资或高息贷款。然而一旦负债,钱袋状况会恶化得更快,因为利率会飙升至三位数。

所幸美国货币监理署(Office of the Comptroller for the Currency)提出了一种解决方案:由国民银行和联邦储蓄协会(federal savings associations)提供短期小额分期贷款。这类每笔300至5000美元左右的贷款,市场规模高达900亿美元。如果银行采纳货币监理署的建议,人们就能获得从可信机构取得合理贷款的另一种选择。借此可以缴纳水电费、积累信用,并回到偿还负债的轨道上。

▶我的字典里没有奢侈:美国田纳西州孟菲斯的厨师鲍比·哈格布施(Bobby Hagebusch,43岁)每天凌晨5点起床开始工作。吃饭是一个人吃。

我在比尔街(Beale Street)做备菜厨师/※译注:为高级厨师准备各种食材的厨师/已经第八年了。时薪13.5美元。我不想开口要更多。我没什么贪欲。每天凌晨5点三个闹钟一响我就起床,骑自行车5英里去餐厅。我每天要做酱汁、汤、意面、沙拉调味汁,还有6种甜点

。虽然做的是重要的活儿,但在我们这个组织里是最底层。税后月收入约1400美元,即使和室友合租,房租也要650美元。总是缺钱。这种时候能有什么奢侈可言?好在见见朋友算是生活的乐趣。目前还没有约会对象。和朋友见面时,有一杯啤酒和共享应用就够了。谁会说这样的生活还不错呢?——AS TOLD TO R.M.

▶机会几乎不曾降临:沃尔特·韦尔(Walter Ware,40岁)为了更好的生活搬了家,但现实并不宽厚。

我从1998年22岁起开始做家庭垃圾收运,在密歇根州东部的垃圾车上干活。后来拿到营业许可,开始开车。去年秋天我和女友搬到了佐治亚州。我们有5个孩子,以为(在那里工作)手头的钱能更耐用一些。之后我转去负责阿尔法利塔(Alpharetta)等更富裕地区的司机岗位。可是

工资连以前的三分之二都不到。每天挣188美元,日子过得紧巴巴。其中有3张支票的钱都交了房租。感觉像退回到了20年前。——AS TOLD TO GRACE DONNELLY

▶个人观点:拉希达·特莱布(Rashida Tlaib,在密歇根州第13选区当选的民主党女性众议员)

政治领导人正在积极为企业延长债务偿还期限,并鼓励它们开展业务。底特律市破产才过了4年,两位亿万富翁和一家超大型企业就为民间开发项目要求数百万美元的公共资金支持。因此,许多劳工阶层社区把这与福利挂钩,要求想获得公共资金的企业签订法律协议,持续向当地社区提供资源。其形式多样,如让低收入群体得以置业居住的住房信托基金、在学校新设职业培训项目等。这样的经济刺激将有助于改善许多家庭的生活水平。

▶蓝领的忧虑

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属于体力劳动的蓝领职业一直颇具活力。一个问题是从业者大多为男性。美国1540万个制造业岗位中,四分之三由男性占据。经济学家称之为“职业差距”。另一方面,女性大量从事(保健及护理等)不需要学位、职业稳定性低、转为正式员工机会少的“中等技能(middle skill)”行业。美国妇女政策研究所(Institute for Women's Policy Research)分析称,以2016年为准,女性占中等技能岗位的83%,年收入不足3万美元。而在要求类似教育水平、年薪至少3.5万美元的劳动者中,女性比重仅为36%。专家指出,社会偏见造成了这一现象。不过据“妇女与家庭全国伙伴关系”(National Partnership for Women and Families)的研究,(无法获得福利的)低收入女性中有74%回答育儿成为就业障碍。这是她们只能选择职业稳定性低的兼职岗位的诸多原因之一。作者:Emma Hinchliffe

▶对医疗的担忧

4330万人。这是疾病控制中心(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公布的2017年在承担医疗费上遇到困难的美国劳动者人数。虽然过去几年有较大改善,但这意味着65岁以下美国人中仍有16%在支付医疗费上存在困难。其中还包括被政府归类为“非贫困层”的人群,占比超过12%。

这里有一点值得考虑:2017年由企业负担的民营医疗保险——以2017年为准,65岁以下美国人中有56%参保——每家庭保费平均上涨5.5%,而参保人须自付的费用占到全体劳动者收入中位数的4.8%。

关于医疗危机,最后这个数字最为醒目。总体上保费、免赔额和医疗费都在增加,而中产阶层收入却没有相应增长。在奥巴马医改于法庭上再度受到攻击的情况下,专家预测个人的费用负担短期内不会减轻。结论是,即便幸运地享有公司支持的保险,仍会感受到个人自付部分的压力。作者:Sy Mukherjee

▶负债的压力

学生贷款危机不久将加深又一代人对父母的依赖。由于“联邦父母PLUS贷款”(Federal Parent Plus Loans)取消上限、大学学费上涨、税法变更等,普通父母背负的债务从1990年的6200美元猛增至2014年的3.88万美元。对340万美国人而言,这类PLUS贷款有助于实现高等教育的梦想。但若父母或学生无力偿债,就会面临沉重利息负担、信用不良、应急资金枯竭等噩梦。就PLUS贷款而言,即便已有既存债务也能获批,每月还款额也被限制在父母可支配收入的20%。因此,眼下即使资金周转余地较大,日后负担也可能更重。还有另一个缺点。根据特朗普政府的修订方案,如果子女退学,贷款可以获得免除,但利息等未偿金额会被视作收入并征税。不幸的是,向不透明的营利性机构借款很可能是最糟的选择。人们期待子女能拿到有助于未来的学位,但实际上往往只是被描绘了美好前景,结果远低于期待。作者:Dan Reilly

▶个人观点:乔什·霍克西(Josh Hoxie,政策研究所“机会与税收项目”负责人)

即便是同时具备中产阶层典型条件——稳定薪酬与大学学位——的美国黑人和拉丁裔家庭,从“财富”角度看也与白人家庭相差悬殊。这种种族间的财富差距在过去数十年不断扩大。调整政策优先顺序,如税收优惠、对儿童储蓄账户(CSAs)等新项目的大胆投资、联邦就业支持等,将有助于解决这一问题。如果1979年国会就实施强有力的普惠性CSA计划,为所有儿童开设有益的小额储蓄和投资账户,会怎样呢?也许如今白人与拉丁裔家庭之间的财富差距已不存在,白人与黑人家庭之间的差距也会缩小82%。

翻译 姜哈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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