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1-31 | 정재웅 기자

[美国财富特别报道]萎缩的中产阶级 ¦ ①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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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载于《财富韩国》2019年2月号。

绝大多数美国人都认为自己属于“中产阶级”。但没有人能准确定义中产阶级。理查德·里夫斯(Richard Reeves)与布鲁金斯学会的同事一起,构建了至少12个经济学公式。这些公式主要以个人年收入为基准,试图界定被称为“流动性同质群体”的中产阶级:把家庭收入放在X与Y之间,并考虑国民收入中位数内的个人收入分布状况、与贫困线的距离等。综合考虑这些因素后,被视为中产阶级的群体范围极其宽泛。从靠年收入1.3万美元维持生计的单身非正规雇佣酒保,到年收入23万美元、居住在郊区的高收入夫妇,都被包括在内。实际上,90%的美国家庭都属于中产阶级。

其他经济学家和社会科学家则从另外的维度扩展中产阶级的范围。他们以财力或消费能力、职业状态或教育水平、居住地区等为标准,甚至还考虑作为美国人特征的自我认定程度。只要自己认为属于美国中产阶级,就算作中产阶级。

布鲁金斯学会资深研究员、“中产阶级未来倡议”(Future of the Middle Class Initiative)负责人里夫斯表示:“正因为有一些美国人‘自称’属于中产阶级,所以关于中产阶级的定义就更加多样。”随后他讲述了自己最喜欢引用的“非经济定义”:“家里有两台冰箱就属于中产阶级。前提是新冰箱放在厨房,旧冰箱放在仓库或地下室用来存放啤酒。”

他接着补充说,美国是一个中产阶级国家,是依靠中产阶级理想建立起来的国家。因此把自己定义为中产阶级,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目标导向的,哪怕这种行为与自身直觉相悖。自称“康复中的英国人(recovered Brit)”的经济学家里夫斯,是尖锐剖析美国少数上层阶级的新书《梦想的独占者》(Dream Hoarders)的作者。他解释说:“美国人不愿把自己归入最上层,因为最上层带有势利、傲慢、贵族化等诸多负面特征。”他还补充道:“但他们也不愿认为自己属于贫困层或劳动阶层”,“正因为美国国内存在阶级意识,人们才愿意把自己看作中产阶级左右。”

所有这些因素使得准确衡量中产阶级变得更加困难。如果对中产阶级的判断变得更难,那更是因为这个阶层内部的状况发生了变化。这正是我们在这篇长达28页的特别报道中努力讲述和呈现的问题。属于中产阶级的数百万人的生活,近几年来变得更加艰难。说得更直白些,太多人的美国梦正在消失。

这样的主张听起来似乎与近期的经济指标、甚至与长期增长势头相悖。根据美国联邦储备理事会经常引用的消费者金融调查

(Survey of Consumer Finances)数据,2013至2016年间美国家庭收入中位数增长了10%。失业率也处于1969年登月以来的最低水平,这得益于2010年以来民间部门创造了约2000万个岗位。工资在长期停滞后也终于开始上升。这些不都是好信号吗?

然而,近期这些令人振奋的经济数据后面却像长了瘤一样附带着“附录”:这些指标显示,相当多(也可能在持续增加)的美国人被排斥在这场庆典之外。先从最基本的要素——工资看起。去年11月,非管理层劳动者的平均时薪接近23美元。但根据美国民调机构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数据,考虑通胀后,当前劳动者的购买力低于1973年1月(按2018年美元价值折算为23.68美元)。

CareerBuilder在过去几年通过Harris poll对各行各业的美国劳动者进行了大规模问卷调查。2017年,3500名受访者中有40%回答说自己一直或几乎总是“挣一天吃一天”。这一数字比该公司2013年调查的结果高出4个百分点。

这类数据在纽约联储银行“美国家庭隐性负债高达13.5万亿美元”的最新研究中也得到部分印证。截至去年9月末,美国家庭总负债已连续17个季度攀升。结果,负债比创下最高值的2008年还多出8000多亿美元。据负债比较网站LendingTree从美联储获得的资料,目前美国人非住房相关负债在可支配收入中的占比,处于50年前首次统计以来的最高水平。LendingTree表示,综合各种情况,目前未偿消费者负债超过收入的26%。

得益于低利率环境,这样的负担对许多人来说尚未构成巨大压力。但与飞涨的联邦负债不同,这些必须持续偿还的义务对个人而言是相当沉重的负担。每月收到提示还款日期的邮件时,这种感受最为强烈。个人金融网站NerdWallet去年12月还发布数据称,有负债家庭的循环信用卡月均账单额——每月结转的“你欠这个金额(You Owe This Amount)”——合计达6929美元。

没有信用卡欠款或巨额学生贷款的人,同样因每月的账单负债而痛苦。健康保险费和医疗费的上涨速度也远快于工资。据凯撒家庭基金会(Kaiser Family Foundation)的数据,过去10年间,劳动者自己需承担的保险自付额上涨幅度竟是工资涨幅的8倍。美联储也表示,2017年有超过四分之一的成年人因经济条件不足而未能接受必要治疗。

当然,美国全境的房价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控制。但重要的是,创造就业的地方是例外。你想在硅谷的初创公司或波士顿的生命工程公司工作吗?据哈佛住房研究联合中心(Harvard's Joint Center for Housing Studies)的数据,圣何塞住宅的租户中,每10人有6人年薪高达7.5万美元,却要把收入的30%以上用于交房租。在波士顿,每10人中有4人属于这种情况(请参阅本期同时刊载的《对坠落阶层的数学考察》一文)。

在这里——住房、医疗、学费都属于此类——超级通胀对国家的主要领域产生了巨大影响。布鲁金斯学会的里夫斯解释说:“决定中产阶级生活标准的三个重要要素是:是否拥有像样的住房,能否让子女上大学,家人生病时能否支付医疗费。除此之外,很难找到其他可作为中产阶级标准的消费领域。”或许正是这三个领域的差距,使许多年轻人确信自己绝不可能到达“伟大的美国人旅程”这一重要里程碑——过得比父辈更好(在美联社与NORC公共研究所最近的一项调查中,15至26岁的美国人中只有一半回答说有可能)。

哈佛经济学家拉吉·切蒂(Raj Chetty)在分析这一历史性下降趋势方面做了最出色的研究。他与同事们在2016年发布报告称:考虑通胀后,1980年代出生的人中,收入高于父母同龄时期的比例不足一半。而1940年代出生者的这一数字超过90%。哈佛大学著名经济史学家、劳动经济学家克劳迪娅·戈尔丁(Claudia Goldin)就此指出:“可以看出代际流动性一直在崩塌。”

这一切正是数百万美国人感到自己正在落后的原因——由于中产阶级与最上层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且经济的重力理论已不再适用,这种感觉更加令人绝望。

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担忧使情况进一步恶化:飞速发展的技术变革正在逐个摧毁各个行业。尤其是以人工智能为先导的自动化革命,将动摇一样东西的根基,那就是“稳定的工作”。据皮尤研究中心的调查,这实际上是所有人都认同的、中产阶级最重要的条件。

当然,过去每次工业革命发生时,同样的恐惧也曾袭来。里夫斯说:“首先,对‘这次会不一样’的主张持怀疑态度是可取的”,“但对当前的变化也有必要提出两个问题。”“第一个是‘这次是否会发生与以往不同的快速变化?’,第二个是‘这次真的是不同的变化吗?’”

他尤其关注第一个问题:当然,每当自动化的巨大浪潮席卷而过,商业模式就会改变,新的职业也会出现。其间也存在过渡期。里夫斯补充说:“那么经济当然会适应变化,新的岗位也会被创造出来”,“但被挤出一线的人们究竟能否填补那些岗位?而且速度是否足够快?我并不是说从A方式转向B方式所需的过渡期要花20年、30年、40年、50年。这个速度2至3年就够了。这意味着人们必须以人类历史上最快的速度学习新技术并接受再培训。”

对此他表示:“这大概最接近战时的东远集团速度。”这话不难理解。反正大多数美国人已经感觉自己身处战争之中。BY CLIFTON LEAF

翻译 杜智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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