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1-25 | 조상인 기자

[赵相仁的艺] 覆雪的青竹…挺拔竹茎显不屈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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嫩绿的竹叶顶着厚厚的白雪而立。虽有些沉重、有些冰冷,却不弯腰、不低头,所以才是竹。

它不去抖落积雪,只默默承受。能怪谁呢,我的位置本就在这落雪之处。也无怨恨。冬天本就下雪,只是接受时节、静候时机而已。待春意渗入泥土之时,那融化的雪便会如甘露般润入。

这是代表朝鲜后期墨竹的文人画家岫云柳德章(1675~1756)79岁时所作的晚年之作《雪竹》。他与壬辰倭乱中一臂被断、康复后最先开始画竹的滩隐李霆(1554~1626),以及朝鲜后期墨竹画大家紫霞申纬(1769~1845)并称“朝鲜三大墨竹画家”,是一代巨匠。从挺拔的竹形来看便是脱颖而出的名作,而绿色的色彩尤为特别。据说曾有人以这种程度的绿色颜料画雪竹,但仅见于记载,实物画作留存至今的,唯有涧松美术文化财团收藏的这幅《雪竹》。

因担心高洁雅趣被色彩扰乱,文人画尤其是四君子多为水墨画,如此用色极为罕见。尽管如此,这幅画既抒情又有神韵。看四周天空仍显朦胧,想来鹅毛大雪刚刚停歇。画家画竹却不画雪。而是通过描绘幽暗的背景、凛冽的风与晦暗的大气,相对地让积在竹叶上的雪显现出来。观者见竹叶下垂,便把空白也看作雪。竹枝也因雪的重量而微微弯曲。不以体量炫耀重感,不装作庄严,却绝不可轻视的刚毅气象,由那利落的竹与尖峭的岩石代为言说。

若只是粗粗一看,或许会觉得颇为相似的柳德章另一幅雪竹,藏于国立中央博物馆。画面左侧尖石耸起,石缝间生出的竹上积着厚雪,构图相似。与涧松美术馆那幅绿色雪竹在竹旁坡下画有兰花不同,纯以墨画成的国立中央博物馆《墨竹》多放了一块岩石。竹干与竹叶间距紧密,更显紧张感。笔力也强,颇有雄壮之气。二者难分高下,但在竹子布置相对疏朗的绿色雪竹中,画家柳德章展现了留白的美学与从容的美德。若与把竹叶画得如刀锋之势的李霆之竹相比,便能感知柳德章在岁月尽头所悟得的韵致。对此,英祖时期的实学家、柳德章的侄女婿李用休曾说:“李霆的竹画豪放超逸,茂盛壮大,气势出众。而柳德章的竹画清润,疏散空灵,韵致出众。”秋史金正喜也指柳德章之竹“须让滩隐(李霆)一着”,却又称赞其“刚劲青翠、古拙,肘下具有金刚杵”。

柳德章活动的18世纪画坛,真景山水画占据绝对主导。尽管如此,他只默默画墨竹,据说偶尔也画兰,格外执着于竹。他出身晋州柳氏名门。明宗时官至工曹判书的六代祖柳辰同也以墨竹闻名,高祖柳珩武科及第,壬辰倭乱时辅佐李舜臣将军击退倭军。叔祖柳赫然总指挥孝宗的北伐计划,是当时最出色的武臣,却因肃宗在位期间1680年的庚申换局而牵连,殁于流放之地。此事也使柳德章的父亲不得不辞官。在危难中救国、并欲进一步扩张其势,却在激烈的党争与权力斗争中被挤落的南人家族中出生的幼子,正是柳德章。

如今人们说从“三抛世代”到放弃结婚、生育乃至就业的“N抛世代”,而柳德章早早便放弃了仕进。他去应考,一见“形势不利”,便立刻铺纸研墨挥笔,画起竹来自得其乐。关于他的文献稀少,其挚友实学家星湖李瀷(1681~1763)在柳德章的墓志铭中如此写道。他欲脱出世俗的态度,也体现在“岫云”这一号中。这“岫云”取自歌咏武陵桃源的中国诗人陶渊明《归去来辞》中的一句“云无心而出岫”。柳德章便这样“常植花、弹琴、高声歌唱”地生活,人生几乎唯一的乐趣便是画竹。

这样的柳德章的墨竹画名声远播中国,早早开创了“韩流”。据秋史金正喜在其墨竹画上所题之文,有位士人赴中国时,以柳德章的一幅旧竹画作包装纸包了礼物带去,清朝名画家张道岳大惊接过,只把那包装纸郑重装裱挂在墙上。意即他是先被有眼力者识出的实力派。在中国,柳德章反而比李霆受到更高礼遇。朝鲜后期文臣朴师海留下的文字记载,中国人对来自朝鲜的使臣说,论竹以岫云为首,与之相比滩隐(李霆)之竹只是芦荻而已。

柳德章既近距离接触过家族传承的六代祖柳辰同的墨竹,也接受了被视为当代第一的李霆的影响。在他早年、中年的作品中,可见李霆的不少影响。但李霆强调竹节转折分明、于风雪中依然挺立的竹之气势,柳德章则把覆雪的竹叶表现为顺应的姿态,却又不屈。与其后辈画家申纬以写意方式描绘心中所捕捉的竹相比,他更为写实。

或许因此,柳德章的墨竹画并非只有孤竹,旁边还有兰草,有岩石,有流水,也有高悬的满月。也就是说,柳德章之竹在一般墨竹画所强调的节操与气势之外,又添了“韵致”,其独创性值得高度评价。雾气弥漫的夜里,满月升上竹梢。如以留白画雪一般,留空的月因周围的幽暗而明亮突出;低垂的雾则通过似被抹去的空白显现存在。干茎变粗的老竹只余几片残破的叶子,却散发着摆脱焦躁的从容,而其旁怀着新希望的竹笋正在生长。对柳德章而言,竹就是他自己。一生只画竹,却把竹周围的境况一并周全体察的画家。面对所处境遇不绝望,而选择放下贪欲的智慧而活——画家的人品原原本本地留在画中。从岫云柳德章所画“空出韵致”的竹里,学到清空自己、拥抱周围的心。多亏这幅画,即便被推到街头,严冬的寒冷也没那么凛厉。 /赵尚仁记者 cc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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