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睡不着。越闭上眼睛,头脑越清醒。安眠辅助药刚开始吃了就能睡,一直服用后效果渐渐消失。现在吃了药也还是清醒。不过喝了酒就会不知不觉睡着,所以周五在家看电视喝啤酒。整个周末那样睡过去,工作日少睡一点也能工作。我不觉得自己比同龄人压力更大。大家不都是承受这么多压力在工作吗?”
30岁出头的职场人宋志远很普通。毕业于首尔的大学,在一家让人羡慕的公司上班。也有正在谈婚事的男朋友。只是晚上睡不好而已。对于劝她去精神科就诊的朋友们,宋某坚决推辞:“最近婚前开具病历证明很流行,哪怕只是失眠,如果有过精神科就诊经历,也可能在结婚过程中成为问题。”
疾病分类代码F码。这个代表精神及行为障碍的代码,自1995年12月精神保健法制定以来,长期令人恐惧。哪怕只是在精神科接受咨询也会被记上F码,以致人们回避精神科。为消除负面偏见,2011年更名为精神健康医学科,最近又把轻度抑郁症从F码中排除、缩小适用范围,情况依然如此。
每四名韩国人中就有一人一生中经历过一次以上精神疾病。重度精神疾病也从抑郁症、失眠等轻微的心病开始。抑郁情绪或抑郁症是导致产生自杀念头的最大因素之一。据Korean National Police Agency对自杀动机的分析资料显示,自杀者中有30.3%存在精神科方面的问题。但即便开始患上心病,就医的情况也很少。轻症时是因为害怕社会污名,重症时则是因为对至今仍是人权死角的强制住院的恐惧。
江南车医院精神健康医学科教授徐浩锡警告说:“至今仍有很多人要等到出现消化不良、呼吸急促等身体症状时才会去精神科”,“抑郁症、失眠这类神经症性症状如果放任不管,也可能发展为出现精神病性症状的重症。”
精神疾病病名多样,但大致把抑郁症、精神分裂症、惊恐障碍、焦虑障碍、躁郁症归为五大疾病。不过最近医疗界认为后天性疾病比先天性增多,因而趋向于把轻度抑郁症或失眠也纳入广义的精神疾病。因为被本人视为无足轻重的抑郁症和失眠,往往会发展为重度精神疾病。
“精神障碍与人权浪涛之手”的代表李贞夏从20多岁后期起就受幻觉和幻听折磨。她不得不从原公司离职,并被家人强制住院多达八次。李代表强调,封闭病房及强制住院的弊害严重得难以言表,以至于在心病患者之间,像她这样被强制住院后还能出院回到外面的人被称为“生存者”。
“一旦被强制住院,就可以认为没有身体自由。在那里是彻底的弱势方,如果不做他们希望的行为,就会被穿上束缚衣或绑住四肢,严重时还会被注射接近致死量的强效药物。因为我们是死了也无所谓的人。靠自己意愿出去的办法也几乎没有。在封闭病房,只要我们住着院,每月就有约100万韩元的补助金,而对家人来说我们只是让人头疼的存在。”
金钱问题是心病患者的另一重痛苦。重度心病患者需要长期治疗,且事实上无法从事经济活动,费用负担比其他疾病更重。轻症心病情况也一样。担心留下疾病记录,往往倾向于自费就诊。实际损失保险等也拒绝心病患者投保,负担由此加倍。政府的支援集中于机构及医院,不足以减轻患者的负担。
为打造心病患者自立模式而设立合作社也遇到难关。作为为残疾人就业介绍等福利立法的《残疾人福利法》第15条规定,对于适用精神健康福利法等其他法律的残疾人,可依总统令的规定限制本法的适用。因此,帮助精神障碍者自立的合作社也不得不由精神科医生、志愿福利人士等担任代表。李代表也倾诉说:“设立浪涛之手时本想做合作社而非社团法人,但首尔市不予许可,只能放弃”,“合作社法制定当时我还在合作社音乐会上做过发言,所以更觉遗憾。”
专家们一致认为,除门诊治疗命令制之类的制度补充外,社会认知也必须改善。最近艺人们相继坦白病史的惊恐障碍就是一例。徐教授表示:“最近5至10年因惊恐障碍就医的人增加了两倍以上”,“这是因为艺人们的公开使社会对惊恐障碍这一疾病的恐惧减少,对精神科就诊的正面认知增加。”他还强调:“抑郁、焦虑随时可能出现,应营造需要时随时都能不看他人眼色、获得医院帮助的社会氛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