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1-19 | 조상인 기자

[赵相仁的艺<96>朴铉基《曼陀罗》] 仿佛“圣与俗”界限无意义…曼陀罗与色情影像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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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森罗万象、千姿百态相互交织并剧烈震荡的世界。即便不特意点出某个议题,每天也都有令人瞠目的故事占据新闻版面。世界如此光怪陆离,如果美术闭上眼睛、擦擦嘴只展示美好的世界,那或许是一种虚伪与谎言。反映时代精神的使命感,也是当代美术的角色。

在这里,圆形画面上数十、数百个细小场景如同喋喋不休般变化着。以秒为单位切换,连眨眼的余裕都没有。标题中的“曼陀罗”原本是表现宇宙真理的佛画,在与意为“秘密教法”的密教结合后,成为表现觉悟境界的象征性图画。后来又加入男女人物形象,也与提升性力量的修行相关联。这个神圣标题的影像令人眼花缭乱。其中所含的场景,是赤身纠缠的男女忙碌的动作。画面整体的红色气息,原来是相拥男女裸露的肌肤。作家把从书中扫描的大量曼陀罗图像编辑成动态影像,另一方面以数十部色情影像作为背景播放,使二者相互重叠,形成炫目的影像。神圣的宗教与世俗的现世之间的区分变得毫无意义。圣与俗在极端处相接,最终甚至成为一体。

与只在德国和美国等地活动、直到1984年才正式被介绍到韩国国内的白南准不同,早在1970年代末就展示利用影像媒介作品的“本土媒体艺术家”,正是朴铉基(1942~2000)。被视为朴铉基代表作的“曼陀罗”系列,在1997年首次发表时原计划在猪身上刺青。但当时因政府的管制找不到做纹身的人,作家便临时改为把影像投射在舞者身体上呈现。同年,朴铉基还通过朴荣德画廊策划的特别交流展,在美国纽约金·福斯特画廊展示了这件作品。展览前夕,作家在纽约的古董店里寻觅,找到了一个红色的献花台。摆放在展场的这个上面直径约1.2米、高约70厘米的庄严红色献花台上,投映出赤身男女粉色的肌肤。当地人为之狂热。作家留下一句话:“表象宇宙真理的曼陀罗,是以圆、三角形、四方形等本源形态承载我们心愿的无限的精神容器。”

朴铉基1942年出生于日本大阪。手艺出众的父亲似是被日本殖民当局强制征用带走的。在原子弹将要落下的不安传言四起的那一年,刚满三周岁的朴铉基与家人回到父亲的故乡大邱。作为寡言的庆尚道男子长大的朴铉基,一有想法就先在素描本上画出来,很早就显露出美术方面的才能。

1961年考入弘益大学西洋画系是自然的选择。只是因家境贫寒,赴首尔求学是艰苦生活的开始。他打工在室内装修公司工作,1964年转入建筑系。这其中有当时在弘益大学授课的建筑家金寿根的影响,也不无对生计的考虑。1967年毕业后,朴铉基回到大邱成为室内装修事业者。艺术家与生活人之间的苦恼也随之开始。若先说结论,他以成功的事业家身份生活,以受人推崇的艺术家身份离世。

1960年代末,朴铉基出入位于大邱达城郡的南平文氏世居地广居堂,开始对“我们自己的东西”睁开眼睛,并对传统文化产生依恋。当时大邱有主导现代美术运动的李康昭、金永镇、崔炳昭等人,以及“大邱现代美术节”,几乎每天与他们见面的朴铉基,把自己位于大邱大凤洞的设计事务所“Cubic”当作现代美术家的据点。

1974年对朴铉基而言是冲击之年。因为他在大邱美国文化院图书馆以影像方式接触到白南准1973年的作品《地球之轴(Global Groove)》。当时的刺激成为艺术动力。1977年参加大邱现代美术节的作家,用撒白色石灰粉的方式画出排列在洛东江边的8棵杨树的影子。只是方向与真实的影子相反,是仅存在于观念中的虚拟影子。

接着在1978年初的展览上,他首次发表了后来成为其代表作的所谓“影像石塔”系列。“朴铉基记得一个印象深刻的场景:在朝鲜战争期间作为避难地而闻名的大邱,避难队伍中的人们回头互相传话‘捡块石头’,并用这样捡来的石头在岭上堆起石塔”,这是2015年策划国立现代美术馆大型朴铉基回顾展的学艺研究士金仁惠的说明。金学艺士表示:“即使在战争之中,人们仍把各自的心愿寄托在滚落地上的一块石头上,这样的人的形象,应该成为他日后创作‘石塔’作品的重要潜在契机。”

与身为作家的朋友们合租一间工作室开始最初影像创作的朴铉基,用新购入的二手摄像机犹豫拍什么时,注意到照片显影液晃动时灯光变得模糊的样子。搅动水面,映在上面的影像扭曲又重归平静、反复往来的场景,就是他的第一件影像作品。在发现的同时也意识到自身不足的朴铉基,通过日本的画廊被介绍认识了一位大学教授,立刻前往日本学习影像技术后归国。此时制作的作品是《无题(TV鱼缸)》,倾斜的显示器看上去像装满了水,其中有鱼在游动的影像。次年展示的《无题(映照)》系列,是把镜子固定在洛东江水中、拍摄水波的影像。孤零零置于江水之上的镜子,把何为映照者、何为被映照者,实在与虚拟搅得混乱不清。仿佛在嘲弄周围平和宁静的风景。

在1979年参加的巴西圣保罗双年展上,他进行了“水的倾斜”行为表演。作品是手持的电视机倾斜多少,充满画面的水也随之倾斜。在连“影像艺术”概念都还陌生的年代,连发达国家出身的作家都想象不到的前卫艺术,由韩国的朴铉基展示出来并引起关注。一年后他受邀参加法国巴黎双年展。从韩国带去的影像设备与当地电压不匹配而一番受苦,但他用当地找到的石头堆成塔,历尽艰辛完成了《无题(影像石塔)》。作品中,放在石塔上的电视机与夹在石堆之间的电视机里显示着石头的影像。石头是实体,再现它的电视接收机是虚像。这件作品仿佛预言了技术越发展、影像越普及,实在与虚拟的界限越模糊的现实。重叠的实像与虚像之间流动的张力唤醒观众。如同被石头击中头部一般清醒过来。

朴铉基因建筑业的繁荣,在事业上也取得成功。多亏如此,他无需担心作品能否卖出,得以尽兴挑战想做的创作。然而过于走在时代前面的他,2000年因突发胃癌骤然离世。作家身后,2012年遗属将约2万余件档案资料捐赠给国立现代美术馆,多亏如此,作家的成就才勉强没有遗失。

“看见了吗,那里有什么,什么是什么。……是这个还是那个,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作家如禅问般的提问在今天依然有效。纯粹与居心相混杂,怀疑与疑惑接踵而来。你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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