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大型造船企业的财务高管最近不得不下达一个荒唐的指示:“哪怕翻墙也要把合作企业仓库里的器材搬来用。”相当于让员工去偷。但听完内情,就知道其苦衷实在无奈。因为下属报告称,该器材合作企业已申请企业重整程序(原法定管理),生产与业务事实上中断、资产被冻结,如果拿不到零部件,就可能无法按船东方面要求的交付日期交船。若不能按期向船东交船,造船企业每天要支付数十亿韩元的延迟赔偿金(未能在合同期内履行合同义务时支付的款项)。重新订购零部件也来不及。听到员工解释说只能把尚未完工的器材偷运回来、在船厂内完成后使用,他思虑再三后指示:“我来负责,搬回来。”
这是韩国造船业大本营釜山、蔚山、庆南的造船器材企业接连倒下所引发的现实。最近,对于已亮起资金状况危险警示灯的合作企业,其器材在完工前就先运到船厂直接加工的情况也不少。由于合作企业破产导致零部件供应不畅,造船企业持续跟踪管理交易企业的资金与经营状况。一家造船企业的相关人士坦言:“对于有竞争力但资金状况不佳的企业,有时会预付货款或提高供货单价,但这并非根本解决办法。”他还表示:“随着企业接连倒闭、采购变难,维护管理优质合作企业变得更加重要。”
造船器材企业连锁破产导致的造船供应链崩塌,根本上源于持续数年的造船业萧条余波。长期萧条下,中小器材企业相继转行和停业。但撑过萧条的器材企业又遭到了一记重拳。造船接单回暖,本以为终于能喘口气,但每周52小时工作制和最低工资上调这两项政府政策又开始勒紧脖子。据造船海洋装备协会数据,造船器材从业人员从2012年的63553人减少至2017年的53375人,5年间减少约1万人。釜山地区一家器材企业代表坦言:“因造船业萧条离开的人力没有回流,器材企业想招人也无人可招。”“即便订单增加,由于每周52小时工作制,人手不足,经营困难。”
特别是最低工资上调给位于地方的造船器材企业带来巨大负担。与首都圈相比,地方工资水平更低,因此受最低工资上调的影响更大。最低工资上调推高器材企业人工成本,最终成为造船企业自下而上的成本压力。随着最低工资上涨,不仅是拿最低工资的员工,上层职级的涨薪压力也随之加大。庆南地区一家合作企业代表表示:“刚高中毕业进来的员工拿最低工资,今年最低工资上涨后,他们的月薪比早一年入职的前辈还高。”“我们公司在4月调薪之前,这种薪资倒挂现象只能持续下去。”他还坦言:“上层职级不满相当大,4月可能要比原定涨幅再多涨一些。”
造船业比其他制造业的劳动密集特征更强。大多是接受船东的定制订单并据此建造,自动化存在局限。必须由人直接切割厚板、焊接造船。正因如此,就业规模大,对国家和地区经济贡献也大。业界一致认为:“正因为是这样的产业,现政府劳动政策的打击更大。”一位合作企业代表说:“有几个老板不愿多发工资呢?”“是按现实情况发的,但涨薪幅度太大,负担很重。”
另一家合作企业高管也表示:“接单量虽夺回第一,但拆解结构看,盈利越来越难,而最低工资上调带来巨大打击。”他解释说,厚板、型钢等原材料价格大幅上涨,因中国人工成本上升,来自中国的材料零部件价格也暴涨,如今还要背上工资上涨的负担。一位国策研究所研究员指出:“在造船业出现复苏迹象之际,供应链却在崩塌,需要能够实现软着陆的政策。”
本月8日传来韩进重工苏比克船厂申请企业重整程序的消息,地区器材企业的忧虑进一步加深。釜山、蔚山、庆南地区器材企业持有的苏比克船厂应收账款约达700亿韩元。苏比克船厂250余家合作企业中,“釜蔚庆”地区企业约150家。韩进重工正在受理损失申报,但实际上并无有效对策。韩进重工的立场是:“先受理损失申报,再谋求对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