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2-26 | 오현환 기자

[被遗忘的义人<4>洪范图]“凤梧洞战斗英雄”洪范图……仅凭“无名义兵”也足够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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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范图是独立运动家中同时获得韩朝双方认可的代表性人物。尽管如此,我们对洪范图的记忆却只是片面的。比如说,只记得凤梧洞战斗中的洪范图。这种只记住洪范图某一瞬间的现象,或许是因为为应试而以概要方式学习,或是通过电影、电视剧之类接触他所造成的影响。这就如同把明成皇后记成在电视剧中扮演她的崔明吉或李美妍那样的女演员,或把金佐镇记成青山里战斗、又或是《将军之子》里的父亲一样。

之所以能获得韩朝双方的认可,是因为他的人生中存在着某种能够拂去彼此不同体制以及分断之后层层堆积的时间尘埃的东西。洪范图出生后不久便失去母亲,父亲也早早去世。洪范图被托付给亲戚家,后来像当时许多人一样寄身于某户人家维持生计。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长工”。尽管出身长工,他此后却超越了身份,为涵盖全阶层的民族解放奉献了一生。

独立运动绝不浪漫。独立运动是一条艰险的道路,不仅本人,连家人和周围的人都必须承受牺牲。日本帝国主义抓走洪范图的家人作为人质,逼他投降,洪范图拒绝后便杀害了他们。即便如此,他仍终身献身于独立运动。这并不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怀有崇高的志向,或天生具备英雄气质。恰恰相反,他只是一个极其平凡的无名之辈。

如果像应试概要那样以“凤梧洞的洪范图”的方式接触他,是绝对无法理解的。但我并不认为韩国史教育因此就有多大错误。只是说,与其仅仅传递历史的碎片,更需要透过那个时代以及生活在其中的人们去观察。比如关于洪范图的童年,已知的事实并不多,但若把他归入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众多人之中,便能明白韩朝双方认可他的理由。

事实上,只要仔细看,如今学校里学的历史中也能找到与此相关的内容。不久前众多学生参加的2019学年度高考韩国史试题中,也能了解洪范图所生活时代的状况(图1)。

韩国史试题中有一道题目询问朝鲜开港之前的时代状况。题目按时间顺序给出四个场面,留出其中一格让考生填写。第一个场面是“丙寅邪狱”,第二个是“丙寅洋扰”,第四个场面是“斥和碑”。要找出可以放在丙寅洋扰与斥和碑之间的恰当事件。如果了解当时的时代状况(题目甚至贴心地附上了“西方列强的侵略与朝鲜的应对”这一说明),就能知道填入空格的恰当事件是辛未洋扰。

那么,生活在那个时代的洪范图,又是如何看待当时的时代状况的呢?说到这里,不能不提到最近刚收官的电视剧《阳光先生》。考证问题稍后再谈,主角之一的崔宥镇(李秉宪饰)在辛未洋扰时乘美军舰离开了朝鲜。此后他以“Eugene·崔”这个名字归来。离开时他是在朝鲜身份秩序下含冤而死的奴婢之子,归来时却是美国代理领事身份的美军上尉。

长工洪范图1868年出生于平壤。剧中美军舰对崔宥镇而言如同救赎,但在洪范图出生成长的平壤,它却是恐惧的对象。对于亲身经历丙寅洋扰以及舍门将军号事件的平壤人来说,辛未洋扰时的美军舰,与剧中崔宥镇眼中所见必然完全不同。舍门将军号事件是指在丙寅洋扰发生的那一年,美国籍舍门将军号溯大同江而上,在平壤一带以武力为倚仗要求通商,最终遭到平壤官民攻击,船只沉没、船员被处死的事件。当时平壤官民之所以攻击舍门将军号,是因为许多人被该船所伤或被杀。

有一说认为洪范图的祖父也在舍门将军号事件中死去。姑且不论此事真伪,舍门将军号给平壤众多民众带来损害是确凿无疑的。特别是辛未洋扰时美国以报复为由攻击了江华岛,因此人们担心美军可能会再率舰队来到发生舍门将军号事件的平壤进行报复。实际上,就在洪范图出生的那一年,美军舰也曾以搜寻舍门将军号生存者为由来到大同江下游,因此很难把人们的忧虑视为部分人的多余担心。列强以武力为倚仗的通商要求,对朝鲜众多民众而言与倭寇的侵略没有区别。这很好地说明了洪范图童年的经历。

正因如此,斥和碑就如同对外来势力侵略的警告,年幼的洪范图也亲身经历了斥和碑竖立的过程,即使读不懂碑上所刻的文字,也足以明白它意味着什么。

以长工身份生活的洪范图于1884年自愿入伍。洪范图在回忆中说,当时年龄尚小不够入伍资格,但把年龄报大两岁便进去了。他所加入的军队是被称为“亲军西营”的平壤监营军。正如《阳光先生》中抵达美国的崔宥镇通过入伍而立足一样,军中生活在洪范图的人生中也具有重要意义。

洪范图谎报年龄加入的平壤监营军,此后发展为可与首尔中央军相比的亲军西营。其中,朝鲜开港与壬午军乱等时代状况起了重要作用。1876年,朝鲜最终在日本以武力为倚仗的强迫下签订《江华岛条约》并开港。此后朝鲜为“富国强兵”创建新式军队并加以训练。但在此过程中,受日军训练、被称为“倭别技”的新式军队与旧式军队之间存在歧视,最终导致1882年的壬午军乱。

在壬午军乱过程中,清朝在朝鲜驻军,甚至干涉朝鲜内政。负责首尔治安的中央军(此后的亲军营)由清军指挥和训练,与此前的倭别技并无不同。但平壤监营军可以成为高宗的军事基础。将平壤监营军按亲军营方式组织并训练的是闵应植,他是壬午军乱时协助明成皇后的亲信。因此高宗把他所指挥的平壤监营军定为亲军营的外营,直接管辖并令其在首尔训练。此后洪范图所在的平壤监营军以亲军西营的身份执行任务,王世子在首尔亲自主持训练,事实上成为高宗的亲卫队。由此可见,当时朝鲜的状况是,连国王都要为自身安危而利用亲信、苦心营建基础。

在这样阴郁的状况下,像洪范图这样的草民的冤屈无处诉说,也无人能为其化解。《阳光先生》中另一位主角金喜星(边约汉饰)发行的号外中写道:“日军的枪弹把无辜的六名朝鲜人当作暴徒残忍杀害。连大韩的法律都被他们攫入手中,其禽兽般的横暴无休无止。”原因大概就在这里。正因如此,金喜星高呼“两千万同胞啊,虽恐惧又恐惧,但理当奋起!以雷霆!以暴风!”,而洪范图或许也正是为了与日帝作战,才甘愿举起那自壬辰倭乱时就在使用的鸟铳。

“是啊。可就因此要转身离去吗……并非只有华丽的日子才会成为历史。明知会败,也明知用这样的武器撑不了多久,但我们仍要战斗。要通过战斗让人知道,我们曾在此,虽然恐惧,却战斗到了最后。”

这是《阳光先生》中某位义兵队长,对看到众多日军而恐惧的义兵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许多人看了《阳光先生》后谈论韩末义兵。这部剧中连义兵洪范图都未曾提及,可我为何总是想起他呢?既然谈到《阳光先生》,还想再提一点:洪范图在义兵活动时并未使用什么特别的职位或称号。他只是像无名之辈一样的义兵洪范图。而剧中也有某位猎手把义兵称作无名之辈。

“听完就忘了吧。他们只是,无名之辈。那些无名之辈全体的名字,就叫义兵。他们将无名无面地活着……所幸若朝鲜能存续至后世、悠久绵延,在历史中留下那一行名字便足够了。”

至今仍有无数义兵像义兵洪范图一样以无名之辈的身份留存。然而随着1910年国权丧失,他们消失了,只留下日帝所记的“匪徒”或“暴徒”这些字眼。如今我们虽夺回了国家,但若不能正确记住他们,最终留下的将只有日帝留下的“暴徒”这一记录。被遗忘只是一瞬间的事。实际上,我们不知从何时起只把洪范图记成凤梧洞,而在咸镜道进行义兵斗争的义兵洪范图似乎已被遗忘。

申孝承 东北亚历史财团研究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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