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2-21 | 조상인 기자

[赵相仁的艺—<92>崔钟泰《圣母像》、观音菩萨像]近在咫尺相对的圣母与观音…无偏见包容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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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氛围把我引到了首尔钟路区惠化洞天主堂。即便不喧闹,这也是个莫名让人心跳的时节,守在教堂前的冰冷花岗岩石像仿佛也在微笑。那是放置在通往主堂台阶两侧的雕塑家崔钟太(86岁)的《圣母像》与《约瑟像》。1997年创作的圣母像高185厘米,与成年男子身高相当。圆润的脸上那双似睁似闭、谦逊的眼神,使这尊圣母像与其他圣母玛利亚像不同,格外亲切。既似少女又似母亲的包容力,全都容纳在那张极其简单的圆脸里。纯粹的面容与朴素的衣着相得益彰。或许是因为习惯了米开朗基罗风格的圣母像吧。与那些被描绘得最神圣、最美丽的圣母像相比,它实在太过质朴。崔钟太的《圣母像》舍弃了神像常有的空洞的丰饶,选择了“高贵的单纯”。以线条勾出的眼睛,那线条隆起而成的鼻子。与宗教雕塑惯于用流畅衣褶表现神灵之力不同,这尊圣母像没有褶皱,清淡素净。装饰消失之处,只留下精神性。光滑的背面也只有头巾与上衣的衣角,别无其他。并非空无,而是充满崇高感的形象。若说有什么突出之处,那就是比脸还大、紧紧合拢的双手。为全人类祈祷的双手虽由冰冷的石头制成,却传递着温暖的气息与仿佛要将一切拥入怀中的宽厚。仅以线条随意刻出的那双手与赤脚,令人倍感亲切。

距这座惠化洞天主堂约2公里,时间宽裕的话步行也能到达的地方,是吉祥寺。在以《无所有》闻名的法顶禅师创建并圆寂的正是这座吉祥寺入口处,一尊与圣母像极为相似的《观音菩萨像》迎接着众生。沉静的眼神、向胸前合起的双手、剔除一切装饰的端雅,宛如圣母像的孪生姐妹。作为慈悲象征的观音菩萨,在佛教众多圣像中也是最为华丽的佛之一。原本是中性的,自宋代起形象女性化,常见怀抱婴孩的模样。这尊观音像仅在头上戴着神圣的花冠、手中持着救度的净瓶,面容也同样既似少女又似母亲。“地上有国家之分、宗教之分,但升到天上就没有界限了”,这是资深雕塑家崔钟太低声的解释。

崔钟太1932年生于大田。若从他的作品中联想到“俭而不陋,华而不侈”那种百济美感,大概要归因于他的故乡。他原本是文学少年,想成为诗人。直到初中二年级遇见美术教师李东勋老师之前都是如此。春日里出去写生回来,第二天教室后墙上挂了一幅画。画着两棵杨树的崔钟太的画被单独选出,这成为“美术”进入他关注领域的契机。恰好那年大田举办了美国公报院主办的学生美术展览会,他获得全场第二名,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考入首尔大学美术学院的崔钟太,1960年以参加大韩民国美术展览会(国展)的《站立的女人》获得当时的部长奖,正式踏上作家之路。追求不加削凿的“不刻之美”的金钟瑛,以及把绘画行为降到最低、一生都在说“我很单纯”的张旭镇,都是他的老师。师承他们,同时又必须脱离他们的崔钟太经历了激烈苦思的时期,1967年沉迷于佛经研究。在找不到可皈依的佛堂而彷徨时,朋友劝他信天主教,他一夜之间成了天主教徒。

从1980年汉江天主堂开始,1983年首尔沙特尔圣保禄修女会、1989年明洞天主堂与延禧洞天主堂,再到大峙2洞天主堂与木洞天主堂等处的圣像都由他雕刻。在作家一生刻过的数百尊圣母像中,他最钟爱的是1991年供奉于通往仁川途中素莱圣保禄避静院的高350厘米《圣母子像》。与惠化洞天主堂的圣母像一样,是圆脸的母亲怀抱儿子的模样。与一般开放的教堂不同,那是修女院运营的避静空间,因此不太为大众所知。崔钟太的圣母像还曾传到梵蒂冈教廷。身为天主教徒的文在寅总统会见教宗方济各时赠送的那尊温润玉色圣母像,正是崔钟太的作品。

曾沉浸于佛教、因观音菩萨像而感动进而开始制作圣母像的崔钟太,时常对已故金寿焕枢机说:“观音菩萨是女性的形象。总有一天我要做那观音,总有一天。即便如此,您不会把我绝罚(将信徒从宗教中除名)吧?”于此,金枢机讲起了日本长崎博物馆“玛利亚观音”的故事。400多年前天主教初传日本之时,遭受江户幕府极度迫害的长崎地区信徒,用观音像代替圣母像摆在面前祈祷。多亏如此,周围的人以为他们是佛教徒,才得以躲过迫害。所奉之神的外表有何重要,只要我的心遵从那教诲便足矣。

这番话传到了法顶禅师的耳中。众所周知,“傻瓜”金寿焕枢机与《无所有》的法顶禅师是超越宗教而交往的关系。法顶禅师来到西大门区延南洞兼作工作室的崔钟太家中。“把那尊观音像立在我们吉祥寺这个位置吧。”作家强压下几乎要跳起来的喜悦送走禅师后,立刻走进工作室,忘我地揉捏泥土。那天下午稍晚时分,与平日的创作时间相比,观音像可谓一气呵成。“那是多年来在脑中反复想过的东西,手一碰到泥土就成形了”,作家回忆道。这位亲手拆掉宗教之间墙壁的雕塑家说:“艺术也好宗教也好,都是一整块,都合为一体了。”

雕塑家崔钟太一生都在雕刻、打磨女性与少女。因为他并非把女性当作异性,而是在女性身上发现了指向“理想”的美。他制作的男性雕塑,也就只有与惠化洞天主堂圣母像成对的约瑟像、耶稣像、金寿焕枢机雕像以及3岁孙辈的胸像而已。他那些始终如一的女人像大多正视前方。这种“正面性”也是自称太阳神之子的埃及国王雕像所具有的特征。以僵直姿态正视前方的埃及王族,展示的是不为私情所动的绝对权力者、接近神的人。但崔钟太雕塑的正面性不是权威,而是正直。为了原原本本呈现本来面貌,他的女人们端正地露出圆圆的素颜。连稍微侧转躲避都不做。这样的崔钟太也曾做过方形的侧脸。那是1980年代的事。即所谓“斧形女人”系列,是在压扁的斧头形脸上只显露眼鼻口痕迹的女人像。作品看似淡然又凄然,视观者不同也有人评价为神经质。作家用木、大理石、青铜等多种材料制作了这一“脸”系列。那个时期崔钟太常提起:反抗西班牙佛朗哥独裁而不回祖国的大提琴家卡萨尔斯(1876~1973)说“在西班牙,连鸟都嘶叫着‘peace、peace’而啼哭”,并研究了《鸟之歌》。对反民主社会的郁愤、四面袭来的压抑气氛,催生了这些扁平的人物像。当时向他倾吐心事的人是前辈画家尹亨根。尹亨根听到光州民主抗争的消息后,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用令人悚然的黑色画出仿佛崩塌的柱子。崔钟太扁平的“脸”,可以在国立现代美术馆果川馆室外雕塑展场、钟路区平仓洞Gana艺术中心入口等处见到。

在单纯中实现普遍性、以雕塑写诗的崔钟太,其人身上萦绕着普通人的气息。神圣的宗教尚且为一,人又怎么不能合为一体呢。一个更加渴望共生的年份,正在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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