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2-21 | 조상인 기자

[这个人—摄影家具本昌]“平民面具、白瓷坛…用镜头收录‘韩国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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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摄影师的工作室,人们想到的时尚整洁的氛围、闪亮的最新器材、都市般的冷峻感,其实只是偏见和成见。从城南市盆唐区的大路稍稍拐出,沿着蜿蜒小路向上,便是梨梅洞的工作室。摄影家具本昌(65岁)担心记者找不到路而出门等候,他带着温和的笑容迎接,并敞开工作室的大门——那里更像博物馆而非工作室。老旧的电风扇、磨得发白的地球仪、锈迹斑斑而沉重的一串钥匙、破旧的玩偶和手套……若仔细翻找,似乎能从某处翻出收废品人那把快要碎掉的剪刀。正是具本昌把曾被当作“面具壳”的韩国面具,拍成饱含文化认同的独创美感的照片,使其重新受到关注。也正是他映照出白瓷的留白、非定型与不完美之美,以全新方式呈现欣赏与体验白瓷的路径。他从平凡之物中发现非凡价值的独特眼光,正源自这些跨越时间与空间、在生活各处收集与堆积起来的物件。在国际画廊釜山馆的个展上,他将首次正式呈现新准备的“青花白瓷”与“祭器”系列,Seoul Economic Daily在展览前采访了忙碌中的他。

“对别人不投注感情的东西付出更多感情,回想起来,我从小就是这样。虽然是平凡之物,但带着手泽、倾注了感情与心意的物件,拥有不外露的力量与魅力。那副没用过、被压在箱子里的手套,是我在柯达总部所在的美国罗切斯特的跳蚤市场买的。因为我从中感受到体温和奇妙的经历。在台湾跳蚤市场看到的小书架,对方说不卖,我就空手回来了,可总是想起它,于是又坐飞机去把它买回来。我相信有比价格更重要的美,至于在那里面放什么、怎么拍,我还在思考。看到这些东西,我总觉得如果我不救它们,它们就会被丢进垃圾桶或消失不见——保存它们的理由,或许就是希望吧。”

看出无人留意之物的价值,若说他作为艺术家有什么天赋,这就是天赋。本是微不足道的东西,一旦入了他的眼,便瞬间成为作品。面具如此,肥皂也如此。每天早晨洗脸、每晚洗手后,他把变小变薄的肥皂碎片留着不丢,收集起来,竟成了名作。他在沾了污垢、开裂的白色肥皂中发现晶莹的珍珠光泽,在绿色与粉色的肥皂中找到如祖母绿、如水晶般的莹润。细究起来,具本昌自己就是这样的存在。他是三男三女中的次子,平和普通,把分配的事做得干净利落。直到他从名牌大学毕业、进入当时国内顶级企业大宇实业,却在一年后辞职之前,都是如此。在“不想这样过一辈子”的念头与“想去德国”的心情交织之际,他转到一家小公司,作为驻德人员工作。在那里确认了“我想做的所有事情都在回归日常”之后,他开始了主修摄影的留学生活。作为模范生、精英走过的人生迎来新的局面,在多样的学习与经历之后,他的关注回到了韩国式的美,尤其是不会说话的、旧物件之美。

“面具也浓缩着未能说尽的话。下层阶级的人平日说不出口的话,只有在戴上面具的那一天才能尽情倾诉。江陵官奴假面剧和驾山五广大,相比安东河回面具或凤山假面舞知名度较低,反而保留了旧时的味道、手作的味道,所以才能拍出有灵魂的照片。”

结果,此前一直是韩国旅游纪念品代名词的面具,开始承载韩国式的情感。他从2004年开始拍摄的白瓷也是如此。偶然看到一张外国女性坐在巨大白瓷月亮罐旁的照片后,他感到“那件白瓷仿佛在遥远的异国等待被救赎”,此后便走访世界各大博物馆,拍摄白瓷藏品。“相比华丽的青瓷,对白瓷的关注相对较少。除了金焕基、都相凤等人之外,处理白瓷题材的艺术家和展览都不多。正因为看到白瓷很难一眼就觉得美,我才想去寻找那些无人留意的隐藏之美。”

他历时三年多,走访5个国家、16座博物馆,把韩国白瓷收入镜头。就像抚摸人的脸颊、感受呼吸后画出的肖像画,他的白瓷仿佛是活的。偏爱超现实主义摄影的趣味,让他重新发掘了白瓷。那些如同深居闺房、无法彰显自我的女性肤色般的粉色调作品,以及象征士人气节的黑白照片,作为韩国之美在海外尤其获得高度评价。这也是为什么一年中几乎总有他的展览在国外某处美术馆或画廊举行。

随后他走向了青花白瓷。以2014年在国立中央博物馆举行的“染上青色”展览为契机,朝鲜青花白瓷进入具本昌的视野。由于发出青色的蓝色颜料是昂贵的进口品,早期青花白瓷是王室的专属品。虽然需求层逐渐扩大,但陶工和画工因为处理珍贵材料,仍须保持紧张。“我们的青花白瓷有一种细腻而谨慎的感觉。与压倒性而精巧的中国青花白瓷、造型感强且细密的日本青花白瓷相比,有着另一种颤动。也许是想省着用珍贵颜料的谨慎,能感受到画工颤抖的手。蓝色浅淡,留白很多。若在别的国家,上色失败就会打碎,而我们连画到一半停下的也留存为一种韵味。从这种珍视与谨慎中,能读出那个时代我们民族的处境与生活态度。”

为被丢弃的时间、久远的价值而感动的艺术家,把对逐渐消失之物的怜惜之情,培育成对不完美对象的亲近感,并扩展为读懂人类普遍情感的生活洞察。他还继续做梦。“以后我想拍木器。小食案拍过,但我想把简朴的木器拍得足以展示给世界,所以一直在细心观察。现在我在拍黄金遗物。黄金为什么会在相近的时期迷住相隔遥远的多个文化圈的人呢?我一直好奇从青铜时代起就以各种形态被使用的黄金文明,由于国内博物馆比较慎重,新罗遗物还没能拍到,反而先在南美的博物馆拍了;接下来计划在澳大利亚的金矿地区、经利马、秘鲁,再到马德里的考古博物馆等地拍摄黄金遗物。”

黄金经具本昌拍摄,比起华丽的闪光,加工过程中的锤打痕迹反而更清晰可见。这也像具本昌的执念——对众人称之为珍贵之物毫无兴趣,却在意那些微不足道却不愿错过、无法用金钱交换的美好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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