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1-27 | 오현환 기자

[被遗忘的义人-<3>牧村浩] 与韩国人一样热烈歌颂韩国独立的“日本尹东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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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动韩日的《间岛游击队之歌》

“载着愤怒的回响……倾泻而来吧!

把激愤的水花高高扬起……喷涌吧”

仿佛韩国人一般代言民族魂的叙事诗

发表后即被日本逮捕,牢狱之苦后早逝

超越民族与国家的悲运反战诗人

对日本绝对存在的天皇也毫不迟疑地批判

以笔激烈呼喊和平

义人的一生,带来超越时代的感动

尹东柱(1917年12月~1945年2月)的《序诗》大概是韩国人最常吟诵的诗。诗人尹东柱高洁的人生与蕴含民族魂的珠玉般诗篇,也为生活艰辛的我们带来相当的净化与心灵安宁。

然而,若说在“民族诗人”尹东柱生活的年代,有一位日本反战诗人过着相似的人生,因同样违反“治安维持法”的嫌疑而入狱受苦,并在年轻时早逝,或许会令人大为惊讶。

他就是槙村浩(1912年6月~1938年9月)。有人也称其为“槙村弘”,但他自称槙村浩。本名吉田丰道。自幼即以神童闻名。他1912年6月出生于日本西南部四国的高知县。今年9月3日是其逝世80周年之日。他因日本警察的酷刑与牢狱后遗症,于1938年9月以26岁的年轻生命离世。

正如尹东柱的诗稿被友人郑炳郁埋在自己位于全南光阳的家中、日本帝国败亡后才重新取出一样,槙村的原稿也未能在日本军国主义猖狂的1930年代的日本出版。出版社社长用油纸包好埋入地下,直到他去世25年后的1963年才面世。一年后的1964年10月,《间岛游击队之歌——槙村浩诗集》(新日本出版社,1964)首次刊行。

据悉他留下的诗共26篇,但生前发表的仅有代表作《间岛游击队之歌》等6篇。其处女作是《活着的枪架》。

他在刚满20岁时,将《间岛游击队之歌》发表于《无产阶级文学》(1932年4月临时增刊号)。该诗为全12节187行的宏大叙事诗。然而发表后不久,他即在高知市被日本警察逮捕,在高知刑务所服刑三年。该诗主要内容如下。

“(前略)啊,3月1日 / 民族之血叩击胸膛的我们中有谁 / 将无限憎恨于瞬间掷出的我们中有谁 / 会忘记1919年3月1日! / 那一天 / “大韩独立万岁!”之声震撼四面八方 / 取代被践踏的日本国旗 / 母国的旗帜在家家户户飘扬 / 我以涌上胸口的热泪回想那一天! / 反抗的洪亮之声传到故乡村落 / 自由之歌在咸镜的每座山峰回荡。(中略)

我们是咸镜道的男儿与女子 / 以反抗榨取者而重写历史的我故乡之名起誓 / 以在全朝鲜大地燃起烽火的数次起义中流过血的这故乡泥土起誓 / 难道我们能低下头顺从地把阵地交给敌人吗(中略)

风啊,载着愤怒的回响,从白头山倾泻而来吧! / 浪啊,把激愤的水花高高扬起,从图们江喷涌吧 / 啊,挥舞日本国旗的强盗们 / 把父母、姐姐与同志的血洒在地上 / 把我从祖国驱逐 / 如今佩剑蜂拥向间岛的日本兵匪(兵匪:士兵匪帮)啊! / 啊,你们是想说我们必须在你们面前再次屈从吗 / 是说我们不懂如何对待厚颜无耻的强盗吗”(后略)

一位从未去过当时殖民地朝鲜或间岛(中国延边)的年轻日本青年,写出了如此感人而卓越的叙事诗。当然也有分析认为,与韩国人的交往构成了该诗的基础。

研究槙村的专家宫崎清评价其诗在日本受喜爱并获高度评价的原因在于:①倾注青春的一切,将诗人自身对革命运动的激情与体验,尤其以内心的真实加以表现并客观化;②从前卫的立场鲜明地形象化地呈现出当时日本人所面对的战争、压迫等严酷现实及其历史命运。

但在笔者看来,上述诗作最令人惊叹之处,是身为日本人的槙村竟如同韩国人一般,展现出极其生动、透彻的浑然一体的投入与认同,以及彻底的历史意识。读此诗者无人不认为作者应是韩国人。1931年9月日本侵略中国东北(满洲)之后节节得势的时期,他怎能如此倾诉对我们独立运动与抗日武装斗争的深切感动与参与之情。可见他深切认同韩国人的独立运动与反日斗争,并渴望国际联合。

槙村诗人在刚满十岁时,曾在到访高知市的皇族面前讲授世界史并作诗,以早熟天才而广为人知。尤其自日本1931年9月侵略满洲的“满洲事变”之后,他即积极展开批判行动,并接连发表反战文艺作品。

1932年2月,他散发反对在故乡高知市举行的右翼团体“神武会”演讲会的传单,并张贴在人来人往的桥梁周边。同月27日,他听闻驻扎高知的日本陆军步兵第44联队将出动至中国上海,便制作散发反对传单,展开反对日本侵略亚洲的具体实践行动。尤其槙村主要将反战传单的原稿用于军队报纸《士兵之友》,面向士兵的传单则做得酷似咖啡馆广告,装入信封或塞进火柴盒交给外出的士兵。夜里他还直接潜入兵营内散发反战传单。

同年4月,他因涉嫌违反“治安维持法”被捕,在故乡高知警察署与刑务所服刑三年多。尤其槙村还创作了批判日本人视为绝对存在的天皇的诗《饼之歌》,因而受到更严厉的镇压。在高知刑务所服刑期间,他遭受严重酷刑与虐待,身心受到重创。特别是槙村拒绝了日本当局的转向要求,出狱后最终在土佐的一家精神病院中不幸结束一生。

在狱中的槙村,把出身朝鲜、在日本东京活动的左翼作家兼运动家金龙济(1909年~1994年)的《潮风》《致亲爱的同志》《所谓成长》这三首诗抄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据说槙村曾与出身忠北阴城的金龙济交往。然而据日本学者大村益夫所述,金龙济在日本展开猛烈的无产阶级文学活动与左翼活动,1937年7月返回朝鲜后却变节转向,反而作为激烈的亲日分子充当日本军国主义的爪牙。这与槙村始终如一的行迹不能不说是过于鲜明的对照。

槙村长期被遗忘,直到1964年10月遗稿诗集《间岛游击队之歌》出版,以及高知市出身的作家土佐文雄于1966年推出小说《人间之骨》后,才受到关注。此后他作为左翼作家、反战诗人的真正价值得到承认。其代表诗《间岛游击队之歌》只能说是一首极为了不起的诗。此诗虽采取叙事诗这一文学作品形式,但作者仿佛就是韩国人,真诚地鼓舞与赞颂韩国人的独立运动,因此更值得历史学者与历史学界关注。

槙村与我们极为熟知的“民族诗人”尹东柱一样,因违反治安维持法而入狱受苦,却比尹东柱的一生更短一年,过着悲剧的人生。阅读深切认同我们民族反抗、批判并试图阻止侵略邻国中国的槙村诗人卓越的抵抗诗《间岛游击队之歌》及一系列抵抗诗,记住并追思这位天才诗人的思想与人生,也是有意义的事。因为要解决时常引发争议的独岛、日军“慰安妇”、教科书问题等韩中日之间复杂的现实议题与历史问题,相信韩中日三国国民与民众、学生之间基于真正相互理解、团结与诚信的交流会有所帮助。

正如尹东柱诗人在日本受到关注,或许已到了我们认真检视与品味对我们仍显陌生的槙村浩诗人的诗作、反战和平思想以及民众团结理想的时候。

槙村浩诗人以文学作品形象化并实践激烈的反战和平思想,因而遭受日本帝国当局的残酷镇压。就其殷切梦想韩日民众团结,以及超越民族与国家、追求真正的公共善与被压迫劳动大众为主人的社会,进而实践人道、正义与和平而言,实可高度评价为真正的“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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