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1-19 | 이화여대 융합보안연구실

[Decenter学院(第二部)]⑩区块链,新的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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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区块链市场最受关注的话题是“比特币现金的硬分叉”。比特币现金已于15日启动硬分叉,其诞生背景再度受到关注。

与比特币最初设计的2009年相比,如今比特币交易量呈几何级数增长,导致比特币再也无法满足用户所期望的低手续费和快速交易处理能力。为此,部分矿工及开发者提出了改进方案,即在变更区块结构后通过隔离见证将区块大小扩大一倍的“隔离见证2X”方式。然而部分比特币核心开发者及矿工强烈反对,最终该提议未能执行。区块链没有中央集权式的决策机构,只有开发者与矿工全体同意才能实现改进,属于分权化的决策结构,即便是少数人的拒绝意见也无法被无视。有关隔离见证2X的提案最终未能达成共识,于是以特定联盟为主导实施了硬分叉,比特币网络由此分裂。其结果便是去年8月比特币现金问世。此后,比特币现金以扩展性、处理速度等问题为由,正计划进行追加硬分叉。

通过比特币现金的诞生过程,我们可以看到,在区块链网络中,若参与者之间无法达成共识,网络就会分裂,从而威胁区块链自身的存续。当然,也有顺利达成共识的案例。就比特币现金而言,多数矿工认识到调整难度的必要性,去年通过共识过程成功完成了硬分叉。

通过比特币现金的诞生以及随后硬分叉的执行结果,我们可以推断出区块链网络中共识与决策作用的重要性。这也是近来许多人关注区块链共识过程、对“区块链治理”兴趣日增的原因之一。这与区块链初现时期人们关注比特币等各类加密货币或特定服务的情形,又是另一种局面。

那么“区块链治理”究竟是什么?在考察区块链治理的定义之前,先看看治理本身的含义。治理一般被大众理解为政府或企业的支配结构。也就是说,治理原本指自律且独立的主体之间的横向相互协调与协作式支配。但治理会因情境不同而有多种解释,因此依据切入视角其含义各异。典型地,在政治学中,治理从统治权力的起点出发,指政治利益相关者多元、协作的统治方式;而在行政学中,主要被视为以政府为中心统治社会与市场的国政管理方式。在社会学中,治理一词的使用最为宽泛,超越政府规模,以整个社会为基础来说明市民社会的自律协调方式或协作体制。

区块链治理同样基于治理的定义,将区块链网络视为一个独立的组织或社会。区块链治理是指,在具备某种社会与组织形态的区块链网络中,参与者之间主动、自律地决定使区块链得以顺畅使用的规则的体系。区块链治理依托区块链“去中心化”这一大框架以及使之成为可能的“共识算法”而运行。综合来看,区块链治理以与区块链相关的技术验证为主要内容,指生成、更新或废止相关规则等所有综合性决策过程的行为。

基本上,现在的区块链治理大致分为链上治理与链下治理。链上治理是治理在区块链内部进行,而链下治理则是区块链之外的协商反映到区块链上的结构。

例如,开发者在区块链网络之外运营论坛,汇集关于修改事项的意见并将其反映到区块链中,这就是链下治理的流程。链下治理的典型代表比特币,通过名为“Bitcoin Improvement Proposal(BIP)”的正式程序完成比特币的技术改进与修改。例如,有人通过各类在线论坛就比特币需要修改和改进之处提出问题,若该议题获得他人一定规模以上的支持,就会通过正式程序提交至BIP流程。此后由官方BIP编辑对该事项进行审查,若被认定为必要事项,即可作为正式提案提出。被认定为正式提案后,将依据投票等各种决策方式决定是否实际反映到网络中。因此在链下治理的情况下,以开发者为中心,能够相对高效、迅速地进行更新。但链下治理的缺点是,开发者获得的激励与区块链的技术提升并不成正比,从开发者立场看所享受的好处甚微。

与此相反,链上治理中开发者、用户、矿工均主要以投票方式参与,从而实现新事项的反映与修改。链上治理构建了多样用户可持续参与治理过程的环境,因而具有提升参与者共同体协作的优点,但一旦作出决定,之后便难以变更。这基于区块链的核心“不可逆性”,一旦反映到网络中的事项就不易修改和变更,这固然合理,但反而可能被恶意利用而成为黑客的攻击目标。因为即便发现代码存在部分缺陷,也无法立即迅速修改。反而是网络的脆弱点暴露于表面,难以维持一定水平以上安全性的结构。

如上所述,链上、链下治理各有不同的优缺点,因此以各自独立的优点为主轴、弥补缺点的方式,是一般技术发展的原则。然而由于“治理悖论(paradox)”,以相互补充的方式改善治理整体性能十分困难。这是治理自身的致命局限。从治理的角度看,决策权限越集中于少数越有效率,而意志的执行反而在分散于多数时更有效,因此决策与执行过程的最优化流程无法同时存在。例如,若国家对众多政策每次都采取全体国民参与决定的方式,从“市民参与”角度看,国民对政策的接受与遵守可能更多,但为实现全体国民参与而搭建场域需耗费相当的成本与时间。正因如此,今天大多数国家采用代议制民主作为替代方案。也就是说,代议制民主因并非全体国民参与,降低了决策的交易成本,代之使国民能够顺应结果。可见在治理层面,决策必然伴随某种牺牲。

尽管如此,为什么仍需要“区块链治理”?我们通过漫长历史的记录可以确认,仅凭市场本身无法维持社会共同体的繁荣与成长。因为在市场中,资源的生产与分配总是在市场参与者之间信息不对称的状况下进行,从而产生冲突,最终放大市场失灵的风险可能性。结果,我们在经历市场崩溃、各类市场体制失灵的过程中,引入市场规制、法规等第三方制度装置,努力降低市场崩溃的可能性。区块链治理之所以在整个区块链生态中必要,也是为了设立制度装置以促进市场的形成与运营。

由于区块链网络不断有新参与者流入,会出现网络形成之初无法预料的问题。另外,参与者会提出新的需求,因此有必要随时改进和变更既有的网络政策。区块链网络为圆满解决这些问题,以共识机制为基础形成“区块链治理”。因为若不能灵活应对各种问题,该区块链便无法生存。也就是说,区块链治理可视为与区块链的生存直接相关。

区块链网络的参与者为获取各自的激励而自律行动。但随着时间推移,各群体的参与者都希望变更为对自身更有利的激励体系。然而在变更激励制度的过程中,要引导出全体参与者的共识实际上不可能。因为若试图变更为仅对少数或特定人有利而非对全体有利的激励体制,所有人为获得更多激励都不会同意该事项。但大多数区块链网络依据“去中心化”概念,未经全体参与者同意便无法变更任何内容,因而最终部分参与者的反叛会威胁整个网络。因此,为降低这种网络风险,区块链中也存在以与激励制度相关的共同利益关系为中心进行共识与协调的机制。激励、工作量证明(PoW)等共识机制正是如此。

那么,适合区块链时代的“区块链治理”应如何设计?我们希望通过解决治理固有的原初局限“治理悖论”,来考察区块链治理的设计方法。治理的本质是成员之间的信任。然而以往的治理缺乏保障成员间信任的装置,因此在决策与执行过程中只能牺牲其中之一。但区块链治理通过如下方式解决以往治理未能解决的“信任”问题,从而可部分解决“治理悖论”。区块链是部分(节点)与整体(网络)相整合的结构,是向参与者担保信任的技术。具体而言,区块链以将储存过去记录的所有区块共享给所有参与者的方式构建信任。透明交易记录被所有人反复共享,是区块链的前提条件。

担保参与者之间信任的另一方法,是将区块链的核心概念透明性、自律性在治理中加以实现。区块链的透明性,通过记录于具有公信力的账本(Ledger)并建立可担保该账本记载内容准确的制度来确保。这是因为在网络内部参与者相互不信任的情况下,必须具备账本的记载权限以及确认记载内容准确性的权限。因此透明性成为相互信任的基础,是共识与协调过程中的必要条件。为此,应依据区块链原有技术使账本中反映的数据不易被变更,并以区块链所共识的政策持续加以管理。此外,自律性意味着以区块链核心的分布式账本为基础,各个主体须各自管理账本。中央机构或少数参与者不得控制区块链,治理须在不损害区块链自律性的范围内形成。网络自律性的丧失将使该区块链的存在本身失去意义。区块链应作为一个独立系统运营,治理的实现应朝着可进化为各主体相互作用、和谐构建整体秩序的系统的方向进行。

就近来备受瞩目的私有区块链而言,尽管在开发、管理、安全方面须投入大量成本,但因在治理层面相较公有区块链更易应对市场,企业偏好度呈上升趋势。私有或联盟区块链只需以部分中央机构的企业或少数参与者为中心就政策变更达成共识,因此与要求全体参与者共识的公有区块链相比,达成协商的过程相对容易。

美国MIT媒体实验室与以色列“Beth Israel Deaconess Medical Center”开发的“MedRec”是私有区块链治理构建的典型案例。“MedRec”对参与者查阅和修改医疗信息的权限分别作出不同设定,限制了可访问区块链中所存个人医疗信息的参与者。它是仅获许查阅特定医疗信息的机构及医护人员才能访问该信息的私有区块链。进而,“MedRec”是就医疗机构、医护人员与医疗信息主体之间发生的数据查阅及提供权限相关议题,以共识为基础的区块链治理。

爱沙尼亚的“e-Estonia”模式展示了公有区块链的治理案例。爱沙尼亚以制定电子政府战略为目标,通过区块链技术实现了国民数字ID卡服务,使爱沙尼亚国民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参与电子投票,并可在线办理包括不动产所有权转移在内的各类社会保障服务。其背景中蕴含着爱沙尼亚各类公共机构及国民的默示决策与共识。

如此,须根据区块链的种类确立决策方式,并据此设计合适的治理。在去中心化网络中,若决策不能有效进行或走向错误方向,可能极大妨碍整个网络的成长。若区块链中不存在能够达成共识的治理结构,区块链技术的效用便无法迅速传递给用户。

当前正处于区块链从出现走向扩散与落地的时期,所有人的关注都集中于区块链的成败。为预测成败或将其引向成功,最重要的是审视区块链的发展可能性,即区块链今后还能进步多少的潜在可能性。这也直接关联到对“区块链治理”的评价。

区块链治理在狭义上指“在去中心化网络中依据共识算法如何进行决策的规则确立方法”,同时也具有“使区块链网络得以生成、扩展,从而使整个区块链生态运营成为可能的运作原理”这一广义含义。

预计今后区块链治理中的决策复杂性将进一步增加,区块链治理的必要性也将扩大。因为网络参与者会增多,基于区块链的技术也会更加增加。因此,我们应将区块链视为持续变化的“动态(dynamic)技术”,从技术角度开发效率更高的共识算法,并从管理角度谋划能够引导圆满共识的决策方案,以设计进化后的区块链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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