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能建立温暖人际关系的人,有什么共同特征?那就是他们懂得琐碎日常闲聊,也就是“小谈话”的力量。孩子从学校回来时,一定会听孩子讲“今天发生了什么”,连再琐碎的事也听完的父母;与配偶进行日常对话时,不知不觉就自然而然连对方的心情和健康状况都关注到的人;懂得吃饭了吗、睡得好吗、今天天气如何这类极其日常对话之珍贵的人,他们的人际关系不会陷入千篇一律。
见证造就幸福人际关系的小谈话之力的优美作品之一,是《红发安妮》。一生独身的玛丽拉和马修兄妹,彼此并不多话。两人都寡言,对别人的事几乎到了过分不关心的程度,自然小谈话也很匮乏。若没有安妮,他们的日常恐怕会一生都是“虽然平静,却什么有趣的事都不会发生”。玛丽拉起初难以忍受安妮没完没了的唠叨。因为原本安静的家突然变得极其吵闹。而且安妮无穷无尽的“小谈话”的主题既无法预测也无法控制。但在听着安妮那不知会蹦到哪里去的无尽闲聊时,玛丽拉开始为与安妮“未能共度的时光”感到遗憾。“听说湖上还能划船呢。冰淇淋的事我说过了吧?我一次也没吃过冰淇淋。戴安娜努力想给我描述冰淇淋的味道,可那好像是靠想象感受不到的。”一次也没吃过冰淇淋的安妮,一次也没去过野游的安妮。玛丽拉对过着如此孤独困顿生活的安妮心生疼惜,这份最初始于怜悯的感情,逐渐变为深沉的爱与献身的热情。
在玛丽拉看来,对什么事都怀着过分热情去想象和期待的安妮,有时令人担心。“安妮,你怎么对什么事都那么热切?太过如此,将来失望的事也会很多的。”安妮这样说:“期待某件事,就等于提前享受了那份快乐的一半呀。即使最后没能实现,期待期间的快乐谁也阻挡不了。林德太太曾对我说‘什么都不期盼的人有福了,因为他绝不会失望’,可我觉得什么都不期待比失望更糟糕。”安妮看似在说无用的闲话,其实她每天都在对人生极其珍贵的价值睁开眼睛。像林德太太那样什么都不期盼的人固然绝不会失望,但什么都不期盼的人生,是没有任何希望与期待的人生。即便会失望,也不停止期待;即便被不如想象那般美丽的现实伤到,也不停止做梦。安妮正是唤醒了我们不停止这种希望与想象、期待与创造的权利。玛丽拉那如木石般坚硬的心,通过与安妮无尽的小谈话,渐渐变得柔软、温暖而丰盈。安妮给擦身而过的一切都取上自己独特的名字,毫不掩饰地展现一天之内变化数百次的情感波涛,把玛丽拉灰色的日常染成彩虹般的美丽。
有“爱”却缺乏“亲密感”的伴侣,其特征正是缺少这样的小谈话。爱以彼此的吸引、迷恋为前提,而亲密感是接近“友情”的感情。在家人之间、恋人之间、职场同事或前后辈之间,都需要一种不只是单纯归属感、而接近友情的感情。友情的核心不是同质感,而是关照与尊重。即便他与我大不相同,即便对方与我并无共同利害,当我仍能尊重并关照他时,关系才能持续得更久。小谈话虽是就“小主题”聊天,但其力量绝不小。它有时成为理解对方隐藏真心的尺度;而在很久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人时,最令人怀念的,也可能正是“与他之间那些琐碎的对话”。小谈话虽是极其细小的日常对话,但细想起来,它可以成为我们人生的“巨大力量”与“坚实后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