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1-17 | 양철민 기자

[周六观察]承受“高管不过三年”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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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任大企业高管第三年的边亨锡(化名)最近夜不能寐。12月初即将进行高管人事调整,而合同能否续签并不确定。尤其是最近,一旦手机来电显示疑似公司人事部门的号码,他心里就发凉。与由总经理秘书室直接通知的合同续签不同,解聘通知只由公司人事部门用固定电话或短信简单告知就结束了。边某坦言:“以前前辈们说,人事季节里人事部的电话号码一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心就一下沉了下去,现在我理解了。”他还说:“如果有即将晋升高管的优秀后辈,或者因外部因素业绩不佳,那么从秋天转入冬天的这一个月里,感觉寿命要缩短好几年。”

高管之位被称为“上班族之星”,但承受其重量之艰难,堪比希腊神话中背负苍天而生的阿特拉斯。

高管是合同制。每年都要续签合同。大多数大企业在首次晋升高管后会默许保障两三年任期,但若犯下重大过失或业绩不佳,便毫不留情地“出局”。员工还可以依靠工会,高管却连可倚靠的山坡都没有。

第一年的高管大多对工作强度咋舌。某炼油公司的高管凌晨6点上班已成一种惯例,某大企业旗下的信息技术(IT)公司则必须周六上班。加上周末还要应付高尔夫约会等,“月火水木金金金”是常事。中坚企业高管A表示:“从外面看,汽车、高管办公室、无限额法人卡也许令人向往,但这些都是为减少不必要的时间浪费而提供的支持,等于把工作时间拉得更长。”他说:“正因为要赚更大的钱、画更大的蓝图,压力非常大。”

变化了的职场文化对高管是另一重压力。若不慎说出“我那时候一年工作364天”,就会被当成老古板。还要做好在向上评价中被扣分的屈辱准备。想和后辈们晚上喝一杯烧酒倾吐烦忧,至少要提前一周征求谅解。某大企业常务董事B说:“高管必须提前把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的工作都想好再行动,所以只能时刻紧张、时刻思虑。”他还说:“既然管理能力是重要的评价标准,与下属的矛盾就直接成为解聘理由。”B常务董事手机的提醒事项里记的不是家中大小事,而是员工的生日、婚礼等。

休假更是想都不敢想。某流通企业副社长表示:“高管是劳动法和工会都不保护的合同制人员,出不了成绩就立刻出局,所以即便有休假的最终决定权,实际上也很难去休。”他说:“想到高管该做决定时、该担责任时、社长要找人时不能缺席,就总是保持紧张状态随时待命。”

每周52小时工作制的引入,是今年以来高管们立刻面临的另一座大山。多数大企业规定只能工作每周45小时左右,于是除少数必要人员外,高管亲自熬到深夜苦苦处理工作的情形屡见不鲜。工作超过每周52小时既违法,在与员工的关系上也是负面因素。“工作与生活平衡”是别人的事。

做高管三到五年就会被安排顾问、参事等职务,退休后生活有保障也成了过去的事。以前从大企业转到中坚企业、再从中坚企业转到中小企业后结束职场生涯的案例很多,如今这种情况极为罕见。因此,不少人利用自己的专长和人脉创业,或打听炸鸡店之类的加盟生意。

与十多年前的前辈相比,高管待遇也变差了。以前当上高管,公司内就有单独办公空间,并配秘书、汽车、司机,如今真的只是过去的故事。办公空间因引入共享办公等大幅缩减,一些大企业里视部门情况,高管也像普通员工一样在开放式办公桌工作。原先每位高管各配一辆的公务车,也改成向总务部门预约后才能使用的“汽车共享”制度。秘书方面,常务级别干脆没有,即便有也是两名常务配一名秘书。司机方面,不到常务董事级别很难指望,一些企业连常务董事也改为报销代驾费用的方式。尤其是近几年收益停滞、甚至实施主动离职的金融业,高管待遇明显变差。某证券公司高管叹气说:“电视剧里那种有沙发、能接待客人的办公室,真的只存在于电视剧里,当上常务董事后能有个单独办公室就该感恩了。”他说:“高管坐商务舱出差已是老话,现在得坐经济舱。”

如此,高管的待遇减少而工作强度提高,重视“工作与生活平衡”的员工干脆回避当高管。被视为必经晋升路径的战略部门或控股公司岗位,也因工作量大而回避者渐增,把高管之位当作“有毒圣杯”的氛围正在扩散。财界人士表示:“以前有说法是只要当上高管就会有100种好处,现在这些好处屈指可数。”他说:“担任高管的压力本就在增加,如果这样削减待遇,当高管的动力会减弱,对公司是否有利值得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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