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1-17 | 조상인 기자

[赵相仁的艺-<87>卢寿铉《四季山水图》]松树与雅致相伴的亭子……墨香中的“武陵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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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得透亮、染上淡黄的枫叶,比果实更惹人怜爱。其旁落尽叶子的枝条如爪般日渐锐利,这正是秋天。远处驶向幽深山谷内侧的渡船,仿佛驶入梦幻般的风景之中,再也不会回来。苍郁的松树、别有情致的亭子、在疾风骤雨中飘散的叶片一一铺展,这是心山卢寿铉(1899~1978)的《四季山水图》。虽是以不算粗的笔精心描绘的工致之作,却并非写实的生动,而更像想象中的风光,理想化。画家不着力于对象的细致描摹,只捕捉一闪而过的印象、情感与意味,因而这虽是100年前的画,却让人感到感性而现代。

绘出这般清丽而有气度的画作、且其中一幅长达132厘米的大作,一连画了五幅时,卢寿铉年仅十八岁。他生于大韩帝国时期,在国家覆亡、日本殖民统治展开之时学画。他的老师是继承吾园张承业画院画风的心田安中植(1861~1919)与小琳赵锡晋(1853~1920)。这两位曾是朝鲜王室图画署的“最后画员”,1894年甲午改革后隶属礼曹的图画署被解散,他们便走出宫外。那是个倔强的张承业说不愿见倭人,连明洞过去泥岘一带都不再涉足的年代。图画署就这样关门,甚至照片取代了绘制御真的工作,但绘画不可能从王室消失。更何况自登皇位、宣布大韩帝国的高宗,不愿让朝鲜美术悠久的传统消亡。在昌德宫王室支持下于1911年设立的我国最早的近代美术教育机构“书画美术会”,以赵锡晋、安中植等当代顶尖书画家为教授阵容。它在诸多方面承继了图画署的传统职能。随后1915年设立的书画研究会,相比之下是私设美术讲习所,几乎由海冈金圭镇(1868~1933)一手主导。

1899年春,卢寿铉生于黄海道谷山,为三兄妹中的长子,早年丧父,因此由祖父抚养长大。其祖父是三一运动时作为民族代表48人之一活动的独立运动家卢宪容。卢寿铉考入普成中学后转入书画美术会开始学画时,祖父仍忙于筹措独立运动资金。卢寿铉尤其亲近老师安中植,并与同班的李象范(1897~1972)交好。有一天,安中植给卢寿铉和李象范各分五幅纸,提议画春夏秋冬山水。两位弟子把所学倾囊而出。南宗画的雅致与北宗画的细腻各安其位。以专业术语而言,清初的四王画法由师传至徒并入于画中,安中植十分满意。于是他把自己的号“心田”中的“心”字给卢寿铉,使其号为“心山”,把“田”字给李象范,使其号为“青田”。因此从观者角度看,十幅屏风画的右侧五幅题有青田,左侧五幅题有心山之号。前面所看的画是其中最左侧的三幅,卢寿铉其余两幅是描绘春日的《桃园图》,这些画无一不兼具季节感与诗意情怀。恰好在收藏地国立现代美术馆德寿宫开幕的“大韩帝国的美术——梦想光之路”展上,可以看到作品全貌。

考虑到图画署画员的创作方式,“共同创作”是自然之事。还有一件卢寿铉与其“书画美术会”同门共同绘制的作品。承着秋阳饱满闪亮的粟穗如顺从自身重量般低头,其旁分成九瓣、白色花瓣末端泛蓝的九节草也丰盈绽放,秋意盎然。作品《花鸟》的主角是被花簇围绕、长得像谷粒一样圆润的一对鹌鹑。鹌鹑本身即是丰饶的象征。鹌鹑属雉科,而雉被视为祥瑞之鸟,在重要仪式中作为象征意义使用。王妃大礼服上绣有136对雉,也是因其寓意荣光与威容、节操与智慧的吉祥象征。宽阔的留白处题有汉诗。“秋野粟丰盈/夕阳山鸟成列啄/莫争雌雄与笼中鸟斗/西风凋零披褴褛/卢寿铉谨写。”虽是作为画题所写的诗,却让人无端感到一位开始在日本殖民统治下生活的年轻画家的苦闷之凉意。此画绘于长121厘米、宽51厘米的绢上,由国立现代美术馆收藏。

然而美术馆还藏有三幅与之同尺寸的绢本画。其中一幅是独立运动家苇沧吴世昌的侄子吴一英(1890~1960年前后)所绘的《花鸟图》,画中出现春日停在柳树上的喜鹊。与卢寿铉在自己的花鸟图上写“卢寿铉谨写”一样,此画题有“吴一英谨写”。此处“谨写”既解释为“谨敬地画”,同时含有为献给尊贵之人而作之意。同尺寸的另外两幅鸟画,是曾被选为皇帝御真画家、后来亲日的以堂金殷镐(1892~1979)的《松鹤图》与《芦雁图》。横越红日的松上两只鹤优雅,象征晚年安宁的芦苇与大雁则温暖。松鹤图上也题有“金殷镐谨写”,关键在于《芦雁图》飞雁下方写着“庚申秋金殷镐谨画”。由此确认为庚申年即1920年所作。金殷镐与吴一英是卢寿铉在“书画美术会”的同门,因此可以推断这些画是为献给皇室而绘。此画也与《四季山水图》一同在国立现代美术馆德寿宫展出。

另一方面,1917年11月,卢寿铉正在书画美术会学画时,昌德宫大造殿失火。纯宗下令重建内殿工程,直到跨越三个年头的1920年才完工。工程进入收尾阶段,需要制作大造殿、熙政堂与景薰阁的壁画。李王职的日本人官员推荐日本画家,但王室似乎不愿把内室的画也交给他们。于是公开招募朝鲜画家。作为纯宗会客室的熙政堂壁画,由主导书画研究会、也曾经营我国最早照相馆的金圭镇绘制。昌德宫寝殿大造殿与景薰阁则由吴一英、金殷镐、李象范、卢寿铉、李用雨等书画美术会的新锐承担。

王室要求昌德宫壁画以覆盖厅堂上部整面墙的形式绘制。这是破格之举。卢寿铉与李象范一同承担景薰阁。景薰阁被推测为王室女性的居所。二人以中国传说为题材,描绘出神秘而梦幻的东方乐园气氛。这是日后成为大家的两人生气勃勃的青年期作品,也是他们最大的画作。二十一岁的卢寿铉以出现手持天桃的公子的《朝日仙观图》装饰景薰阁东墙。以斜线构图使视线自左向右移动,可以一一细看房屋、树木、山、岩石、人物等。既象征并抬举王室权威,又遵循传统画法,同时加入西洋与日本的最新画法,把通过改良的新探索也纳入画中。卢寿铉与同僚们绘制的朝鲜最后的宫阙壁画,是在国家自主性坠入深渊之际仍想坚守到最后的自尊与自豪。

后来卢寿铉在东亚日报绘制插画,并在朝鲜日报以《呆子白费心》成为我国最早的连载漫画家。曾经刚直的他后来也留下瑕疵,在亲日媒体上发表《呆子——司机篇》,主旨为“哪怕学开车也该上战场报效国家”。他一生的挚友李象范也曾主导抹去孙基祯选手身上日本国旗的事件,后来却亲日,那是令人心烦意乱的时代。光复后,卢寿铉在首尔大学美术学院培养后辈、继承传统,被列为十大家、六大家、四大家。时代虽是黑暗期,反倒因黑暗而留下更加闪亮的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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