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0-26 | 조상인 기자

[赵相仁的艺-<84>郭仁植《作品83-B》]黄、橙、红的轻快色点…红叶落在了画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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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雪岳山和五台山之后,北汉山也迎来了最盛的秋色。景福宫、昌德宫、德寿宫等首尔市中心的古宫也染上斑斓色彩。在变得金黄的银杏树后,红色的叶片探出脸来。当然,其间还有依然“坚守”的绿叶,恰似这幅画。这是郭仁植(1919~1988)的《作品83-B》。若在春天看到,或许会说它像花瓣飘落的模样,但至少此刻,它是秀丽的红叶之色。如同一叶又一叶变换颜色的树木,画家也想必是一个个点下圆形。想把这秀美的秋天再多留住一点、再久一点的心情,勾画出罗西尼(1792~1868)《F大调变奏曲的行板》的旋律。罗西尼的浪漫派感性要求一音一音纯粹清澈地细致演奏,却绝不可匆忙,因而标注了行板(Andante)。品味清朗的秋日天空与微风,慢一点,再慢一点。虽如此传递着一叶叶渐染的红叶之感,但现实中的秋天却会像维瓦尔第《四季》中的《秋》,尤其像其第三乐章那样,昂扬而绝不回头地无情离去。

郭仁植画中圆润的椭圆形,如拇指指纹般各自拥有身份,笑意盈盈。在长170厘米、宽96厘米的三块画布拼合而成的大型作品上,如落叶般堆积、彼此交叠的色点在扩散的意趣中又添偶然之美,从而构成幻想的世界。偶尔摇曳的红叶全身承接秋日阳光而显得透明,这些点正是如此。色与色相叠本应更浓更暗,而郭仁植的色点却如光一般越叠越亮。轻快而透明的黄、橙、红的圆圈仿佛在无重力状态中漂浮,絮絮讲述着宇宙中万物的故事。

郭仁植被评价为影响了日本现代美术中最重要画派之一“物派”的作家,并影响了确立物派理论的画家李禹焕。尽管他是不逊于白南准的先驱性作家,但在韩国国内却连名字都显得陌生,未得到应有的评价。

郭仁植1919年4月18日出生于庆北达城郡玄风面的一个大地主家庭。自普通学校时期起便展现出美术才能,修完YMCA中等部课程后,于1937年前往兄长和叔父所在的日本学习美术。他在东京的“日本美术学校”求学,但由于资料稀少,他的求学时期记录几乎未能留存。1938年放假期间回国并首次结婚,还育有一子,但不久失去了儿子,也与妻子分手。此后于1946年第二次结婚,得到唯一的遗属——儿子郭庆稙,但1949年乘偷渡船前往日本,直到1982年回国前一直与家人断绝往来。早年分离、一次也未能叫过“父亲”的儿子,据说直到三十多岁才在日本第一次与父亲相见。郭仁植前往日本的原因是复合的:他的美术未获理解,当时家中又出现左右翼矛盾而处境艰难。那个年代大概如此。整个朝鲜半岛都处于左右翼对立尖锐之时,这未必只是那一个家庭的问题;而超越时代的艺术,古今中外皆难以获得广泛理解。

郭仁植的首次个展于留学归来的1942年在大邱“三中堂”举办。前往日本的郭仁植遇到了第三任妻子、成为他终生伴侣的日本芭蕾舞者小俣聪子,从此过上新的人生。那一时期的作品与前述《作品83-B》等后期绘画颇为不同。在传统美术落幕、现代美术新篇章将启的剧变期,前卫、也就是先锋派美术走在最前列,而郭仁植正是其先锋。若借韩国艺术综合学校美术院教授姜太姬的分析来描述他1950年代的画风,可称为“仿佛混合了毕加索与米罗”的“超现实主义式心象风景画”。1961年他展出了强烈的单色(monochrome)作品。单色指以一种色调构成的作品,因此许多学者认为1970年代韩国的“单色画”受到郭仁植的影响。创作热情旺盛的郭仁植广泛接触了强调材料物性而不重形态的非形式主义、以撕裂画布的作品闻名的卢齐欧·封塔纳的空间主义、仅以蓝色进行各种尝试的伊夫·克莱因的单色画,以及将形态解体后再堆叠的阿尔曼等人的作品。

其独树一帜的作品有“碎玻璃”。据说他走在街上时,1960年代当时罕见的大型建筑玻璃窗映入眼帘。他被“玻璃的透明性”所吸引——“因为太大而无法尽收眼底,越大就越难以知晓其真面目的奇异存在”。于是他开始把打碎的玻璃片层层粘贴在画布上,后来也以玻璃创作单色调作品。做法是按玻璃大小挖地,把玻璃放在上面,落下铁球将其打碎,再在面板上铺布,小心地把碎片重新贴上。当时做这种创作的只有郭仁植一人。几乎不触碰物体、原样呈现其存在性,或关注物体与空间、物体与人之间的关系,这便是大约十年之后出现的物派。颇具悖论的是,郭仁植是通过晚于自己出现的物派以及后辈作家李禹焕的理论与活跃,才被重新审视。

不仅如此,他还用烙铁烧灼画布、撕开铜板后用铁丝缝合、以锤子敲打使其变形等行为,揭示物质的属性。这些1950~60年代的作品反映了经历漫长日本殖民时期与解放后严酷岁月的作家的体验。正如美术评论家约瑟夫·洛夫所言“他极为关注将被割裂的现实(reality)缝合为一体”,撕裂物质再重新缝合是一种治愈精神创伤的行为。也有在平凡至极、也许会被一脚踢开的石子上点下米粒般白点的作品。在国立现代美术馆果川馆室外雕塑场,可以见到把石头堆成15米高圆柱的《作品86-无尽的》。虽让人想起堆石祈愿的古人之手,但作家意在呈现未经加工的石头这一事物本身。

“宇宙中存在着数不清的物质。若让那么多物质各自说话,从而能听到无数的话语……物质吐出的话语,必将催生新的维度。……我要停止一切表现行为,去倾听事物所说的话。”

为研究韩日现代美术交流史而撰写《郭仁植论》的姜太姬教授指出,这段话与“具体美术不改变物体……物质若真正暴露其内在特性,便开始讲述故事,甚至哭泣”的《具体宣言》极为相似。“具体”在英语中意为“embodiment(具现)”,是主张“创造从未存在过的事物而非模仿”的日本1950年代美术运动。由此可以推想,在20世纪韩国与日本美术的交流中,郭仁植这一存在是多么巨大的巨人,而对其评价过低实在令人惋惜。

作家从1970年代后期开始专注于绘画。他早年沉醉于圆,创作过在纸上仅孤零零画一个圆的《事物与事物》、以黄铜和胶合板制作的圆形《天(性)》等,此后开始在韩纸上点下椭圆形的色点。虽然迟了,但1982年在现代画廊举办了归国后的首次个展,1985年在国立现代美术馆举办了回顾展。画家因肺癌离世三年后,身为芭蕾舞者的日本妻子随夫而去。因无子女独居,故是在死后才被发现。作家唯一的血亲守护着在日韩裔建筑师伊丹润(1937~2011)为郭仁植设计的方背洞旧工作室。

“点呼唤点,点与点相叠,并超越点的落下。”

交叠落下的点虽与我们摩肩接踵生活的现实相似,但画作何其美丽。这是连被雨水打落、在地上翻滚的落叶都显得高贵的季节。 /赵尚仁记者 cc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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