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载于FORTUNE KOREA 2018年11月号。>
▶2016年引入之初曾引发极大关注的智能投顾,却与预期不同,未能获得太多瞩目。问题出在哪里?政府监管、投资者偏好、技术水平等被指为原因。/ 金江贤记者 seta1857@hmgp.co.kr◀
近来全球金融机构的趋势之一,是运用机器人(人工智能)与人类结合的混合顾问(Hybrid-Advisor,机器人与人类分工共同提供投资咨询)。混合顾问的流行,背景在于这样一种想法:“除了跑赢市场的智能投顾收益率,传递人情温度的客户服务对提升金融机构竞争力同样重要。”混合顾问的具体形式包括:咨询由私人银行家负责、资产管理由机器人负责,或者就机器人提出的多种资产管理方案由私人银行家与客户共同决策。
混合顾问在海外市场流行的另一背景是智能投顾市场的成熟。美国、欧洲等发达市场利用线上提供投资咨询服务的历史悠久。美国在1995年就已出现线上投资咨询服务,2003年出现互联网投顾业者。在这些服务的基础上,2008年Wealthfront、betterment等初创企业推出基于算法的自动化投资咨询程序,开启了智能投顾市场。2008年金融危机后投资顾问公司信任度下降,智能投顾低廉的费率受到关注,加之2010年以后Vanguard、Charles Schwab、Merrill Lynch等大型金融机构相继进入市场,美国智能投顾市场急速扩张。2015年以后每年增长逾一倍的美国智能投顾市场规模,截至今年6月已达2928亿美元。
那么韩国的智能投顾市场如何?先说结论,韩国智能投顾市场虽受关注,却未能像全球市场那样活跃起来。原因是与美国等发达市场相比历史较短、市场也不成熟。韩国自2010年以后也有部分投资者开始使用与智能投顾类似的量化服务,但并未普及。量化服务是指投资者只要选择已算法化的产品,买卖条件便自动构成,之后由程序自行完成交易的服务。
进入2016年,随着券商对运用智能投顾开发产品表现出兴趣,以及商业银行积极推动在ISA(Individual Savings Account,个人综合资产管理账户,即用一个账户即可运作银行产品、证券产品、保险产品等各类金融机构投资金融产品的账户)中引入智能投顾,智能投顾在韩国国内也开始受到关注。此后直至今年,各种基于算法的咨询形态产品与服务相继推出,被证券公司、投顾公司、银行所采用。但如前所述,并未大幅活跃起来。
证券业界一位人士表示:“政府监管也在逐步放开,客户也表现出兴趣。实际运作下来业绩也不差。但目前数字增长还不够显眼。毕竟这还不是客户习惯的服务。也就是说,作为产品已相当定型,但客户选择仍很遥远。通过营销等手段可以增加体验人数,但体验客户中真正转化为选择服务的不足20%,效率偏低。尽管如此,由于这是未来会持续增长的市场,我们打算持续扩大服务。”
取得显著成绩的,主要是在私人银行业务方面具备优势的金融机构。私人银行业务上的高信任度,被解读为对智能投顾的信任度也产生了积极影响。这一现象源于韩国金融服务使用者对智能投顾的信任尚未确立。KEB韩亚银行宣传部科长柳锡元表示:“由于我们在私人银行方面有优势,在智能投顾领域似乎也获得了相当的信任。我们的智能投顾服务品牌HAI Robo于去年7月上线,推出仅9个月就有4万名客户加入。加入金额截至今年3月底突破5000亿韩元。”
但普遍看法是,除少数特例外,韩国智能投顾市场的活跃程度未达预期。采访过程中表示“已足够活跃”的金融机构极少,而且即便是这些机构,多数也以“实际可见的数字并不大”为由,不公开加入客户数或金额。因此,把“已足够活跃”的反应看作反映了企业对媒体采取防御立场的特殊性,更为妥当。
这一解读之所以更具说服力,尤其在于金融机构之外的独立研究机构和智能投顾企业的反应均为“未达预期”。要求匿名的一位智能投顾企业人士表示:“就在一两年前,对智能投顾的期待还非常大。说它是将改变券商收益结构的创新技术,说市场会爆发式扩大,各种乐观预期层出不穷。当然,并非完全没有成果。但与过去的期待或海外情况相比,韩国智能投顾市场确实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活跃起来。”
韩国智能投顾市场未达预期,被指出有多种原因。前面提到的历史短、市场不成熟也在其中。特别是市场不成熟的原因之一,有解读认为韩国个人投资者的偏好并非通过资产配置规避风险,而是更青睐短平快的一把赚。
金融投资业界一位人士表示:“通过客户偏好、状况和风险诊断来做资产配置,是智能投顾技术的核心,但韩国个人投资者往往觉得这很平淡。相反,韩国个人投资者偏好集中投资于预期收益极高的个股或新兴市场。这样一来,从一开始就与智能投顾不合。另外,去年全球出现强势行情,收益率不是挺好吗。集中投资于高风险领域的人收益率相当高。比兼顾风险分散去投资的智能投顾赚得多得多。正因如此,对智能投顾的关注就更远了。最近波动性加大,本来是智能投顾可以脱颖而出的局面,但这种时候又形成了干脆回避投资的气氛,同样困难。虽然可以短暂成为话题,说‘在艰难的市场环境中智能投顾防守得相当好’,但真正选择服务的并没有大幅增加。”
政府监管被指为智能投顾活跃化的最大障碍。政府今年6月允许非面对面投资全权委托,部分放宽了监管,但仍以40亿韩元最低资本金要求等其他监管,拖住了智能投顾市场活跃化的脚步。
资本市场研究院动向分析室研究员金宝英表示:“设想一下开拓智能投顾市场的Wealthfront或betterment是韩国企业。它们恐怕因凑不出40亿韩元最低资本金而根本无法开业。40亿韩元的资本金要求是极高的进入门槛。看看其他国家,没有资本金要求的国家更多。即便有,也不会到40亿韩元的水平。这只是一个例子。在韩国,要做什么事需要另外获得许可的情况非常多。美国、欧洲等地金融体制以负面清单制度为基础,为新业务成长创造了条件,而韩国在这方面有些困难。”
所谓负面清单制度,是政府监管方式之一,指“渐进式监管推进方式”。即只列举并监管不可开放或不可自由化的事项,其余部分自动开放、许可。自2008年起智能投顾市场急速成长的美国,直到2015年3月才由SEC(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与FINRA(Financial Industry Regulatory Authority,美国证券业自律监管机构)为主,开始要求金融机构对智能投顾投资者作出提示。SEC发布首个包含智能投顾监管内容的规定是在2017年2月。
四分卫资产管理常务姜英善补充道:“在目前韩国的智能投顾监管环境下,企业难以动弹。追求多样性更是想都不敢想。随外部环境变化调整投资策略、运作资产类别、再平衡标准等,本应视情况迅速处理,但在韩国,每改动一处都要求重新审查。所谓重新审查还要通过监管沙盒进行长达6个月,这样能应对急剧变化的市场环境或投资者需求吗?如果通过事前信息披露等方式制定规则、使快速变更成为可能,就能推出更多样、更具差异化的产品,而现在这条路被彻底封死了。投资者保护措施当然重要,但我认为监管当局有必要出台更具灵活性的措施。”
也有分析认为,韩国国内智能投顾企业技术实力偏低制约了市场活跃化。KDB产业银行研究委员姜孟秀表示:“除极少数企业外,智能投顾的技术水平相当低。仍停留在交易模型或组合模型层面,尚未达到最高水平的预测模型。因为很难获取足以对智能投顾人工智能应用深度学习的充足金融数据。要克服金融产品价格波动内在的随机性,需要最高水平的人工智能算法技术,而这做不到。如果不具备这一技术实力,我认为将很难构建智能投顾成功所必需的预测模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