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9-29 | 조상인 기자

[赵相仁的艺-<80>洪世燮《游鸭图》]悠然嬉游的一对鸭…祈愿家庭和睦与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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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静静漂浮,水面便平静无波。波纹在动的那一刻开始生起。那动作越持续、方向越一致,水的流向便越清晰地显现其形。就像这只游水的鸭子所荡开的涟漪。这是代表朝鲜末期的士大夫画家洪世燮(1832~1884)最具代表性的禽鸟画中技艺最高、以前所未有的表现力著称的《游鸭图》。

划过清朗秋空飞来的两只鸭子,如擦水而过般轻盈落下。悠然嬉游的鸭子分明是主角,然而夺目的却是蜿蜒的水纹。不用一点颜色,仅以墨一色,便把那清亮荡漾的水感画得生动逼真。双脚扑动、腹部挺出的鸭子周围,水波环绕。水的涟漪先以淡墨一挥而就地环绕勾出,再以多研些墨或多掺些水的方式变换浓淡,一层层叠加。向下倾泻的水波抛物线,如长长垂落的衣襟般流丽。这一点正是《游鸭图》最具特色之处——画中用了自上俯视水面的俯瞰法。常人站在水边所见是斜侧之貌,而画家却要从空中直视水本身。如此一来,鸭子的速度感与水的方向性便被精准捕捉。后面游来的鸭子,似要立刻追上前面那只回头张望、悠然而动的鸭子。两只鸭子探出水面的一只脚都不寻常。鸭子未用轮廓线,而以淡墨与浓墨的变奏来表现。手腕旋转回环,把略微弯折的鸭颈画得柔和。鸭背约一半以淡墨涂过,再蘸浓墨在肩部点上一点。以色淡而略去水分的枯笔,把羽毛向后、向侧、向上挑出,鸭子的动势便由此而生。羽尖似在飘飞。随后将羽尖用力画浓,鸭形便在淡净的水面上凸显浮起。看似轻易、看似简略的鸭画,然而细笔所绘羽毛的每一个方向,乃至羽尖用力画浓之处,都可感知细腻的笔触。

若要举出此画最特别的一点,便是沿着水波涟漪、如墨滴落下般疏疏点缀的浓墨点。这些点为一眼看去将近平淡的画面带来奇妙的破格,不仅增添鸭子游水的速度感,更有牵引并固定易于散漫的视线之力。水波的边缘以略浓的线如渗透般描出。自水中生长、长长探出水面的水草,与鸟的羽毛相通,也与水波相连。著有《倚于无量寿殿的梭柱》(鹤古斋出版)的美术史学家兮谷崔淳雨评此画曰:“畅快俯瞰法的清新魅力与分辨浓淡而用的墨色效果,呈现出仿佛让人感受到近代西欧水彩画法的清澈而崭新的感觉。”韩国美术史最高权威、首尔大学名誉教授安辉濬甚至选用此画作为其著作《韩国绘画的传统》(社会评论出版)的封面。安教授盛赞道:“融合了水墨山水画与花鸟画要素的这幅画,其如自上俯视的俯瞰法与洗练出众的墨法极为新颖而现代,足可称为异色画风”,“如在交谈般的鸭子形象,对缺乏沟通的现代人极具启示,全然别样的画风也给从事创作的美术人留下诸多教训,因此可以说是在19世纪朝鲜末期绘画史上达到最高峰的代表作之一。”

尽管如此,洪世燮对一般人而言仍属鲜为人知。不,连专家也曾不知其存在。在他去世后近百年间几近无名,将他从美术史的水面下托举上来的人是明知大学教授李泰浩。他于1980年在韩国美术史学会创立20周年纪念号的学术期刊《考古美术》上发表《石窗洪世燮的生涯与作品》,成为契机。他从曾为独立运动家的葦沧吴世昌(1864~1953)所著《槿域书画征》中,找到了被记为“南阳洪氏世燮”的洪世燮的故事。正如意大利乔尔乔·瓦萨里(1511~1574)所著《艺苑名人传》成为了解文艺复兴巨匠的重要资料,被埋没的画家被一点点“发掘”出来。

洪世燮是在17世纪仁祖反正中立功、官至领议政的洪瑞凤的后人。这意味着他出身士大夫名门。但因洪瑞凤是礼讼之争的一方,其后人直至五代都吃了不少苦。洪世燮的大伯祖洪大渊诗书画皆能,尤擅花与山水,是位风流画家。洪世燮的父亲洪秉禧也善画。据吴世昌的记载:“石窗之父亦能画,若有人向石窗求画,父子便轮流作画相赠,而人们难以辨别。”朝鲜的士人常以余暇作画,而洪世燮更有家风之便,得以充分习画。

他并非为生计作画的职业画家,但想要他画作的人似乎相当多。尤其擅长描绘花与鸟的花鸟翎毛画。包括国立中央博物馆与《游鸭图》一并收藏的八幅《翎毛图》在内,传世遗作大多是竖长画幅。此前只能推测其为屏风所作,后经美术史研究者崔庆炫发现一张近代人物照片——照片中人站在以洪世燮画作制成的屏风前——实物由此得到确认。研究还表明,画中鸭、白鹭、朱鹭、大雁、喜鹊等各绘两只,并以梅花、水草、芦苇等为背景,构成上表现四季。其与以八幅山水展现四季的《潇湘八景图》构成相同,由此可以推测,洪世燮在技法上虽新颖到可称现代,却也是忠实遵循并善用传统之人。

洪世燮32岁时失去了比自己小十岁的夫人,或许由此醒悟,36岁考中进士,迟迟踏上仕途。此后又与比自己小十六岁的夫人再婚,却似未有子嗣,便收侄子洪在翼为养子。受承政院官职仅三年,52岁便辞世,无论作为文臣的才干,还是作为画家的能力,都只开花而未结果便告终。

他画中的鸟必定成双出现。描绘两只如在田野散步般踱行的鸭子的《野鸭图》,与细致刻画的鸭子形成对照,周边山景表现得极为简略。大胆的省略与自由奔放的表现力不仅显得抽象,更让人感到具有表现主义意味。描绘在树上安睡的一对鸟的《宿鸟图》,两只简直像一对孪生。跨坐竹上的圆滚滚的身躯,如成熟果实般丰美可爱。《白鹭图》中,一只缩起一足而眠,另一只凝视水面,在如扇骨般伸展的芦苇间构成对句。画朱鹭的《朱鹭图》里,洪世燮特有的墨的运使把简略的对象表现得娴熟无比,令人叹服;画大雁向水面飞落的《飞雁图》,一侧完全留空、只偏向右侧表现水边,果敢之处尤为突出。或许正是未能与所爱的夫人白头到老、也未得盼望的子女的现实之憾,化生为象征和睦与祝福的“成双”禽鸟画。虽是以趣味所作的余技画,但其笔致的奔放与破格的构成,使洪世燮的痕迹被作为业绩而铭记。何况他生活在剧变的朝鲜末历史过渡期,正在摸索新的指向。

睁大双眼,转换视线,从更远处望去吧。如今我们正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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