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9-28 | 조상인 기자

[赵相仁的艺-<80>洪世燮《游鸭图》]悠然嬉游的一对鸭…祈愿家庭和睦与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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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静静漂浮,水面便波澜不兴。水波在移动的瞬间开始泛起。那移动越持续、方向越一致,水的流动就越清晰地描绘出自己的样貌。就像这只游水的鸭子所荡开的涟漪一样。这是代表朝鲜末期的士大夫画家洪世燮(1832~1884)的代表作,在其禽鸟画中技艺最为上乘、以空前绝后的表现力著称的《游鸭图》。

两只鸭子划过清朗的秋空飞来,轻盈地贴着水面落下。悠然游弋的鸭子分明是主角,可吸引目光的却是蜿蜒起伏的水波。不用一点色彩,仅凭一味墨,就把那清澄荡漾的水的感觉画得活生生。双脚扑腾、腹部挺出的鸭子周围,水波环抱而来。水的涟漪先以淡墨一挥而就地环绕勾出,再通过多研些墨或多兼些水的方式变换浓淡,一层层叠加。向下倾泻的水波抛物线,如长长垂落的衣襟般流丽。这正是《游鸭图》最具特色之处——采用了自上俯视水面的俯瞰法。普通人站在水边所见是斜侧之貌,而画家却想从空中看水本身。于是鸭子的速度感与水的方向性被准确捕捉。从后面游来的鸭子,似要立刻追上那只回头张望、悠然而动的前鸭。两只鸭子伸出水面的一只脚都不寻常。鸭子不用轮廓线,而以淡墨与浓墨的变奏来表现。手腕旋转回环,把略微弯折的鸭颈画得柔和。鸭背约一半以淡墨涂就,再蘸浓墨在肩部点上一点。色淡而略去水分的枯笔,将羽毛向后、向侧、向上挑出描画,鸭子的动态便就此生成。羽尖仿佛在飘动。随后又将羽尖着力浓画,鸭的形态便在清淡的水面上突出浮现。看似轻易、看似简略的鸭图,然而细笔所绘羽毛的每一个方向,乃至羽尖着力浓画之处,都能感受到细腻的笔触。

若要举出此画最特别的一点,便是沿着水波涟漪、如墨滴落下般稀疏点缀的浓墨之点。这些点为乍看将要显得平淡的画面带来奇妙的破格,不仅增添了鸭子游水的速度感,还具有把容易散乱的视线牵引过来并加以固定的力量。水波的边缘以略浓的线条晕染般描出。自水中生长、长长探出水面的水草,与鸟的羽毛相通,也与水波相连。著有《倚靠在无量寿殿的梭柱上》(学古斋出版)的美术史学家兮谷崔淳雨评价此画:“畅快俯瞰法的清新魅力,以及分别运用浓淡的墨色效果,展现出仿佛让人感受到近代西方水彩画法的清澄而崭新的感觉。”韩国美术史最高权威、首尔大学名誉教授安辉濬甚至将此画选作其著作《韩国绘画的传统》(社会评论出版)的封面。安教授盛赞道:“这幅融合了水墨山水画与花鸟画要素的作品,其仿佛自上俯视的俯瞰法与洗练出众的墨法极为清新且现代,堪称异色画风”,“如同在对话的鸭子形象,对缺乏沟通的现代人极具启示;全然别样的画风也给从事创作的美术人许多教益,因此可以说是构成19世纪朝鲜末期绘画史最高峰的代表作之一。”

尽管如此,洪世燮对一般人而言仍属较不为人知。不,连专家也未曾知晓他的存在。他去世后近100年几近无名,把他从美术史的水面下托举起来的是明知大学教授李泰浩。契机是他在韩国美术史学会创立20周年纪念号、1980年出版的学术期刊《考古美术》上发表的《石窗洪世燮的生涯与作品》。他在曾为独立运动家的苇沧吴世昌(1864~1953)所著《槿域书画征》中,找到了被记为“南阳洪氏世燮”的洪世燮的故事。正如意大利乔尔乔·瓦萨里(1511~1574)所著《美术家列传》成为认识文艺复兴巨匠的重要资料一样,被埋没的作家被一点点“发掘”出来。

洪世燮是在17世纪仁祖反正中立功、官至领议政的洪瑞凤的后人。也就是说他出身士大夫名门。但洪瑞凤成为礼讼论争的一方,后代直到第五代都吃了不少苦。洪世燮的伯祖父洪大渊诗书画兼擅,尤善花卉与山水,是位风流画家。洪世燮的父亲洪秉禧也擅长绘画。据吴世昌的记载:“石窗的父亲亦擅画,若有向石窗求画者,父子轮流作画相赠,人们却难以分辨。”朝鲜的士人常以余暇作画,而洪世燮更有家风之便,得以充分学画。

虽然他并非为生计作画的职业画家,但想要他画作的人似乎相当多。尤其擅长描绘花与鸟的花鸟翎毛画。包括国立中央博物馆与《游鸭图》一并收藏的八幅《翎毛图》在内,传世遗作大多是纵向的长幅。此前只能推测这些是作为屏风制作的,后来美术史研究者崔庆炫发现了一张近代人物照片,照片中人站在以洪世燮画作制成的屏风前,实况由此得到确认。研究还表明,鸭、白鹭、朱鹭、大雁、喜鹊等各画两只,并以梅花、水草、芦苇等为背景,构成上表现四季。这与以八幅山水表现四季的《潇湘八景图》构成相同,由此可以推测,洪世燮在技法上虽新颖到可谓现代,却也是个忠实遵循并善于运用传统的人。

洪世燮32岁时失去了比自己小十岁的妻子,或许由此才振作起来,36岁考中进士,踏上迟来的仕途。此后与比自己小十六岁的女子再婚,却似仍未得子,便收侄子洪在益为养子。受승정원官职后仅三年,52岁便离世,无论文臣之才干还是画家之能力,都只开花而未结果便告终。

他画中的鸟必定成双出现。描绘两只如在田野散步般踱行的鸭子的《野鸭图》中,与细致表现的鸭子形成对照,周围山景被简略处理。大胆的省略与自由奔放的表现力不仅抽象,还让人感到具有表现主义意味。画一对在树上睡觉的鸟的《宿鸟图》中,两只简直像孪生。跨坐竹上的圆滚滚身躯,如熟透的果实般饱满可爱。《白鹭图》中,缩着一足而睡的一只与凝视水面的另一只,在如扇骨般伸展的芦苇之间形成对句。画朱鹭的《朱鹭图》中,洪世燮以简略对象娴熟呈现的独特墨趣令人叹绝;画向水飞落的大雁的《飞雁图》,则以一侧全然留空、只偏向右侧表现水边的果敢引人注目。或许正是未能与所爱的妻子白头偕老、也未得盼望的子女,这种现实的遗憾催生了象征和睦与祝福的“成双”禽鸟画。虽是作为爱好而画的余技画,但其笔致的奔放与破格的构成,使洪世燮的痕迹被记为业绩。而且他生活在剧变的朝鲜末历史过渡期,正在摸索新的方向。

睁大双眼,换个视线,从更远处望去吧。如今我们正走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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