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9-23 | 정다훈 기자

[SE★专访]《蝴蝶啊蝴蝶》崔正宇导演,拍摄为老年人的电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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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把从老人们那里得到的爱回馈给他们”

让我们重新领悟那些被遗忘的、作为“夫妻”生活的意义的《蝴蝶啊蝴蝶》导演崔正宇表示:“我拍这部电影,是想看到电影结束后,夫妻俩紧紧牵着手走出影院的背影。”

本月20日上映的电影《蝴蝶啊蝴蝶》是一部纪录片,讲述了位于智异山三神峰山脚海拔600米处的河东丹川村中、结为夫妻78年的老夫妇的四季,记录了朴实的爱妻丈夫李钟秀爷爷与微笑天使金顺圭奶奶质朴却美丽的最后七年。

电影主人公李钟秀爷爷和金顺圭奶奶夫妇,是2012年1月播出的KBS 1tv《人生故事》“老恋人”第48集的主人公,由此为世人所知。2011年11月第一次见到二位后,从2011年11月一直拍摄到2016年3月。到2017年12月,历时共七年完成了拍摄与后期制作。在此期间,二位都已离世。原本计划的是happy ending,最终却似乎走向了sad ending。

“很想在大银幕上呈现漂亮的二位的样子,这一点非常遗憾。策划当时不仅没想到二位会离世,即便离世,我也想过不能把那样的画面放进去。如果加入葬礼的场面,我想讲的夫妻故事里就会掺入子女的故事。我想把家人排除在外,更彻底地聚焦二位的爱情故事。通过这对老夫妇思考‘夫妻靠什么而活’,这才是我的命题。”

崔正宇导演也谨慎地谈到了排除家人继续拍摄这件事。因为他清楚,可能会有观众评论说,是不是子女把老夫妇丢在了山沟里。但他开口说:“六个子女都很孝顺,完全不用担心这一点。”

“是我说只想拍老夫妇的样子。这部分和家人们充分沟通过。实际上六个子女个个都是孝子孝女。住在山下村子的子女总会送来柴火和必需品。我去拍摄时,也一直在旁边看到他们打电话问安。所以我也想过,人们常说孩子是看着父母的背影长大的,真是有那样的父母才有那样的子女。他们真的很孝顺。这就是事实。”

李钟秀爷爷和金顺圭奶奶夫妇是周围难得一见的夫妻。因为即便过了七十多年,他们对彼此始终怀有不变的爱意与感恩之心。崔导演表示:“从电影主人公李钟秀老人身上窥见人与人之间的‘关心与体谅’是什么,这就是《蝴蝶啊蝴蝶》的观影看点。”

“我起初也这么想,这是‘难得一见的夫妻’。人老了以后,我们常见的是妻子照顾丈夫。可李钟秀爷爷正相反。我拍过无数老人的生活,而且这还不是别的地区,是在庆尚道遇到的夫妻,所以更让我震惊。这一点从一开始就让我觉得很有意思。李钟秀老人年轻时是什么样,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从他偶尔透露的话语推测,年轻时也就过得马马虎虎,但随着年岁增长,‘情’变得越发深厚。我得以见证‘爱’与‘情’变成深情的过程。那正是关心与体谅。

”

金顺圭奶奶的娇态与笑容,同样在维系这对老夫妇的爱与情中起着决定性作用。李钟秀爷爷代替行动不便的奶奶做饭、洗碗、洗衣,甚至连倒便盆都不推辞。而金顺圭奶奶也毫不吝惜地表达感谢,让观者不禁微笑。他说,这对老夫妇的样子让崔正宇导演反省了自己。

“拍摄过程也是我自省的时间。奶奶看起来真的很可爱、很漂亮。让她变成这样的人,不正是爷爷吗。如果爷爷总是呵斥,奶奶还会有那样的笑容吗。我这么想过。所以看着二位,我在家里也对妻子‘角色扮演’了不少。片中有一场怀着诀别人世的心情替对方剪脚趾甲的戏,我也试过。他们是让我感激的人。”

坐在正屋廊台上赶着苍蝇、悠闲度日的老夫妇那句“春天好,还是秋天好”的对话场面,是本片的精华。李钟秀爷爷突然问金顺圭奶奶“春天好,还是秋天好”。但耳朵已经很背的金顺圭奶奶带着一无所知的天真表情反问“问我几岁?”,然后笑了起来。爷爷并不气馁,直到奶奶听懂为止都不停地问。据说这个场面像是偶然产生的。炎热的夏天结束、微风轻拂的初秋,崔导演问奶奶“您喜欢春天,还是喜欢秋天”,奶奶几乎没听懂。

“我不知道奶奶耳朵不好,偶然问了一句。结果爷爷说‘老太婆完全听不见’。于是我提议,那请爷爷亲自问奶奶‘您喜欢春天,还是喜欢秋天’。那个场面就是这样诞生的。让我惊讶的是,一般说一两遍对方听不懂就容易放弃,可他绝不放弃。他问了五遍以上,一直说到对方听懂。不放弃这件事,我觉得不是单纯的‘爱’就能做到的。如果说从‘爱’变成‘情’是夫妻的第一步,那接下来就要延续为深情。没有关心和体谅,绝不可能延续为深情。我是主张纪录片百分之百不能有导演设计的人,那个场面就这样像偶然一样诞生了。”

在纯度百分之百的纪录片《蝴蝶啊蝴蝶》中,若说有一处稍微经过导演之手的场面,那就是出现小雪人的那一场。虽然只是稍微帮忙让雪能堆成雪人的形状,崔导演还是坦诚地说出了这一事实。

“《蝴蝶啊蝴蝶》里稍微有导演参与的,是出现‘雪人’的那场。我问爷爷‘以前给奶奶堆过雪人吗?和奶奶一起堆过吗?’他马上说‘有啊’,然后就堆起了雪人。可雪怎么也团不起来。就算大人来弄也团不起来,接近白色粉末。所以我也帮着团雪,装上鼻子,贴了点眼睛。导演参与就这么多。”

崔正宇导演 崔正宇导演 入行14年的资深纪录片人崔正宇导演,2005年在庆南MBC《呀!活力天国》中负责由村里老人亲自出演、制作社区情景喜剧的环节“我们村特派员”,由此开始拿起摄像机。此后他又负责KBS大邱总局人文纪录片《活着就是》、KBS昌原总局人文纪录片《人生故事》、KBS昌原总局《愚问贤答》等节目,被称为倾听老人故事的“老年题材专业PD”。

崔正宇导演表示:“李钟秀爷爷一边洗碗一边说‘老太婆多怕冷啊……所以我多做点。这不就是夫妻之情吗’。这是与我们在书本上读到的圣贤智慧不同的、真实鲜活的经历和体谅的行动。”他还说:“我认为一位老人离世,就等于消失了十座图书馆。”由此可见他用镜头记录老人生命中积累的智慧、思考与历史的信念。

《蝴蝶啊蝴蝶》正随着口碑慢慢引发反响。他还讲述了一段插曲:在蔚山女性论坛的放映会上,一对结婚已40年的夫妻表示“从今天起绝不再分房睡”。

“在与观众的对话中,一位结婚超过40年的六十多岁人士说,自己分房睡已超过30年,但看了今天的电影后,公开表示不再分房睡。我觉得无论是30年还是一天,结为夫妻的人同住一间房是很重要的。能为让韩国所有夫妻都变成这样稍微出一点力,我很高兴。那时心情特别好。原来《蝴蝶啊蝴蝶》这部电影的价值就在这里。能让某个人稍作思考、成为某种转折点,这是很了不起的事。”

“PD能感受到的最大快感,不正是这个吗。策划一档节目,周围开始变化,往后社会也可能因此变化。这是最高的价值。无论是即将结婚的人,还是长年作为夫妻生活的人,希望他们看了我们的电影后,即便决心只维持三天,也能有一次想法上的转变。”

《蝴蝶啊蝴蝶》的片长是比一小时稍多的65分钟。崔导演还提到一段插曲:常常出现观众见面会(GV)的时间比电影片长更长的情况。他说,最初剪出来的时长是80分钟,整理掉一些镜头后,最终成了65分钟左右。甚至有人说“65分钟的片长真是神来一笔”。

“我觉得七年的漫长时间也能压缩成65分钟,这就是我们的人生。记录二位晚年七年的时间,本以为七年很长,真剪完却只有65分钟。据说我们的人生中,睡觉的日子、生病的日子等加在一起,一生竟有40年。我们能和所爱之人相处的时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人会老,老了会死。这个平凡的道理人们并不明白。总是像会永远活下去一样行事。老夫妇的人生在电影中展开,让一个多小时都显得苍白。一年四季的变化很快掠过。让人觉得‘我们的人生真短’。不要觉得65分钟遗憾而勉强拍成70分钟。我想,这就是‘人的生活’。希望通过这部电影,大家能重新思考人生。”

崔正宇导演正在策划“老人系列”纪录片电影。如果说第一部是老夫妇的爱情故事《蝴蝶啊蝴蝶》,第二部则打算讲述患上痴呆的老夫妇的故事。据说第二部已拍摄了约四成。第三部还在思考中。他并没有想借电影导演身份拓展职业生涯的野心。他说,策划这个系列只是想把从老人们那里得到的爱回馈给他们。

“我想拍为‘老人们’而作的电影。若问原因,14年来我一直只是从他们那里获取。做独立PD期间,是靠他们才维持了生活。现在我觉得该为他们做点什么。我能做的,只有用影像拍摄、用电影重新呈现他们。只能给这点帮助,很抱歉。如果我是大企业的孙子,是不是能做更大的事呢。不过他们大概并不期待那样的东西。我想原原本本地呈现他们的样子。重要的不是‘怎么拍’,而是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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