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9-22 | 조상인 기자

[赵相仁的艺-<79>柳景埠《祝典91-8》] 中秋皎洁圆月……以光塑成的“丰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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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月亮真圆真大。撑着下巴向外望去的窗框被它填满,甚至有溢出之势。朝鲜后期文臣台山金迈淳(1776~1840)在文集《台山初稿》中撷取当时首尔八十余种风俗写成《洌阳岁时记》,其中记载“不多不少,只愿常如中秋”——正是这句话所说的那种圆月。

那明亮洁白的圆形之处,如水波般来回荡漾,笔触往来的痕迹清晰可辨,仿佛在看陶工用手抚过的巨大白瓷月亮罐。如同被称作雪白、乳白的朝鲜白瓷,这轮月亮也散发出既不全白、不全黄、也不全青的微妙色感,令人心绪起伏。原本以为像夜空一样漆黑的圆周,细看之下,圆的左侧是深蓝色,右侧则垂着深紫红色的曲面。若那白而圆的是月,那紫色大约就算是月影吧。圆形白处是颜料层层加涂的痕迹,周围暗处是把堆积的颜料刮去的痕迹,二者形成对句。

这幅画是韩国现代抽象画坛巨匠柳庆埭(1920~1995)的代表作《祝典91-8》。其实,画家并非特意去画月亮。只是时节正值中秋前夕,观者的心、观者的眼如此看去而已。随着何时、如何观看而时时呈现不同面貌,这正是抽象美术,而画家把一生献给了这样的抽象美术。迷惑观者眼睛的“窗框”,其实是画的画框。原作本由占据暗色底面的圆形构成,但与画框一并观看时,便成了颇像样的窗外满月。是月亮又如何,不是月亮又如何。只要我的心如此从容而充盈,那便足够。

柳庆埭那轮圆月,比起如水彩画般的德彪西《月光》,更接近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第14号(作品27-2)《月光》。既自由又不散乱,绝非易事。画家的性情也是如此,其活动轨迹可为证。柳庆埭于1940年入选当时唯一的全国规模美术公募展、也是最具权威的美术节朝鲜美术大展(简称“鲜展”),由此登上画坛。此后,他在光复后政府举办的第一届大韩民国美术展览会(简称“国展”)上获得最高奖总统奖,并且是坚守和支持国展直至其在第30届落幕的画家。

1949年,光复后的大韩民国以国家之名举办的首届美术展上获得总统奖的那幅画,就是如今可在国立现代美术馆德寿宫馆企划展“我所爱的美术馆”上亲眼看到的《废林地附近》。画面上,在如裸露肌色般泛黄的土地上,树木穿透仿佛渗着血水的赤褐色泥土生长而出。枝干折断弯曲,却未死去,守住了一片绿意。据说画家是看到如今往十里汉阳大学附近的小山而获得灵感创作此画。在没有一粒养分、一滴水的地方生长的生命中,他领悟了自然的神秘。当时写实画风为主流,日本殖民时期出现的“朝鲜乡土色”占支配地位,因此这幅画极为破格,首届国展的评审委员甚至称之为“危险的画”。但作品最终伴着“表现了在日本侵略下荒废的大地上升腾而起的我们民族顽强生命力”的赞誉获得荣誉。然而此后在举办庆祝巡回展期间,6·25战争爆发。战乱之中,偏偏这幅画不见了。历经波折,或许是上天的祝福,画被发现了。它已沦为某户人家酱缸台的盖子。画家慌忙取回后加以补笔修整,捐赠给了国立现代美术馆。若说一幅画象征着历经种种磨难终见光明的韩民族曲折历史,是否算夸张呢。总之,作品色彩秀美,传递出温暖的感觉。

提到抽象画,人们往往觉得生硬、冰冷,常常还觉得难懂,而柳庆埭的抽象之所以散发这般暖意,是因为它以自然为基础。他采取的是“并非照自然原样写生,而是先看一眼印象深刻的自然,再在心中重现着去画的方法”,并在这种抽象解读上加入感性的色彩,形成独有画风。尤其自1960年代起,自然的痕迹几近消失,只留下线与面的几何形态。

“1959年画首尔风景的时候,我不想精确描绘首尔的某个角落,而想抓住能感受首尔整体的氛围。可是画不成一眼就能感受首尔全貌的画,于是我试着把画面擦掉。擦过之后,成了我想要的画。单纯画出来的是平面,画完再擦,就成了空间。这就是转向抽象的转折点。有几百张稿纸的小说,也有浓缩成一两张的诗。”

就这样,画家说“表现映照在心中的心象之精髓,便是抽象”,并进一步深入探索。他与以对自然的敬畏为基础追求抽象美术的张利锡、李俊、朴昌敦等人一同形成“抒情抽象画”这一流派,并组织“创作美术协会”开展活动。

几乎所有记录都称柳庆埭1920年出生于黄海道海州。但实际上他生于丽水。据首尔和丽水的遗属等人所述,因家庭缘故早年近乎出走离家的画家,把祖父的原籍地海州介绍为出身地,于是便固定成了“海州人”。生前的柳庆埭对丽水或故乡也丝毫不愿提及,可见其沉默寡言而固执。生前举办的个展也仅有1983年和1990年两次。他历任梨花女子大学和首尔大学教授培养后学,既没有时间,又是极度严格的完美主义者,因此作品数量也很少。他曾说“我的画没人买,更别说我根本没打算卖。我讨厌为画的事情变脸色,为拿钱而低头更是比死还难受。宁可饿一顿饭,肚里还舒坦些”,这段轶事很有名。

从他描绘特别日子的画中,可以推想他其实是个内心情深、兴致盎然的人。1968年所画的《上梁之日》,是画家在首尔新村建起自己的家与画室后,为纪念上梁之日而作,欢喜的心情通过欢快的色感传递出来。描绘搬进那座房子那天的《入住之日》以粉色与红色为主调,其中甚至能看到喜悦地在大门内外来回穿梭的人们。以《端午》《初八日》以及意指1979年某一天的《日 ’79-6》这类方式命名的“日”系列也是如此。画上只有挥笔的痕迹以及它留下的线、色与面,但在画与观者的交感之中,那一天的记忆或气息柔软地可触可握。柳庆埭也以艺术家之家闻名。夫人是剧作家姜成熙(1921~2009),夫妇二人同为艺术院会员。儿子柳勋与柳仁都以雕塑家之名留世。

柳庆埭的《祝典》系列展现了画家所完成的绝对抽象世界。圆形意味着完全的形态,意味着本源。在一起便是祝福。因此是祝典,是庆贺的宴日。即便眼下不能相聚,也怀着不久将会相见的期待与希望,所以是更加喜悦的日子,是心情愉快的长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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