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简介:世界500强排名第7位,CEO 赫伯特·迪斯 HERBERT DIESS
这家德国汽车大企业把排放造假(柴油门)丑闻抛在身后,全面整顿企业文化,并对电动车展开大胆投资。By Vivienne Walt
德国中部某个闷热的夏日午后。一名男子陷进白色皮椅中。把脚埋进脚下厚实蓬松的地毯后,他笑了起来。他就是今年4月就任全球最大汽车制造商之一大众汽车新任CEO的赫伯特·迪斯 Herbert Diess(59岁)。身材高大的迪斯弯下身,钻进一个鲜红色的金属物体里。除了没有方向盘、踏板、挡杆等一般汽车应有的部件之外,这个物体非常像一辆汽车。这个线条流畅的物体,正是大众今年3月在日内瓦车展上首次亮相的概念车 I.D. Vizzion。
I.D. Vizzion 不只是装上轮子的客厅,也不只是一次简单的实验。按迪斯的说法,Vizzion 是一扇可以窥见即将到来的无人驾驶汽车时代的窗口。公司正依照 Vizzion 所代表的愿景制定战略,并将数亿美元投入电动车与自动驾驶技术,动作十分大胆。迪斯相信,自动驾驶将决定大众未来能否生存。
迪斯说:“回想一下从马车到汽车、从化学摄影到数码摄影的转变时期。”与他的会面是在位于沃尔夫斯堡 Wolfsburg 的大众巨型工厂总部进行的。这里是距柏林以西约225公里、人口12.5万的安静小城。“发生了巨大的创造性破坏。原有的强者中只有极少数存活了下来。柯达没能生存下去,而它自己也知道即将到来的命运。”
在几个月前才刚就任CEO的迪斯的引领下,笔者进入了大众的秘密创新中心。黑色天鹅绒帘子把房间的一部分遮住,不让人看见。迪斯之所以展示这里,是为了印证自己的主张:若没有极端的创新,大众就会被动作迅速的竞争对手甩在后面,这是一种危机意识。“变化对我们极其重要。”
如今,很少有产业像汽车业这样站在技术剧变的岔路口上。这个行业过去一百多年一直依靠点火式发动机这一项发明支撑。目前汽车业全年总销量约为8000万辆。以去年为准,其中1080万辆是大众,约1040万辆是丰田。丰田让出了多年保持的销量第一位置。大众集团拥有保时捷、斯柯达 Skoda、奥迪、大众等12个品牌,其中大众规模最大。去年大众集团以2600亿美元营收创下新纪录,也因此在今年《财富》500强排名中位居第7,仅次于丰田。
或许数百万驾驶者未来多年仍会给汽车加油。但全球正在缓慢进入向电动车的长期转型,许多国家的碳排放削减目标正在改变既有的驾驶习惯。汽车业因此面临剧变。共享汽车的流行也可能在未来10年内给城市和汽车所有权带来极端变化。
位于波茨坦的大众欧洲未来中心研发实验室的设计师们,正借助虚拟现实把概念可视化。资料来源:《财富》美国版 在这场创新之中,美国市场的支配力正逐渐下降。美国以其对汽车的特殊热爱,在过去数十年间几乎左右了全球市场上汽车业的战略。取而代之的是,占全球新车购买量约25%、同时全力生产量产型电动车的中国如今更为重要。中国也是大众最大的市场。迪斯预测“变化已经临近”。
这种规模的地壳变动,任何企业都会害怕。而对大众而言,这场大转型还与它刚刚从罕见的柴油排放造假丑闻(即“柴油门”)中艰难复原的时点重叠。公司部分经营层把这一事件称为80年前遵照阿道夫·希特勒之命、把沃尔夫斯堡工厂建成纳粹生产基地以来的“最大创伤”。
柴油门始于2015年9月,美国环保局(U.S.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宣布大众约60万辆柴油车的碳排放检测结果遭到篡改。此后这一数字增加到数百万辆。公司的工程师在超过5年的时间里,给汽车装上了操纵发动机一氧化氮排放量的软件。这些车辆的实际排放量被查出最高达到美国法律上限的40倍。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人员推算,这些造假发动机排出的有毒化学物质,仅在欧洲就导致约1200人早逝,在美国导致60余人早逝。
此后约3年间,大众为法律和解支付了约300亿美元,并召回或维修了1100万辆以上的汽车。但这还没有结束。大众首席技术官(CTO)乌尔里希·艾希霍恩 Ulrich Eichhorn 坦言:“这很可怕,但至今偶尔还会在旧软件里发现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功能。”除此之外,公司还在美国和欧洲各地卷入数十起诉讼,预计解决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在今年3月公布的上年度年报中,大众公开了正在进行中的诉讼清单。迪斯说“会需要几年”。当被问到几年是多久时,他的回答是“无法准确知道”。
为了展现向未来前进的姿态,大众在6月底邀请《财富》来到沃尔夫斯堡总部。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可以深度采访这家在80年历史中迎来重要变化时刻的公司。
大众的沃尔夫斯堡总部面积堪比摩纳哥公国或亚特兰大机场,年产800万辆汽车。工厂单调的红砖建筑建于上世纪30至40年代纳粹最初设立工厂之时。如今在引入尖端技术的机器人生产线正下方,还留有二战时期的防空避难所。目前这处避难所作为纪念空间运营,纪念纳粹时期在秘密警察盖世太保监视下在工厂强制劳动的强制劳工及集中营人员约2万人。恰巧,《财富》访问沃尔夫斯堡时正是庆祝1938年希特勒主持的工厂开工80周年的活动周。目前公司把为期三天两夜的奥斯维辛集中营参观作为新员工培训的一部分。
大众方面强调,比起再谈柴油门,更愿意讨论未来。但无视过去是不可能的。在《财富》访问沃尔夫斯堡总部两周前,德国调查机关以柴油车排放造假为由处以10亿欧元(约11.7亿美元)罚款。这家被视为德国代表性企业的公司,遭到了本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罚款。数日后,德国警方对奥迪CEO鲁珀特·施泰德 Rupert Stadler 进行住宅搜查,并以涉嫌参与造假将其逮捕。警方扣押的文件中,还有律所简世勒 Jones Day 慕尼黑办公室撰写的柴油门相关报告,而大众此前一直拒绝公开这份内部文件。7月初,公司在有关该报告保密的诉讼中败诉。
作为大众管理董事会 *译注:按德国法律,上市公司必须设有管理董事会(Vorstand)与监事会(Aufsichtsrat)的双重治理结构 中唯一的女性、统管合规经营与法务工作的希尔特鲁德·维尔纳 Hiltrud Werner 评价说,这是“二战以来德国历史上最严重的产业丑闻”。维尔纳是公司去年为解决柴油门事件而引进的人物。她表示:“这一事件将永远留在大众的历史上。此前从未有过这种规模的事件。”
财务损失也是巨型级别的。CTO艾希霍恩谈到迄今支付的300亿美元(今后显然还会增加)时说:“这相当于景气好的三年所赚的钱,但景气不是每年都来。”他还说:“我为自己的公司做了这种事而感到羞耻。”
撇开总部内部的自省之声,还剩一个疑问。目前大众正在(迟来地)加紧引进绿色技术。公司究竟能否足够迅速地实现创新,以维持当前巨大的影响力和传统汽车企业的既有商业模式?
迄今为止的复原信号是积极的。公司近期的销量和营收都处于创纪录水平。在柴油门爆发的次年2016年,还超越丰田成为按销量计的全球第一。但从美国加利福尼亚到中国,世界各地涌现出组织灵活、行动敏捷、能力不亚于大众的新兴竞争企业。它们同样想开启汽车业的新时代。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公司取胜的希望来自柴油门。以这一事件为契机,大众正面直视了内部的严重问题,并得出结论:“除非改变,否则将陷入严重危机。”
迪斯于2015年从宝马集团(BMW AG)转投大众,那是柴油门爆发的两个月前。他在宝马负责削减成本以及引入新想法和技术战略。大众最初引进他的理由也是如此。但如今迪斯的任务是大胆清除积弊,并在其位置上植入新的文化。他解释说:“考虑到行业形势,我此前就确信这家公司必须改变。”“但柴油事件使变化的速度大大加快了。”
柴油门发生时,大众最初的应对并没有让人感到多少紧迫感或解决意愿。2015年9月18日,美国环保局在未事先通知大众的情况下在华盛顿举行记者会,宣布了近来最大的企业欺诈事件。在约6437公里之外的沃尔夫斯堡总部,可谓遭遇晴天霹雳。亲自出镜的长期CEO马丁·文德恩 Martin Winterkorn 用德语发表了不温不火的首次道歉声明。但他主张“这是少数人的错误”,急于缩小公司方面的责任。文德恩最终在数日后辞职。今年5月,他因涉嫌诱导美方对柴油门产生误解而在底特律法院被起诉。
当时已是大众管理董事的迪斯,在丑闻爆发时正在西班牙度假。他直到整整一天之后才乘上回国的飞机。“当时我完全无法想象这一事态会蔓延到什么程度、代价会有多大。完全、一点也没想到。”
令人惊讶的是,造假完全是偶然被揭开的。起点是西弗吉尼亚大学研究生们的一个简单研究项目。他们驾驶大众车辆在洛杉矶附近的高速公路上往返,记录排放量。他们并未期待发现什么可疑之处。然而大众的工程师已经操纵了他们所乘车辆的软件,使其只在特定条件的试验行驶环境下才显示出美国大多数州所要求的优良排放数值。学生们就这样偶然撞上了一场国际丑闻。
学生们把试验结果提交给加州和美国联邦当局后,得到的反应是难以置信。柴油车占大众营收的很大一部分。过去几年,公司向美国消费者宣传自家柴油车是新颖环保的“清洁柴油”。事实上其真实面目更接近江湖郎医的万能药。美国当局查明,沃尔夫斯堡总部的经营层曾试图压制内部对排放造假的质疑,并指示表达担忧的工程师安静地继续工作。当当局出示这些材料时,公司方面否认,称自己并不知情。
对孤岛般封闭的沃尔夫斯堡总部之外的其他汽车业经营者而言,这一事件的含义十分清楚:一家世界级大企业不仅行为像犯罪集团,而且对其后果表现得太过泰然。
大众集团战略负责高级副总裁托马斯·塞德兰 Thomas Sedran 回顾当时说:“我当时想,‘天哪,这些人怎么这么天真?’”当时担任雪佛兰欧洲分公司负责人的塞德兰在2015年末转投大众,如今正为公司在柴油门之后的转型出力。某日下午在沃尔夫斯堡总部办公室的采访中,塞德兰似乎仍未摆脱事件的冲击,他自问:“骗了人还以为不会被发现,这种想法到底从哪来的?”“甚至被揭发之后还继续撒谎。我无法理解。”
塞德兰疑问的答案不在企业的贪欲或对外国法律的误解上。多位内外部人士指出原因在于企业文化。在约7.5万人(超过沃尔夫斯堡市居民的一半)工作的总部里,大众数十年间形成的企业文化是垂直的,排他性和僵化程度格外强。
过去数十年,公司一直被不允许员工提出异议的专断经营层掌控。而这些人的帝王式领导在德国行使了巨大的政治影响力。以至于总理安格拉·默克尔多次为大众出面,要求放松监管。目前相当于美国实施水平的一氧化碳排放规定,欧盟的放宽也是这样实现的。
沃尔夫斯堡的存在本身就源于政治,而大众支配着这片土地。
寻找理想工业区用地的纳粹政府,因地处德国中部和劳动力丰富而选择了沃尔夫斯堡。今天大众工厂依然支配着这座城市,甚至会随作业线的换班时间造成交通拥堵。属于甲级联赛的沃尔夫斯堡职业足球(德语称“Fussball”)队的主场球场也由公司建造。大众于2000年开放的汽车城 Autostadt *译注:德语意为“汽车之城” 是不断举办新展览的汽车主题公园兼展览馆。每年夏季举办的国际马戏节和音乐会等各类文化活动全年不断。
《财富》见到的专家和内部人士都提到柴油门与大众僵化文化之间的直接关联。当下达操纵排放量的指示时,中层管理者和下层员工无法轻易对上层决定提出异议。
维尔纳指出,与德国其他企业一样,在大众也是“一开会所有人都闭口不言,等最高职位的人发言”。她的判断是,由于性别比例失衡等多样性不足,公司这种倾向更加严重。当被问到作为管理董事会中唯一女性的生活如何时,维尔纳说感觉像成了外国人。“到了外国,为了生活必须学习当地人的语言。我为了活下去也必须学男人们的语言。”她说,在这一过程中,为了不让自己的意见被忽视,有时也会插话。“有时必须明确表明,我在这个行业也摸爬滚打了27年,和他们一样是DNA里刻着汽车的人。”
监督经营层的公司监事会的结构自上世纪60年代以来毫无变化。表决权的20%由(沃尔夫斯堡所在的)下萨克森州政府的最高层官员掌握。他们对战略性决定在相当程度上还能行使否决权。创始人皮耶希家族和保时捷家族也被永久保障董事席位。依据“董事会须有劳工代表参与”的德国法律,其余一半由劳工委员会派来的代表占据。
业内分析师把这种治理结构列为大众员工人数多达64万人(比产量几乎相当的丰田多约三分之一)的一个原因。2016年,大众的劳工代表及地方政治人物在与经营层长期谈判后,同意全球裁员3万人。伦敦研究机构 Evercore ISI 全球汽车产业研究部门负责人阿恩特·埃林霍斯特 Arndt Ellinghorst 评论说:“分析下来,能看到极端的低效率。”曾于2000年代初在沃尔夫斯堡总部接受管理者培训的他指出:“本该比这好得多。”实际上,他在5月发布的面向投资者的研究报告中作出负面评价:“大众陈旧的企业结构今后仍将成为股东情绪的负担。”
审视柴油门的人士指出,大众走错路的另一个主要原因正是这种企业结构。2017年4月,被美国韩国法务部任命为公司独立监督人的前美国韩国法务部副部长拉里·D·汤普森 Larry D. Thompson 评价柴油门是“坏人与坏文化结合所产生的事件”。作为大众与美国政府法律和解的一部分,汤普森领导的60余人团队目前正在监督沃尔夫斯堡总部的内部改革。他指出,大众的文化“使专业管理者即便认识到问题、或发现可疑之处,也很难诚实地说出来”。
打破数十年固化的惯例需要很长时间。迪斯说:“必须改变思维方式。”“有很多人只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五位最高层高管、或者CEO的嘴上。要说服这些人去承担风险、具备责任感和主人意识并不容易。”
尽管如此,分析师们相信迪斯是带来变化的最佳人选。与在公司里干了一辈子的人相比,作为外部人士的优势尤其大。埃林霍斯特评价说:“迪斯在公司里的重要性大得令人吃惊。”“这是巨大的机会。我相信他会以非常强有力的方式引领变化。”J.P.摩根伦敦分公司的汽车股研究专家何塞·阿苏门迪 Jose Asumendi 也赞同这一意见,称迪斯是“德国汽车
业界最优秀的CEO”。
变化正在发生的迹象随处可见。也有不易察觉的变化:员工之间称呼对方时,开始使用较随意的“du”而不是正式的第二人称“Sie”。最近还发布了大众首个全公司行为准则,其中包含人权、性别平等、环境保护等内容。
维尔纳作为合规经营负责人,启动了宣传新价值观的活动。有问题就公开说出来的能力也是其中的一部分。6月底的某个早晨,笔者登上了涂成明亮色彩的“合规巴士”。这辆巴士每月一次载着受邀员工,绕沃尔夫斯堡总部周边行驶一小时。这是让员工与高层高管在中立场合倾诉不安和担忧的场合,在公司内部属于相对新的尝试。这一天,车上坐着技术工程师。维尔纳说,他们在公司内被“打上烙印”,被视为柴油门的主犯。“每天中午走进食堂时,都会被人用‘让公司缴纳250亿(欧元)罚款的主犯’的眼神打量。”“这不是员工容易承受的处境。”车里,一名员工吐露说:“对公司的强烈批评让我很痛苦。”维尔纳对这名员工说,公司正在改变,已经走到了“无法回头的地点”。但她也说:“要实现可持续的变化,恐怕要经过一个生命周期。”
无论转型需要多长时间,CEO迪斯都相信大众必须在未来10年的变革中生存下来并继续成长。“以严重依赖总部和中央所作决定的现有企业文化,要生存下来会非常困难。必须不断反复提出同样的问题,即使会慢一些。”
在小城沃尔夫斯堡,大众的垂直文化正在缓慢改变。身材清瘦、话多、充满活力能量的迪斯,正在公司内让“共享”和“协作”这样的词流行起来。如今员工们正按照这一话题,谈论公司生活正在如何一点点改变。
作为全面组织改革的一部分,迪斯把迷宫般复杂的公司整理为4个部门:量产车、高档车、豪华车(超跑品牌宾利 Bentley 和布加迪 Bugatti)、卡车与巴士部门。卡车与巴士部门不久将分拆,预定明年上市。这12个品牌如今可以在所属部门内共享想法,无需为取得最终决策者的批准而竞争,便可直接作出大部分决定。这次改革除了带来迪斯所说的“思维方式”的变化外,也以节省数十亿美元成本为目的。
大众的转型中最艰难的课题,是蜕变为电动车市场的全球强者。为此,组织精简是必需的。
公司电动车转型计划的规模大得令人眩晕,预算也绝不小。迪斯向股东表示,未来4年将向电动车生产投资约400亿美元。目标是到2025年把电动车在整体汽车产量(数百万辆水平)中的比重提高到25%,并在全球电动车市场占据10%~15%的市场份额。为此,必须在4年内改造或扩建全球16座工厂(美国1座、中国5座等)。此外,正如CTO艾希霍恩所说,还必须在10年内建成6座相当于电动车企业特斯拉电池工厂超级工厂 Gigafactory(位于内华达州,规模约511万平方米)级别的电池工厂。艾希霍恩强调:“我们想像曾引领点火发动机技术那样,在电动车技术上也成为先驱。”
实际上,大众正在为弥补浪费的时间而赶进度。公司直到柴油门事件之后的2016年才发布电动车战略,那是埃隆·马斯克 Elon Musk 创立特斯拉13年之后。塞德兰说:“如果没有柴油危机,我们不会打造电动车平台。”“仅从财务上看这不是好主意。我们沉醉于财务上的成功,醒悟得太晚。”
思维方式发生了戏剧性的巨大转变。CEO迪斯相信,大众虽然迟了,但只要投资足够,就能凭借在点火发动机汽车市场数十年所享有的地位压倒竞争者。“我们有销售网和市场。”他与特斯拉作比较,自信地表示:“我们要为数百万普通消费者而不是百万富翁制造电动车。把一个车型的产量从1万辆提升到100万辆?我们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能做到。”
公司的新项目中,也有过去董事会曾反对的想法。以2020年全球推出为目标、明年在德国启动的电动车共享业务就是这种情况。6月底笔者访问沃尔夫斯堡时,高管们正为几天前在科罗拉多落基山脉举行的布罗德莫派克峰 Broadmoor Pikes Peak 汽车赛的结果而高兴。大众定制型电动车 I.D. R Pikes Peak 以超过8分钟的纪录差距夺冠。大众品牌首席战略官(chief strategy officer)米歇尔·约斯特 Michael Jost 高兴地说:“对电动车的负面眼光相当多,而我们做到了!”
在已经落后于竞争对手的情况下,大众如今把注意力集中在电动车之后的下一大趋势——自动驾驶汽车上。迪斯预测,短短几年内,印度或中国的新城市就可能实现自动驾驶汽车的商用化。
这听起来像是想象中的故事,但自动驾驶概念车已进入设计阶段。在位于汽车城的未来城市模型展馆里,可以看到在车主办事或在办公室期间,在停车场里巡回为汽车充电的移动机器人。这是大众与德国机器人制造商库卡 KUKA 共同协作的想法。迪斯对此解释说:“对我们来说这是完全的新世界集团。”“课题在于能否足够快地消化新技术,使我们的身份更接近软件企业。”
这类尖端发明伴随着大规模成本,也不是大众当前的主力业务。但对经历了3年磨难的公司来说,它起到了注入乐观气氛的作用。研发总管董事阿克塞尔·海因里希 Axel Heinrich 在与笔者会面时用有力的语气说“有很多可以展示的东西”。经他介绍,笔者见到了公司拥有的600名科学家与工程师中的一部分。他们的发明品中,有不用动物、而用菌根或废弃香蕉皮制成的汽车皮革座椅。还有安装在仪表盘上、可在驾驶中进行复杂双向对话的数字“共情型助手”。
柏林以西的波茨坦 Potsdam 市有大众欧洲未来中心(在北京和硅谷各另有一处)。中心正在展出公司自动驾驶汽车 SEDRIC 的改型等多种未来型汽车的实物大小泡沫塑料模型。运营该中心的汽车设计师彼得·沃达 Peter Wouda 说:“我们在预想多种‘未来们’。”当时他正向笔者演示大众可以按秒修改设计的新虚拟现实平台。他说:“在‘遥远的未来’,大部分人将不会拥有汽车。”
迪斯梦想着,当‘遥远的未来’成为现实之时,大众能像制造汽车一样也确立起作为技术企业的地位。公司的转型才刚刚开始,也在为柴油门之后恢复信任而努力。迪斯承认:“我们失去了客户的很多信任。恢复需要时间。”在那之前,重新脱胎换骨的大众将以最高速度奔向未来。
翻译 金花允 whayoon.kim@gmail.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