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8-25 | 오현환 기자

[郑如蔚的语言闲谈]咔嚓咔嚓,收录想要停留瞬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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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我去印度旅行,有了一段别样的体验。我遇到了许多争先恐后向外国人提议“一起自拍吧”的印度人。不只是我,与我同行印度之旅的所有韩国人,都遇到印度人笑容满面地说“跟我拍张照吧”。我极为内向,从不和陌生人合影,结果稀里糊涂地赶忙戴上墨镜答应了印度人的请求,却又满心疑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听当地导游说,最近在印度,与外国人一起自拍正是一种流行。走在路上也会被突然叫住,用英语坦然地说“我想和你一起自拍”,印度人这份大方的劲头让我惊讶。可是,很多人只拍完自拍便一句话也不搭、转身就走,让我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啊,我只是被短暂利用来充当他们的自拍收藏罢了!”他们只对自拍感兴趣,对他人的存在毫无兴趣。

咔嚓咔嚓,一天里响起数百次的自拍声,如今已成为我们日常生活的典型风景。照片反映的是捕捉并占有一闪而过的影像的欲望。影像不停地高速从我们身边掠过,而现代人想把风景或人物瞬间的影像捕捉、定格并存入自己手机的渴望,催生了连刹那也能“截取”的惊人技术,以及“每天自拍”这一奇异的盛景。自拍固然强化了现代人的自恋,但也养成了珍视并赋予意义于那些容易被忽略的日常小景的心灵习惯。然而拍照的副作用也不小。对于不愿被别人拍照的人来说,相机只能显现为像巨大枪炮一样的暴力形象。我在讲课时,也会因读者拍照的声音而吃惊,一时忘掉讲课内容。很多人不愿抄写黑板或屏幕上的内容,而是图省事直接拍照,整堂课快门声不断响起,每次都让我为难。笔记完全不会妨碍讲课,但拍照的快门声对讲者却是巨大的压力。比起把讲课内容“拍下来”,真心倾听地“听进去”不是更珍贵吗?

人人都成了摄影师,一天拍几十张以上照片已成日常,如今拍照已是现代人无法回避的日常与文化。咔嚓咔嚓,这个有时听来清爽新鲜、有时又像攻击我们的噪音的拟声词,我们该如何与它和解?我自己按下相机的“咔嚓咔嚓”听来清新,但从别人手机或相机传来的“咔嚓咔嚓”却可能听来带有攻击性。人对在毫无准备的瞬间袭来的一切声音都可能格外敏感。如果能多一点尊重和体谅他人的感受,比如拍照前先问一句“打扰了,我可以拍一下吗?”,对方的不快反而可能转为好感。因为仅仅是有人顾及我的情绪会不会受伤,就足以带来巨大的安慰。只要能多考虑一点对方的感受,“咔嚓咔嚓”声不就能成为承载美丽风景的清亮回响吗?为了不让我按下的快门声对他人的心造成过大刺激,我们不是应该更细心地观察和环顾四周吗?所以每当我想发出“咔嚓咔嚓”声时,我都会多留一些时间,用铅笔或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写字。比如,与其习惯性地拍十张以上相似的照片,不如深思熟虑后只拍一张,再就那一幕进行“写作”。我们是不是因为专注于机器里的“照片”,而错过了眼前正在发生的真实“事件”或“场景”?愿我们的“咔嚓咔嚓”声不是侵犯他人隐私的攻击性警报,而是细腻承载生命中最珍贵风景的和谐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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