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8-24 | 조상인 기자

[赵相仁的艺-<75>金秀哲《白盆红莲》]白瓷罐中粉色莲花…以水墨承载优雅气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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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景福宫外的东十字阁向三清路方向走去,便会遇到法莲寺,今年整个夏天寺院门口都摆满了莲花。荷叶覆水的大缸共24个。这边花蕾刚刚探头,那边的花蕾便已绽开,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一两朵盛开的莲花。根扎淤泥却不染尘污而开的莲花,在炎天之下也不屈服。这朵花将谢时,那朵花又露出莲蓬,用全身昭示着看似不可折的炎帝(中国古代火神兼夏神)也终将在流逝的时间面前退去。

这样的莲花被人们奉为“君子之花”。为收束清净之心、以清新之眼赏玩,人们将莲花请进屋内。在大号白瓷盆中种莲,不知不觉浅粉色花朵已然盛开。宽阔铺展的荷叶宛如翅膀,一直伸到盆外。作画者是金秀哲(约1820年~1888年以后)。他何时出生、如何离世,无一确知,却是风靡19世纪的中人出身画家。涧松美术文化财团所藏的这幅《白盆红莲》,收在二十幅画册《北山画史》中。画上题有己未年石串田舍,由此可知这些作品作于1859年、即今首尔城北区石串洞。北山是金秀哲的号,石串田舍则是他晚年迁居东大门外僻静山下石串一带、务农而居的家。

一朵莲花配一片荷叶,却既不显孤单也不觉空虚。其香气浓郁得充满整间屋子,花的姿态清爽而优雅,越过留白直至掌控画幅之外。构图微微偏向一侧,如含羞而侧身,极为高妙,加之感性的色彩,令人如见水彩画。以柳枝烧制的柳炭勾勒的素描痕迹,透过近乎透明的色彩清晰可见,画面之清澈可见一斑。花与叶都不作絮絮描摹,而是果断省略,简洁而洗练地只留其特征与意味。韩国式抽象绘画或许早在19世纪的金秀哲那里便已开始。金焕基、刘英国、李仲燮、张旭镇等人1947年组建的“新写实派”画家们,说不定看过金秀哲的画。画家金秀哲以诗一般含蓄的妙趣描绘花朵。

画册《北山画史》中除莲花外还收有各色花卉。描绘粉色海棠含羞微笑的《海棠含笑》,捕捉怪石两侧黄色与紫色牡丹的《紫黄牧丹》,表现曲折石缝间黄色与紫色菊花的《紫黄两菊》等,尽显清新淡雅之美。湿意低垂的《老树丹枫》别有韵致,如宝石般烂漫的《雪中寒梅》则优雅动人。

在以花卉为主的画册中也有几幅山水画。代表作是松林葱郁的溪边坡上聚有五名男子的《松溪闲谈》。画中既无理应有的一壶酒,也无一盘小菜,简朴至极。点画松针的群青未干之际便以含水丰盈的淡墨复加,青气弥散,在那平和之间吹起消汗之风。身着与松与水色相近的青色上衣、与树干与土色相近的红色上衣的男子们悠然谈笑,仿佛声声可闻。先定色位,再以墨线画出树枝、人物轮廓与石头边缘,清凉无比。如今在石串洞一带的石串何处还能寻见这般风景。

关于北山金秀哲,明确的一点是他曾在秋史金正喜(1786~1856)门下学画。在构图破格、省略果断的《岁寒图》中可以体味到的奇异审美快感,也萦绕在弟子金秀哲的画中。秋史的学问声名远播至清朝,却因政变牵连被流放济州。结束九年济州流放归来后的次年,即1849年,他召集书法与书画门下弟子14人比试功力,并逐一品评其字画,编成《艺林甲乙录》。当时秋史点名的画家正是金秀哲,他将许维、李汉喆、朴寅硕、田琦、刘淑、赵重默、刘在韶一并称为“画垒八人”。摊开金秀哲画作的老师秋史指着描绘雨天风景的《梅雨行人图》盛赞:“取舍布局的能力十分老练,用笔亦无阻滞。”而“着色不够细密,且撑伞而行之人略有些画匠气”的指点,则成为北山成长的养分。看了《溪堂纳凉图》后他说:“颇有极好之处。未用时下轻易的画法,只是烘染过重,渗染似稍嫌太甚。”对《枫叶深幽图》则评道:“笔意似略粗,然甚为安稳,位置亦颇佳。”流露出爱惜之情。

继被称为朝鲜文化文艺复兴的英祖、正祖时代之后,19世纪是剧烈变化如旋风般涌起的时期。郑歚成就的真景山水画衰落,金弘道、申润福扬名的风俗画趋于沉寂之际,“南宗文人画”繁盛起来。重视士人思辨与精神性而发展的文人画,竟在中人阶层这一意外之处开花。中人虽非两班,以今日而论则是专业职业者,他们享受不逊于文气的风雅,形成了闾巷文化。满足了迅速崛起的新兴富裕阶层的代表性中人画家正是金秀哲,痴迷到近乎发狂地爱画梅花的又峰赵熙龙(1797~1859)、以梦幻画风的《梅花草屋图》闻名的古蓝田琦(1825~1854)等都是他的朋友。

金秀哲与小他五六岁的田琦交好。原本经营韩药铺、早逝的天才画家田琦,也是撮合画作交易的画商。在其书信集《田琦尺牍集帖》中写道:“您托付的北山折枝图,我会尽力促其早成。此人画笔极为敏捷,大概不必担心迟延。”另有“北山的屏风画昨日才取回”等记载。由此可以推知金秀哲在当时的人气。后来日本收藏家也喜好金秀哲的画,日本美学家柳宗悦在日本殖民时期购得北山的《水菊图》,现存于民艺馆藏品之中。

对于这样的金秀哲,美术史学家李东洲(1917~1997,与政治学者李用熙为同一人)称其描绘“印象派式的山水、花卉”,“创设了我国古画中未见的新感觉美”,称之为“新感觉派”;确立《韩国绘画史》的首尔大学名誉教授安辉濬评价其“散发着前所未见的清新而现代的感觉”,称之为“异色画风”。韩国民族美术研究所所长崔完秀认为北山的作品是“毫无遗漏地展现了秋史所追求的文人画脱俗境地的画”,美术评论家、明知大学席座教授俞弘濬则说:“若感觉也有天分,那么金秀哲就是感性的天才画家。”

在专家一致称赞的金秀哲身上,仍有许多待解之谜。有一位画风与他相近的画家“鹤山金昌秀”,相当长时间里被认定为其弟弟。但《俞弘濬的韩国美术史讲义3》(讷瓦出版)主张:“2011年在东山房画廊举办的‘朝鲜后期山水画展’上出现了鹤山与金秀哲印章并列钤盖的作品,由此得出两人为同一人的结论。”也就是说,金秀哲的号在年轻时由“鹤山”改为“北山”,名字也曾多次使用金昌秀与金秀哲(秀哲、秀喆)。关于金秀哲的卒年,美术史学家崔烈推论:“从梨花女子大学博物馆所藏《天寒白屋图》为戌子年作品来看,他到1888年应仍在世作画。”

虽会怨叹倘若金秀哲生于王室或两班之家,痕迹怎会如此稀少,但所幸仍有七十余件作品流传。逸脱与超越清爽明净地落于画幅之上,花虽已落,余香依然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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