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的暑热非同小可。夏天炎热本属正常,但与往年不同,接近40度的天气连日持续。因此人们把今年的热称为酷暑。雨下得没完没了叫暴雨,雪大到交通中断叫暴雪。像这样在气象现象前加上"暴(酷)"字,就意味着那一年的气象严重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给人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今年酷暑持续,出现了与以往不同的避暑现象。一到夏天,海水浴场总是人满为患。但由于外面气温实在太高,人们连去海水浴场的念头都不敢有。寻找室内水上游乐设施的人越来越多。就像气温改变避暑方式一样,它对人的生活产生了巨大影响。由于人们偏爱有空调的室内,去图书馆和博物馆的人自然也在增加。
去图书馆和博物馆时,与其快步走过,不如在吸引目光的一件作品前时而靠近、时而后退地凝视。快步走过的话,日后虽记得去过,却想不起究竟看了什么。相反,采取凝视的方法,日后一旦谈起围绕某件作品的故事,马上就会产生联想。关于后一种方法,不妨分享苏东坡留下的话。"看画则想到诗,读诗则想到画(画中有诗,诗中有画)。"苏东坡看了王维的画《蓝田烟雨图》后难以移开目光,于是思考其中的原因。王维的画不止于画,而是让苏东坡展开想象的翅膀,想起与那幅画相称的诗,并去品味那首诗。接着又经历了从诗回到画的循环过程。一旦进入这样的循环过程,欣赏者便意识不到自己身在何处,而沉浸到画与诗的艺术世界中。
如今已看不到王维的真品,因此可以通过阅读高丽李奎报的诗《井中月》来接近苏东坡的体验。"山僧贪月色,并汲一瓶中。到寺方应觉,瓶倾月亦空。"即便从未去过山寺的人,读了诗也能联想出是怎样的情景。僧人为汲取饮用水而来到山谷或泉眼处。水面上,一轮毫无瑕疵、明亮清澈的月亮在闪耀。僧人用瓢在月光下静静地舀水,装进带来的瓶中。因月色太美,他甚至没有考虑把水和月一起装走是否可能。可是到了山寺,把水倒进缸里时只有水声,月光却无处可寻。
初读这首诗时,读者会随着僧人的脚步一同移动,一同把水装进瓶中。而在感受到僧人的期待被冷冷打破的瞬间,便想到了"贪欲"与"愚痴"。接着读者不再关注僧人,而把视线移向自己。俯视近来的日子,进而把更久远的过去与现在作比较,并想起未来将遇见的自己。至此,人们会自觉到,李奎报诗中的僧人并不是某座寺庙里愚痴的僧人,而正是我自己。反复经历这样的过程,李奎报的诗便不止是诗,而成为画,成为照片,再成为一段影像。初看李奎报的诗时绝未预料会遇见自己,但读着诗,最终却遇见了"我"这个人。这可以说是与苏东坡所吟"画中有诗,诗中有画"一句绝妙相契的情形。
我们为避暑而去图书馆和博物馆,若能像遇见人生照片那样遇见人生之诗,作为夏天给予的礼物也算不错。这样遇见的人生作品,会成为让我丰盈起来的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