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8-17 | 조상인 기자

[赵相仁的艺-<74>李钟祐《早晨》]置于新绿庭园中的白瓷…尽显清丽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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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今天这样的夏日清晨。末伏已过,热夜也稍稍消退,于是随着晨风走到院子里。感到些许凉意,便有了闲心去察觉摇曳树荫下那片绿意的涌动。四周静谧,花草鲜嫩。青翠之气从眼底驱散暑热。庭院平整的自然石上摆着一只白瓷。上下两个半球黏合而成的陶瓷接缝处微微隆起。人工烧造的白瓷与院中的自然,仿佛自始便是一体,和谐相融。这是一只仿佛能容纳世间万物的宽厚白瓷。瓶身表面泛出淡淡青绿,是因为映照了这一天的晴朗天气和周围清新的绿色。白瓷脚边的石头周围,白色与黄色的半支莲簇簇开放。其上方,即便阳光不足也长得极好的玉簪花展露着优雅姿态。作品通过白瓷自信地呈现韩国式之美,又将其自然融入画面,构成极为出色。这是雪蕉李钟禹(1899~1981)1957年的作品《清晨》。在新绿的自然中,以一只纯白瓷器成就清丽之美的佳作。

李钟禹是韩国画家中最早赴法国巴黎留学的人,也是第一位以正式西洋画家身份度过一生的韩国美术家。《清晨》是他作为评委参加第六届国展时的出品之作。画背面除作家姓名、题目外,还贴着一张写有“总理公馆”的旧纸。这是一条线索,证明今年6月去世的已故前国务总理金钟泌曾一度收藏这幅画,且该画在金前总理任内曾挂于总理公馆。据传当时金钟泌总理的公馆内,除李钟禹的这幅《清晨》外,还一并挂着都相凤描绘白瓷罐中满插鲜花的作品。金前总理是书画爱好者,尤其过了四十岁后常亲自作画,与“星期日画家会”成员共度时光。此作于2016年以1500万韩元起拍价出品于K拍卖夏季拍卖会,经过激烈竞价以2600万韩元成交,成为私人藏品。

虽然画出了藏家争抢的作品,李钟禹对大众而言却略显陌生。按填鸭式教育的说法,韩国最早的西洋画家是高羲东,最早的女性西洋画家是罗蕙锡。而作为画家,不经由日本学习西洋画,而是远赴法国巴黎亲眼观摩学习的第一人,正是李钟禹。他回国后也始终坚定挺直地以西洋画家身份生活。近代西洋画正式引入韩国时,是他拉开了帷幕;直到新样式扎根之前,他又以元老画家兼教育者的身份生活,为一个时代落下帷幕——这也是他,且是唯一的一位。但若与画风个性强烈的李仲燮、质感独特的朴寿根、开拓抽象美术的金焕基相比,李钟禹的画“刺激性较弱”确是事实。

李钟禹1899年出生于黄海道凤山郡一个万石富豪之家,是次子。家族世代富有,不仅有钱,还兴办教育事业,是颇有名望的门第。他毕业于家族创办的朝阳学校,后升入平壤高等普通学校。发现他美术才能的是一位日本人图画(绘画)老师。1915年他四年级时,朝鲜总督府在景福宫举办了带有博览会性质的共进会,李钟禹出品了水彩画。从朝鲜末期最优秀的画家安中植、赵锡晋、金圭镇及西洋画家高羲东等强手如林的参加者阵容,以及观众超过160万人这一事实推测,李钟禹当时想必信心十足。他18岁赴日,在关西美术研究所学习基础素描,次年升入东京美术学校西洋画科。但家里以为他是去留学学法律。那是画家被称作“画匠”的年代,有头有脸的家庭更希望儿子学法当官。因此当时赴日的美术留学生把专业谎称为法学等,也很常见。与李钟禹同出东京美术学校西洋画科的“前辈”有高羲东,但高羲东回国后从事的是东洋画而非西洋画。随后的金观镐留学归来后沉醉于书法而非西洋画。金瓒永回韩国后留在故乡平壤,其后迁往首尔并改名金德永,也放弃了绘画,反而是其子、“102岁在职画家”金炳基更为活跃。结果,第一代日本留学派画家中,始终坚持以西洋画家活动的第一人,正是第四位韩国毕业生李钟禹。

李钟禹的性情带有富家少爷特有的从容与悠然。比起竞争,他更选择享受。但自尊心极强。他曾向朝鲜总督府主办的朝鲜美术展(鲜展)出品并获三等奖,但此后再未参加。他曾坦言,参与鲜展“被视为谄媚日帝,觉得那是卑劣之事”。取而代之,这位画家做了中央高普的美术教师、高丽美术院的西洋画老师。他真正沉溺其中的并非绘画,而是“酒”。他常出入当时首尔最高级的酒楼“明月馆”和“食道园”。也许是崇尚风流,也许是殖民地青年想借酒排遣郁愤。可以确定的是,在教师月薪100元的年代,他在明月馆的赊账竟累积到800元之多。欠账越积越多,时世沉闷,可还是想画画。“去巴黎留学吧!”

他决意赴法,家里给了他路费1000元加三个月生活费2000元,共计3000元。他先把酒钱还了。明月馆为他的远行办了盛大的送别宴。1925年,他从日本神户港乘上开往马赛的客轮,抵达巴黎。选择巴黎并非只因酒钱。他在日本学到的西洋画,是经日本式重新解读的印象主义美术。李钟禹渴望的不是经由日本接触的美术,而是“真品”。

他所居住的巴黎,不仅有法国人,还有来自意大利的莫迪里阿尼、来自俄国的夏加尔等外国移居作家构成的“巴黎画派”十分活跃。那是个性鲜明的画家们为独创而强烈的画风不断实验的年代。但李钟禹的选择有些不同。他反而更加磨练基本功,专注于立足写实主义的学院派样式,也就是端正而严谨的画风。这既有在俄国出身的写实主义画家舒哈耶夫画室学习的影响,也可能因为他从日本时期起就持续受到古典写实主义价值观(而非现代主题)的影响。1927年,他向代表巴黎的秋季美术节“秋季沙龙(Salon d'Automne)”出品。当时在德国留学的裴云成也一同参加,两人同时入选,共享韩国人“首次”的荣誉。

当时李钟禹获奖的作品有两件,一件是画外国友人妻子的《某夫人肖像》(延世大学藏),另一件是国立现代美术馆收藏的《有玩偶的静物》。恰好《有玩偶的静物》可在德寿宫馆的策划展“我所爱的美术馆——近代的杰作”中看到。这是一幅透明的白色与青绿色调带来轻快澄澈之感的画。以玻璃箱中的玩偶为中心,前方白色器皿里浮着两朵睡莲。其右侧深绿色瓶中插着三朵玛格丽特花,更添生动。后方墙面椭圆形镜子里,连玩偶箱背面的棱角都描绘出来,可见作家笔触的细腻与忙碌。

跳脱抢眼固然好,忠于本质也是重要的美德。执着而固执地走一条路的李钟禹,或许比起味道浓烈的食物,更偏爱清淡的平壤冷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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