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7-28 | 성행경 기자

[这个人—版画家李澈洙] “承载时代之痛与大众同呼吸……超越意识形态,刻下生命与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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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记者来到位于忠北堤川天登山朴达岭山脚下的版画家李哲洙(64岁)家中时,他背上正背着喷雾器。他说是要去辣椒地里打农药,要消灭的对象是蚂蚁。辣椒根部到处可见蚁巢,蚂蚁会夺走本该供给辣椒的水分和养分。辣椒叶上还黑压压地黏着一片螨虫。

如果去市面上买普通农药来打,不至于这般模样,但他固执地自己配制杀虫力稍弱的环保农药使用。屋前1000坪的水田里满是田螺。记者问用有机农法栽培产量是不是很低,他笑着说“也不一定如此”,“稍微麻烦一些,但现在已经适应,还做得来”。

曾是民众美术代表作家的李哲洙,1987年结束首尔生活,来到堤川。白天务农、夜里在木板上刻画与刻字,已经超过30年。在工作室里对面而坐,他不知不觉已从农夫回到了版画家的身份。

“我常想,亲手流汗耕种、自给自足,过一种接近‘食物里程为零’的生活。每天早晚与各种生命相遇,进行虚拟的对话。那是我在任何其他场合都未曾体验过的细小喜悦,虽然微小、日常而寻常,但身处其中时,我会感到自己的存在得到了最恰当的评价,这真的很好。我也想,若不只停留在我个人的体验,而是我们社会的所有人都能享有和感受,那该多好,但我们生活的现实,却让人无法感受到作为珍贵生命的‘我’。因为为了养活自己这一副身躯,必须挣钱。这真是很难的事。”

因务农和创作而无暇分身、几乎不参与对外活动的他,今年2月出任环境运动联合共同代表。他长期担任后援委员长,在物质和精神上给予支持,却一直不愿走到前台,最终是被“一个月参加两次会议就行”的劝说(?)说动,一下就接了下来。采访途中,首尔还打来电话请他出席活动。从他手里接过手机转身离开的妻子李丽庆说“一周竟要上首尔两趟”,故作不满,脸上却并无厌烦之色。

“答应出任代表,与我们社会的变化并非无关。随着年纪增长,我想在生命与和平、环境与反战这些主题中画画度日。此前我一直想把这些价值装进我的生活和作品里。我希望以我的画为媒介,让许多人在日常中把目光和心念短暂移开、换一种思考方式,享有那短短的一段时间。但看到时代变了、变化的浪潮翻涌,我的想法也变了。”

环境运动联合今年启动第12期体制,把“减少本地区细颗粒物”“老旧核电站提前关闭”“四大江堰闸门全面打开”三大活动定为重点事业。这位作家说,在解决已成为国民关切的细颗粒物问题上,市民团体应发挥更积极的作用。对于引发争议的文在寅政府脱核电政策,他强调“老旧核电站也要慢慢停下来,循序渐进地废除核电”。

不是作为环境运动联合代表,而是作为长期以创作深挖生命与和平主题的作家,他主张脱核电是理所当然的。当记者转述外界担忧——替代核电的新再生能源在经济性和普及程度上仍有诸多局限——他语调低缓却坚决地强调了“替代性生活”。

“我们社会现在也必须全面寻找替代性生活。在这一点上,不断提高环保能源比重的德国社会可以成为典范。我们社会现在也到了该思考、该作出选择的时候。”

年轻时是文学青年的李哲洙,通过阅读《思想界》等刊物对社会问题睁开了眼。在民众文学迎来鼎盛期的1980年代,他认为美术也能成为社会变革的有意义工具,于是自学绘画。因为便于制作,他选择了版画。当时的示威现场总能见到李哲洙的版画。不仅是集会现场的挂画,各类运动歌曲集和小册子上也刊载他的作品。

与吴润(1946~1986)同为1980年代民众版画代表作家的他,在三十五六岁时突然选择返乡。没有特别的契机。既不是放弃了社会变革的梦想,也不是认为民众美术的寿命已尽。只是心境起了变化。

来到堤川务农后,他把身体完完全全交给了自然。他探究生命的本质,倾听内心的声音。自然而然地,他对生命与和平的价值睁开了眼。画的题材与主题开始改变。他阅读佛教经典和汇集看话禅的公案集,专心于心性修学。以禅为题材的作品自然多了起来。于是民众美术阵营里传出“李哲洙变节了”的说法。1994年国立现代美术馆举办的“民众美术15年展”他也没有送展,结果听到“是不是不想再搞运动了”的责难。

“从原苏联开始崩溃的时候起,我就有很多苦恼。当时的作品中有一件写着‘遇佛杀佛,遇列宁杀列宁’。我想从意识形态中获得自由。1990年代画风变了很多,但我仍然持续讲述社会需要的话题。也可以说,我走过了一个时期,它表明对于进步价值的立足之处和内容应该是什么,不该想得太狭窄。”

他认为,以全身对抗粗暴专横的权力、与之“正面硬碰”的方式已经过时,但他也表明,揭示时代之痛、与大众同呼吸的艺术角色并没有终结。这位作家的名字曾被列入朴槿惠政府时期制作的“黑名单”。他受到有形无形的损害,但没有特别说明。

“政治权力蠢动,要铲除进步意识和进步因子,把这一点具体化的就是黑名单。都已经过去了,我早干干净净地忘了。时代在变,世界在变,不是吗。作家要用作品说话。”

他大约每五年在国内办一次展览。2011年办过30周年纪念展“鸟以全身飞翔”,2015年又把迎来百年的圆佛教经典《大宗经》重新诠释,以200余件作品呈现,新作版画展“你来报那春花的消息”在全国6地举行。不只国内,海外也高度评价他的艺术世界,展览不时举办。从去年到今年年底,巡回匈牙利布达佩斯、西班牙巴塞罗那、德国柏林、法国巴黎、比利时布鲁塞尔、意大利罗马的展览正在进行。他因农活繁忙,只去了布达佩斯和柏林。

“这对外国人来说分明是陌生的画,但观众却说意外地有传达力和说服力。同时评价说这是个性鲜明、难以找到类似案例的艺术语言。尤其有很多人说要把我的画用于心理治疗。人心所行的路是明明白白的。也就是说,我所画的路与人们心所行的路并没有太大不同。今后我也想画能与现代人共享的画。心性修学并不容易,但我想把适合与平凡人在生活中一同谈论的智慧装进作品。我正在构想以因做《大宗经》而搁下的《无门关》为基础的系列。那是一部公案集,以各种话头相互询问心性修学成熟到了什么程度。草图已经画得差不多了,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打算秋收之后再开始。” /堤川=成行敬记者 sa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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