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7-28 | 조상인 기자

[赵相仁的艺—<71>全赫林《统营港》] 钴蓝色的海……仿佛把天空拉下来的“亲切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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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让人做梦。近来酷暑连日推高水银柱,整日被困在职场的上班族想起清凉的海风,梦想着休假。波涛翻涌的蔚蓝大海,既是避暑者的白日梦,也是渔夫鼓胀的梦想。对某些人是华丽的出行,对某些人是思念的故乡,这就是海。画家站在这片海前想着"那浪涛,莫不是从遥远的斯堪的纳维亚、地中海或阿拉斯加涌来的吗",望向广阔的世界。而曾在岛上半山腰寺庙里备考的一名司法考试生,看着这片海,梦想着"人人过好日子的世界"。

这是全赫林(1915~2010)的《统营港》,那片湛蓝的海色从眼睛开始就为人驱散暑气。他生于长于庆南统营,晚年也在此地只顾作画直至闭眼,对他而言一切都是蓝色的世界。画中从仿佛自深海汲来的群青,到钴蓝,再到仿佛把天空拉下来的蓝玉色天蓝,耀眼地翻涌。统营港彼端望见的弥勒山仿佛自海中耸起,占据画面正中。其右侧的拱形桥,是连接观光特区弥勒岛与统营内陆的运河桥,桥下有海底隧道通过。画面前方小小耸起的南望山,或许因为是海拔80米的低矮山丘,显得有些小。两者之间,密密麻麻的多岛海铺展开来。沿着灵珠山山腰的路上行,站在宣祖为褒奖忠武公李舜臣功绩而建的Koogbo第305号洗兵馆后方一带,实际上就能看到这样的统营港。

但画面左侧并排的统营至巨济之间的巨济大桥与新巨济大桥,右上方如彩虹般弯曲的三千浦大桥五座桥之一的草阳大桥,则加入了作者的想象。画家的脚踩在地上,而他的眼睛却像穿梭于闲丽水道各处的海鸥一般高飞远望。描绘安平大君梦境的安坚《梦游桃源图》,或谦斋郑敾说梦中也想再看而画的《金刚全图》也是如此。这不是在一个地点所见所绘的风景画。看似描绘正面,却又越过山后看不见的部分一并画出,这种技法称作俯瞰视。与西洋画的单一视点透视法不同,这是把多个视点同时纳入一幅画面的"多视点技法",意即自由变换视线、遍览风景。"立体主义"也是把同一事物的不同侧面如切割般从多个视点审视,以把握本质。这正是全赫林在造型上被称为"韩国的毕加索"、在色彩上被称为"韩国的马蒂斯"的原因。全赫林的视线从统营港越海延伸至南海、三千浦、巨济,非同凡响。他想在含蓄的风景中容纳闲丽水道的全部景观。虽以实景为依据,但与其说是画实景,不如说是随心而画的心景。

仿佛要被揽入怀中的统营港各处停泊的渔船十分亲切。像藤壶一样密密相依的房屋,让人感受到住在那里的淳厚人情。全赫林1915年出生于这样的港口城市。他自幼便怀有"虽然朦胧,却要扬名世界的梦想"。起初他是个文学少年。但若要把用母语想出的东西写成日文字,再把它译成英语或第三种外语,他觉得文字最后会破烂不堪。于是他放下了文学之梦。他得出结论:能够不受语言壁垒阻隔、不经过滤直接传达意思的,只有绘画。经营贸易的兄长从国外买来彩色图录和杂志给他,他便自学绘画。大学入学考试前他遭遇严重骨折,卧床一年多,家境也突然衰落,于是进了统营水产专门学校。他严重晕船,皮肤似乎也对海水过敏,本来就没打算当渔夫,每天背着画具上学。

他进入今天国民银行前身"金融组合"就职。工作五年间一直画画并按时储蓄,准备赴巴黎留学。他不满于刚被介绍到韩国画坛的西洋画风带有深厚的日本影响。于是选择了法国,又想着在那里要吃面包而非米饭,五年间每天至少有一餐以面包为食。其实本不必连这个也练习,但他咬着面包反复回味梦想。就这样迎来了光复。他满怀激动,想要燃烧被压抑的艺术魂,志同道合,与诗人柳致环、金春洙,时调诗人金相沃,作曲家尹伊桑等人一同创立了"统营文化协会"。因此错过了留学的时机,但那确实是青年时期的黄金时代。6·25战争爆发后他避难釜山,在当时南下艺术家们如同据点的茶馆"蜜茶园"举办了首次个展。1953年第二届国展上他送展《沼》获文教部长官奖而受到关注,但他厌恶被学脉左右的美术界政治游戏,回到了故乡。

人生确实是塞翁失马。1979年,当时国内唯一的美术专业杂志推出发掘"被低估的画家"的策划报道,成为契机。远道千里前往统营拜访的人多了起来。年过六十的画家迎来第二个鼎盛期。他在统营郊外置备了如巨大塑料大棚般的画室,每天提笔。2002年他被国立现代美术馆选为"年度作家",举办了大规模回顾展。2005年11月,位于京畿道龙仁的李英美术馆以新作举办了"九十,依然年轻"展。卢武铉总统在早间节目中看到该展报道是偶然,乘公交前往展场也是临时起意。

这幅《统营港》因故前总统卢武铉在任时购入而闻名。画伯与总统素未相识。全赫林曾短期执教,他教过的一名学生嫁给了法律界人士,在釜山工作时期偶尔来访的人权律师正是卢前总统。他说家中挂的画奇妙地吸引他,便问了作者姓名。数十年后他在早间节目中再次听到"全赫林"的名字,惊讶于他仍在创作,便立刻前往展场。看过展览的卢前总统想要一幅名为《闲丽水道》的作品。他说这与自己备考时住在统营未来寺时所见的风景相似。曾以回忆存在的景致再次相遇。但那件作品太大,难以挂在青瓦台。于是请画家重画,《统营港》就此诞生。2006年3月,画作挂在青瓦台本馆仁王室。但随后成为青瓦台主人的前总统李明博把画撤下,直到文在寅总统就任之前,画一直静静藏在库房。就任后的文总统问起自己任秘书室长时常看的那幅画的状况。蒙尘的画重见天日。修复受损部分后,近来在青瓦台"舍廊房"特别展"一起,看"中展出。

全赫林生前用作画室的统营老屋成了全赫林美术馆,由继父亲之后成为画家的馆长全荣根主持。在如今这样的盛夏,异国情调浓厚到让人误以为身在地中海。在首尔,可在国立现代美术馆德寿宫馆的策划展"我爱过的美术馆"中欣赏1954年作《花鸟图》。画家生前极力主张韩国"民画"的价值。他为韩国美术被评价为以水墨文人画为中心的"白色美学"而惋惜。他说尤其从把百姓悲欢纳入画面、赢得共鸣的民画中,学到了画面构成法、色彩运用与时代精神。出现如彩条袄、如丹青般五方色的《风物图》系列正是全赫林的代表作。正如作曲家尹伊桑把韩国传统音乐的宫商角徵羽嫁接到西洋音阶上创作出独创交响曲而被称为天才,作为其友人与同志的全赫林也把传统民画的母题与精神融入西洋画技法,开创了自己的画风。2000年为釜山市厅大厅壁画创作的宽27米巨作《韩国的风物》,以及国立现代美术馆收藏的2001年作《百乐屏》也是值得关注的作品。朝鲜中期的金弘道不以中国式静物画,而以自己独有的样式构想出《册架图》。继其后的张承业则成就了把珍贵物品层层排列的《器皿折枝图》。两者的共通点是处理招福的象征物与出自士人书架的各种珍奇静物。全赫林把这些延续到现代美术。《百乐屏》意为"带来快乐的百种事物",画中有日月以及乌龟、灵芝等十长生游弋其间。

全赫林拿着自己的显微镜、握着自己的望远镜看世界。你,正做着什么样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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