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7-27 | 정재웅 기자

[《财富》美国版]阿里巴巴 vs 腾讯

本页标题和正文均由AI机器翻译,未经人工审校。准确内容请以韩文原文为准。

阿里巴巴的马云(Jack Ma,馬雲)与腾讯的马化腾(Pony Ma,馬化騰)创办了掌控中国数字经济的科技巨头。对这两个人来说,世界这个市场足够大吗? By Adam Lashinsky

无论哪个领域,围绕头把交椅的竞争总会吸引目光。美苏冷战时期,世界局势极度动荡。可口可乐与百事可乐之争一度是极为重要的议题。阿里—福尔曼(Ali-Foreman)之战开启了拳击的新时代,泰勒·斯威夫特(Taylor Swift)与坎耶·韦斯特(Kanye West)之间的矛盾也引发了极大关注(不妨看看斯威夫特因韦斯特而做出的举动)。

然而,若只看全球规模的“商业蛋糕”,上述冲突都无法与中国互联网巨头阿里巴巴和腾讯之间的竞争相比。两家公司的市值均超过5000亿美元。两家公司都掌控着高速增长的中国数字领域。例如腾讯拥有主要的游戏及消息发送平台,阿里巴巴则主导电子商务领域。两家公司在中国内外都进行着激进的投资。各自也都是曾经发展迟缓地区的骄傲。阿里巴巴起步于上海附近的古城杭州(Hangzhou),腾讯起步于与香港接壤的新兴城市深圳(Shenzhen)。而且两家公司都在全球人口最多的国家拥有惊人数量的客户。使用阿里巴巴各类在线平台的实际用户数为5亿5200万人,腾讯的微信(WeChat)消息服务近期突破了10亿账户。

尽管有这么多相似之处,腾讯和阿里巴巴的差异却十分鲜明。就像苹果与谷歌那样,文化、风格和路径都截然不同。两家公司成立于中国互联网初期的20世纪90年代后期。而且多年来在互不干扰的情况下成长为巨型企业。但随着业务规模变大,侵入对方领地变得不可避免。例如腾讯正在投资阿里巴巴的主力领域零售与金融服务,反过来阿里巴巴则在腾讯的主力领域、尤其是面向各类中小合作企业的移动消息发送领域寻找业务扩张的可能性。

最后还有一点无法回避。两家公司董事长的姓一模一样。当然,阿里巴巴的马云与腾讯的马化腾并非亲戚。由于中文里“马”指的是马匹——马化腾的英文别名叫Pony(小马)也是因为这个——两位“马”董事长之间的较量可以说字面意义上就是赛马。他们争夺的奖杯,是成为全球增长最快、演化最有活力的中国数字经济中的头号企业。

相识多年的两人,很轻易地说出尊敬对方的话。但随着竞争加剧,那句话正变成在指责或严厉批评对方之前的一句礼节性寒暄。

身为寡言的工程师、极少接受西方媒体采访的马化腾(46岁),在去年12月于广州举行的“财富全球论坛”上强烈批评了阿里巴巴。他以电子商务业界第一的淘宝(Taobao)网站向商家收取入驻费用为例,把阿里巴巴比作贪婪的房东。马化腾用普通话表示:“腾讯的立场不是与商家竞争,而是成为商家的平台支撑。”他的讲话随后被译成英语。他强调:“阿里巴巴想涨租时随时可以涨租客的租金,而腾讯没有那样的出租店铺。”相反,他主张微信是一种“去中心化”的平台,商家可以“无需租金”在腾讯上独立销售商品。

数月后,以在世界各地奔走、口才出众而闻名的马云(53岁)在不提竞争对手名字的情况下予以回击。他批评说:“那家公司以善于从平台上榨取收益而闻名。在文化上与我们非常不同。”马云在杭州阿里巴巴总部进行的近期采访中,用流利的英语表达了个人看法。“我们是追求更多理想的企业。在赚钱的同时也想做些善事。我们更相信人,而不是产品。”

永恒宿敌的格局并非总在重演。阿里巴巴与腾讯攻占市场的方式不同。因此很多时候是在不侵犯对方领域的情况下成长起来的。阿里巴巴多数情况下会收购适合自家平台的企业的控股权。相反,腾讯为了赢得商家的心并获取其掌握的技术,正在取得数百家各类企业的少数股权。由于中国中产阶层快速扩大,这样的竞争并未走向零和博弈。

尽管如此,两家公司可以、而且实际上也正在对彼此采取强硬策略。在电子商务活跃程度让美国难以想象的中国,两家公司都在自家主要平台上屏蔽对方的支付服务。也有说法称,两家公司在与投资银行家签约时,会加入只为自己排他性服务的条件(当然,其他许多公司也会加入这类限制,但腾讯和阿里巴巴的情形影响更大。既然这两家公司也是主要的风险投资投资者,设置这类限制就可能妨碍其所投企业的业务)。虽说世界市场足够宽广,腾讯与阿里巴巴却日益走向冲突关系。在纽约任职、专注中国零售业的咨询公司Coresight Research首席执行官德博拉·韦恩斯维格(Deborah Weinswig)如此描述当前局势:“如果说不久前双方还各自在自己的沙坑里玩,那么现在沙坑的边界已经开始被推倒。”

杭州以田园氛围的西湖(West Lake)和连接北京的运河终点而闻名。多亏这条运河,1000年前杭州还是中国最富裕的城市。但如今,它最为人知的是马云与17位朋友1999年在湖畔(Hupan)一间破旧公寓创办阿里巴巴的地方。

阿里巴巴把这间公寓保持原样,但并未将其做成博物馆。取而代之的是把这里用作历史悠久的新业务孵化器。从阿里巴巴的巨大总部(一片钢与玻璃建筑聚集的园区,放在硅谷也不显突兀)开车稍走一段,就会出现完整保留中国旧时面貌的湖畔公寓。楼外可以看到并非阿里巴巴员工、而是真正住在那个小区的居民的婴儿车、晾满衣服的晾衣绳等。往上走几级台阶,就是40多名工程师居住的四居室公寓。墙上贴着阿里巴巴创业团队的照片。白板上写着已故中国领导人邓小平留下的名句“发展是绝对原则(Development is the absolute principle)”,那是马云董事长亲手写下的字。

如今为这间老公寓注入活力的新业务是钉钉(DingTalk)。把这项业务放在破旧公寓(那里有旧微波炉和杂乱服务器机架等典型创业公司景象)里推进,有其自身的理由。钉钉正准备向业界领先的腾讯微信消息服务发起挑战。负责人们获得了在这里全面发展业务的特权。钉钉全球业务开发负责人克里斯·王(Chirs Wang)把这间公寓称为“神圣的空间”,并提到在钉钉之前从这里走出的三项知名业务。最初以连接卖家与供应商的网站起步的阿里巴巴、如今占据阿里巴巴大部分业务的主要零售平台淘宝,以及成为拥有数十亿美元独立经营规模的蚂蚁金融服务一部分的支付宝(Alipay)。

乍看之下,钉钉与微信惊人地相似。钉钉用户可以像微信一样发送消息、打电话、交换联系人信息。类似于价格低廉的Slack或Skype。但作为“办公沟通与协作程序”的钉钉,其本质反映了阿里巴巴的商业导向。所有员工都熟记的阿里巴巴使命是“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钉钉的目标是向规模较小的企业提供与微信类似的功能,同时以客户关系和云存储工具等一般办公软件的价格销售产品。王解释说:“中小企业需要价格非常低廉的产品。而阿里巴巴能够接触到中小企业所不具备的卓越技术。”

阿里巴巴过去多年一直在向企业教授技术使用方法。因此直接向企业销售技术是阿里巴巴选择的新的主要战略。例如阿里巴巴在云计算租用服务上投入了相当多的资金。结果得以在中国国内确立主要服务提供商的地位,去年靠这项业务取得了高达21亿美元的营业收入(亚马逊也在相近时期开始在美国推行类似战略)。此外,阿里巴巴从两年前开始推进向食品店、百货商店,甚至小型食品杂货店等既有零售商提供技术与服务的“新零售(new retail)”战略。

这项“新零售”战略以将大部分日常业务数字化为目标。5月末某个清闲的下午,在杭州浙江大学附近经营一家小市场的黄安(Huang An)自豪地向(笔者)展示了他从阿里巴巴的试点“整合零售项目”中学到的内容。他和父亲对规模相当于典型7-Eleven便利店的天猫维军超市(Tmall Weijun Supermarket)进行了形象改造。天猫是阿里巴巴经营相对高端品牌的在线大型商城。该项目为他们提供了库存管理软件、可监测到店顾客的传感器以及基于摄像头的热力图(camera-generated heat map)/*译注:以地理信息系统为基础标示发热或耗热地点温度等的地图/等现代化工具。用来显示顾客主要在哪里停留。用自己的电脑和智能手机管理数据的黄说:“现在因为基于数据做决定,所以不必不安或反复推翻决定。”

这家与阿里巴巴联动的门店是公司“线上—线下战略”的一部分。阿里巴巴收购了电子产品连锁苏宁(Suning)以及类似Costco的大卖场高鑫零售(Sun Art)的持股。还开设了名为盒马(Hema)的食品门店,在这里富裕的购物者可以挑选水槽中的鲜活鱼类作为午餐品尝。阿里巴巴还全面收购了业界领先的餐饮外送服务饿了么(Ele.me,餓了)

。这些企业是阿里巴巴云及其他技术服务的客户。同时也是扩大业界第一的支付宝客户基础的一种手段。阿里巴巴首席执行官张勇(Daniel Zhang)对此解释说:“我们始终专注于交易。”(马云5年前辞去首席执行官职务,目前只担任董事长。)

商业交易实际上起着连接阿里巴巴各个异质部分的“黏合剂”作用。阿里巴巴为了让淘宝上能够完成支付而推出了支付宝。支付宝由近期获得140亿美元(被评价为史上最大规模的风险投资)融资的蚂蚁金服运营。阿里巴巴充分利用了纪念未婚成年男女的非正式节日光棍节(Singles Day,光棍節)。阿里巴巴把这一天打造成全国性的网络购物日,使其类似于美国的“贺卡节日(Hallmark holiday)”/*译注:为销售卡片和鲜花等而产生或存在的节日/。2017年光棍节销售额达到约253亿美元。比包含感恩节所在周末的5天购物期内美国人在网上消费的金额还多60亿美元。阿里巴巴还把配送企业整合为一个联盟、成立了向中国全境配送商品的大型物流企业菜鸟(Cainiao),并不断提高其所有持股。据马云所说,阿里巴巴的目标是在中国地区24小时以内、在中国以外地区72小时以内送达商品。但这绝非易事。尤其后者是更具挑战性的课题。

这些彼此各异却又协调良好的部分,很好地概括了阿里巴巴全球性的商业观。也很好地展现了阿里巴巴关于如何与腾讯竞争——若客气地说,是它自己如此自负——的观点。曾在美国求学、长期在财务与战略方面协助马云董事长经营的蔡崇信(Joe Tsai)副董事长这样说:“腾讯在中国以外什么都不经营。他们想采取在海外做少量分散投资的轻松路径。但投资只有以真正的经营为前提时才会产生协同效应、以几何级数创造价值。如果只停留在金融投资,就只会计算内部收益率,无法创造真正的价值。”

如果说杭州是中国最古老的大城市,那么腾讯的故乡深圳则是最新的城市之一。这座位于香港与广州(旧称广东)之间的小城市,其命运以1980年为起点发生了改变。当时中央政府把深圳指定为中国最早的经济特区之一。工厂进驻,制造下一代设备的“制造企业”涌现,最后包括平定无人机市场的DJI和争议颇多的智能手机制造商中兴(ZTE)在内的全球科技企业在那里落脚。今天的深圳是两侧绿树成行的宽阔大道与众多高层建筑林立的超大城市。世界第四高、约2000英尺(610米)高的平安国际金融中心(Ping An Finance Center)也坐落于此。在中心的观景台可以欣赏从香港郊外直到辽阔的珠江三角洲(Pearl River Delta)/*译注:连接珠江口广州、香港、深圳、澳门的三角地带/的绝佳景色。这片三角洲地区正是地方开发商喜欢称作大湾区(Greater Bay Area,大灣區)/*译注:连接广东省9个主要城市与香港、澳门的巨大经济圈/的地方。

腾讯使用着深圳的几座超高层建筑。其中一座是刚刚启用的、由一个大堂连接两座塔楼的总部大楼。这对由空中连桥相连的双塔,展现出最尖端城市的办公环境。员工通过人脸识别传感器乘坐电梯。位于高层的跑道和游泳池也是众多便利设施之一。大堂散发着国际化而精致的气息。与郊区公寓里聚着一群土气工科生的阿里巴巴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腾讯诞生于1998年。这家公司的第一款产品是个人电脑用消息发送服务QQ。它是成为AOL即时通讯软件(Instant Messenger)基础的以色列消息服务ICQ的仿制品。腾讯立刻被指为山寨者,但不久之后就把产品进一步创新。QQ在消息发送平台内提供游戏、通话以及其他各类互联网服务,腾讯则通过销售游戏内的“虚拟商品”获取收益。例如让用户购买“能量”以便把游戏玩得更久。腾讯在智能手机时代也迅速适应,通过内部竞争谋求创新。通过公司内部团队之间的比赛诞生了微信,而负责QQ的团队在竞争中落败。

然而,在中国以外恐怕很难体会到无处不在的微信的地位。腾讯敏捷地引入了既有的二维平面QR码,使微信可以用智能手机摄像头扫描各类信息。QR码目前在中国被用于交换联系方式或下载优惠券。当腾讯在2013年加入微信支付功能后,这个QR码成了收付款的便利手段。马化腾强调:“我们把微信从人与人的关系转变成了人与服务的关系。”

实际上,近期微信突破了10亿账户——部分用户拥有一个以上账户——该服务在整个经济中起着“数字操作系统”一样的作用。这并非单纯的偶然。2014年微信推出了名为“红包”的数字商品。灵感来自农历新年送压岁钱这一延续数百年以上的习俗。这项功能备受瞩目,到去年年末已有8亿名用户把微信与银行账户绑定。马化腾自豪地表示:“如今在停车场、农产品市场、寺庙,乃至在街头行乞的人,中国任何地方都能通过简单扫码完成微信支付。”

从把技术敏捷地嵌入文化代码这一点看,可以说腾讯和阿里巴巴早已摆脱了山寨者的身份。社会学家出身、目前在纽约担任咨询顾问并研究中国国内数字社会行为的特里西娅·王(Tricia Wang)将此解释为“通过文化创新获得的成功”。她还提到腾讯的红包和阿里巴巴的光棍节战略,表示:“成功的秘诀在于掌握了文化。这些企业像园艺师给植物做嫁接一样,把文化结合进了商品。”而这种敏捷性使两家公司成为竞争关系。据2014年市场调查机构艾瑞(iResearch)的资料,支付宝当时占据中国国内在线支付市场的81%。此后移动支付市场增长了约16倍以上,支付宝的比重降至54%,微信支付则占据了38%的份额。

腾讯把线上—线下零售市场定为下一个核心目标,而阿里巴巴对此垂涎,这也并非偶然。腾讯把这类努力相对于阿里巴巴的“新零售”称为“智慧零售”。腾讯的产品集中在微信的两项固有功能上。一个是把各类品牌及企业与消费者连接起来的微信“公众号”。另一个是搭载在微信上的轻量“小程序”。这类程序相比从头内置的应用开发投入更少,消费者也无需另外下载。

去年推出的这些小程序在中国电商市场大获成功。零售分析师韦恩斯维格(Weinswig)预测:“多亏小程序,微信得以让社交电商爆发式增长。这很快就会改变中国市场的格局。”(美国的社交媒体巨头曾试图利用这一领域,但未能成功。)她接着补充说:“去年美国国内零售业销售增长率仅为4.2%,而中国达到了10.2%”,并称“微信一年内新推出的小程序数量,几乎相当于苹果在线商店头4年间增加的应用数量”。

和阿里巴巴一样,腾讯也投资了零售业及服务供应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两家公司是阿里巴巴最大的电商竞争对手、上市公司京东(JD.com)和餐饮外送企业美团点评(Meituan Dianping)。作为阿里巴巴近期收购的饿了么的对手,美团正面临上市。但腾讯把对零售业的关注解释为业务的合理推进,而非对阿里巴巴的进攻。腾讯的战略负责人、同时领导“智慧零售”举措的林璟骧(Davis Lin)在深圳接受采访时这样说:“零售业在中国GDP中所占比重达到40%~45%(美国的比重仅为26%)。因此零售业与用户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紧密相连。”他还强调“通过互联网服务改善生活质量”是腾讯的使命。“在微信上很多服务是免费提供的。收付款与支付服务是把这一切活动转化为收益的主要入口。微信在过去4年持续增长,才拥有了现在的用户数。支付宝花了10年以上。现在才算是真正的竞争开始了。”

多年来阿里巴巴与腾讯的竞争关系一直有限。人们往往只把两者作为中国互联网繁荣期成功而知名的案例加以比较。最初阶段两者都不算很成功。马化腾把当时与90年代后期的主要“门户”相比,说:“当时我们像是在互联网产业这个游乐场里一起玩的兄弟。我们是二流、甚至三流企业。”

此后两家公司也尝试进入对方的领域。但效果不大。例如阿里巴巴启动了游戏和社交网络业务,但两项业务都没有获得多大反响。腾讯做了名为拍拍(Paipai)的电商网站,但最终卖给了京东。然而腾讯因微信的急速成长而成为万众瞩目的一种现象。2013年马云曾公开对员工说“一起团结起来消灭企鹅”。这是针对以企鹅为吉祥物的腾讯说的(中国企业喜欢把动物设定为公司的代表形象。高端购物网站的吉祥物是猫,盒马食品店的标志是让人喜爱的河马。蚂蚁金服则如其名以蚂蚁为吉祥物)。

马云对微信的担忧完全可以理解。随着腾讯在2014年初启动红包项目,支付宝突然在移动金融服务领域遇到了不容小觑的竞争对手。马云在阿里巴巴的社交媒体网站上把腾讯的举动称为“精心策划并执行的珍珠港袭击”。两者的争斗在支付、零售、云计算、人工智能、健康相关项目及其他众多市场领域延伸为一系列小规模交锋。马化腾也曾吐露:“我们认为‘与阿里巴巴激烈竞争的领域’有10个以上。或许太多了。有时看到在意想不到的领域竞争也会吃惊。偶尔这一点让我在意。”

从腾讯董事长的立场看,或许会在意。但他的对手阿里巴巴董事长显得更为露骨地不安。阿里巴巴的蔡崇信副董事长谈到竞争对手时并不绕弯子。他与中国政府机构的批评类似地指出腾讯游戏具有成瘾性。在洛杉矶一家餐厅边吃早餐边进行的采访中,他这样说:“想想看,腾讯在制造具有成瘾性的产品。那对孩子的健康尤其不好。这和烟草公司有什么不同?”(腾讯在游戏领域正在全球扩张势力。蔡崇信说他的儿子是当下掀起巨大热潮的《堡垒之夜》大逃杀(Fortnite battle royale)的狂热粉丝。这是北卡罗来纳州Epic Games发行的游戏,腾讯持有该公司40%的持股。)蔡崇信推测腾讯转向零售业也与此有关,并直言不讳地说:“他们以后才会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才会觉得走错了路。”

蔡崇信也许误解了腾讯的动机,但无论如何,他认为阿里巴巴处于远为有利的位置。“腾讯也许是某天突然决定要做电子商务业务。但我们在这个领域已经做了19年。这不只是开发面向用户的应用或产品。打造一个电商生态系统、为卖家建立供应链等等,我们都在做。”

这里“生态系统”这个词是关键。两家公司都想积极培育自家平台。各自都对共享单车或网约车等最新式的应用类服务进行了激进投资。在购物时不使用现金的消费者众多的国家,把用户更多地锁在自己的生态系统内、以及相关支付服务与核心功能上,就越有利(例如使用阿里巴巴的合作方ofo的平台时,用腾讯的微信支付付款相对不便;使用腾讯阵营的共享单车企业摩拜(Mobike)服务时,使用支付宝则略显麻烦)。广泛研究过这两家公司的香港普华永道顾问汤姆·伯特威斯尔(Tom Birtwhistle)主张,两家公司实际上构建了“围墙花园”形态的互联网。消费者无法在这两家公司的互联网环境中自由穿行。例如从微信跳转到淘宝并不容易。与硅谷大企业对待对手企业的方式相比,这要不绅士得多。在苹果上也可以使用Facebook和谷歌的应用。他解释说,前面提到的西方企业“是亦敌亦友,但为了实现一体化的在线体验而在协作”。但腾讯和阿里巴巴做不

到。

虽然情况少见,两家公司也曾共同投资过。2013年它们与保险企业平安(这家公司首席执行官的姓也是马)一起成立了名为众安(ZhongAn)的在线保险公司。如果历史会重演,面向对方企业的无数进攻与手段,最终也有可能演变为这种方式的共同投资。一位前腾讯员工说:“在内部,员工们高度评价阿里巴巴。购物也在淘宝上。”而且腾讯为了追赶阿里巴巴及关联公司菜鸟的实体物流能力,必须以新的方式投入相当大的资金。上述人士对此指出:“微信起着重要的入口作用,但仅此而已。”同时,专注钉钉这类企业级应用的阿里巴巴也很清楚,要战胜在面向消费者的消息服务领域占据优势的腾讯微信并不容易。阿里巴巴首席执行官张勇说:“甚至我自己也在用微信。”

腾讯与阿里巴巴的竞争最为突出的领域是各自的投资战略。两家公司都热衷于交易。位于香港的伯恩斯坦(Bernstein)分析师巴夫托什·瓦杰帕伊(Bhavtosh Vajpayee)分析称,过去3年腾讯完成了280笔交易,阿里巴巴完成了174笔交易。他还为客户撰写过一份报告,主旨是“究竟谁能把阿里巴巴与腾讯已经投资的领域一一数清?”他把不断达成交易的这两家公司称为“购物狂”,并疑惑道:“仅看相关数字就知道,在投资款或持股可能流向某处的情况下,我不知道他们这么多交易是否真的被如实记录下来了。”

当然,这两家公司的风格截然不同。阿里巴巴倾向于取得大规模持股或控股权。这也反映了蔡崇信所说的企业“经营基调”。在东南亚,这一特征也表露无遗。在该地区阿里巴巴收购了电商网站Lazada,并让阿里巴巴联合创始人、长期担任高管的彭蕾(Lucy Peng)出任首席执行官。相反,腾讯偏好各类少数持股。例如它持有美国大型游戏公司动视暴雪(Activision Blizzard)5%的持股。在收购其他公司时,大体上也不更换既有管理层而是原样保留。举例来说,腾讯在洛杉矶Riot Games办公室签署该公司人气游戏《英雄联盟》(League of Legends)授权协议时,与该企业的风险投资者一同进行了投资。此后腾讯全面收购了Riot Games,但并未改动既有的经营方式。Riot的联合创始人马克·梅里尔(Marc Merrill)说:“如果我们事事都要向腾讯管理层汇报,企业固有的优点和价值就会受损。这一点他们也很清楚。”

不过,不干涉并不意味着腾讯总是做好事。把模仿深植于企业文化的公司,也不忌讳在通过授权协议使用合作企业产品的同时制造相似品。旧金山创业公司Smule拥有让5000万名用户每天演奏或演唱2000万首以上歌曲的移动应用。该公司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杰夫·史密斯(Jeff Smith)说:“腾讯既是投资者,同时也是竞争者。他们为建立成功的科技企业而选择的现实策略与我们相似”,并提到早已为人所知的QQ与微信之间的竞争。但他同时把腾讯称为“出色的合作伙伴”。例如Smule可以使用与谷歌及亚马逊竞争的腾讯内容分发网络。反过来,腾讯无需完全拥有创业公司,就能把聪明的技术与优秀的人才置于身边加以利用,并通过对其广泛投资获得好处。

从投资风格可以看出,这些企业也在追求中国以外的增长。两家公司的中国国内业务在整体营业收入中所占比重都很大。但它们也把东南亚市场作为目标。腾讯持有新加坡游戏上市公司SEA 40%的持股,据悉还在考虑另一笔大规模投资。惯于制定宏大战略目标的阿里巴巴以20亿客户为目标,并曾表示计划把东南亚作为第一个主要扩张地区。蔡崇信提到年轻的人口结构、较高的手机普及率和欠发达的零售领域,表示:“这一地区的国家正呈现出与中国的成长非常相似的过程。除去既有传统产业的遗留问题,与当今中国的特征非常相似。”(参见下文“两家公司的东南亚棋局”报道。)

这两家中国大企业何时会直接进攻更为成熟的美国市场,一直是硅谷企业之间持续讨论的话题。简单来说,不会太早。对于有着几乎被中国市场完全排斥的痛苦记忆的美国企业而言,这或许也算某种安慰。尽管对美国企业投入了大量资金,这两家公司对被认为敏感的业务的投资却因国家安全而屡屡被拒。今年初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ommittee on Foreign Investment in the United States,CFIUS)阻止蚂蚁金服收购美国汇款公司MoneyGram的尝试就是一例。受关注程度稍低的是,CFIUS也未批准腾讯对HERE Technologies的投资(这家荷兰数字地图企业在美国有相当活跃的经营活动)。

这些中国主要互联网企业的特征之一,是想以惊人的速度奔跑并跑得非常远。这对两家公司的掌门人而言都是要求颇高、并不轻松的节奏。马云身上强烈散发出“紧迫感”与“宏大计划”这两种气息。他的办公区单独设在阿里巴巴园区的一角。由小桥连接的对面那片密集的楼群是员工的办公室。他把自己的工作空间设计得像杭州附近历史悠久的文化遗产苏州园林。但内部又融入各国多样的文化特征,在带来隐居感的同时也呈现出反映其全球视野的折中面貌。

雾霾很重的5月末,与马云董事长的采访在他选定的日式房间里进行。榻榻米上摆着无腿坐椅,墙上的音响里静静流出中国传统乐器的演奏。桌上备好了樱桃和两杯热茶。采访中马云董事长谈了许多关于未来的想法。他说另一位中国大企业董事长曾问他:“我已经累了。你怎么还在不断开拓事业?”他说:“我现在努力工作,是为了退休后能享受平静的生活。我不想退休之后再回来修正做错的部分。那是推动我和员工前行的动力。就是想为社会做些善事。”

采访结束后,他乘车前往公司礼堂参加新员工欢迎会。他提醒新员工,公司生活不会只是轻松。他说:“仅仅理解公司业务大概就要花1年。而要成为真正的‘阿里人(Aliren)’——这是仿照谷歌的‘Googler’的说法——大概要工作3年。”他对新员工说,阿里巴巴是一家理想主义、务实而乐观的企业,但并非所有人都适合这家公司。他还面无表情地对笑着的新员工开玩笑说:“要走的人现在还不算晚。”

马化腾董事长同样被多年来把企业推向困境的问题牵住了脚。在广州举行的《财富》大会上,他回应了对腾讯游戏这类产品的成瘾性与无所不在的批评,承认社会对智能手机过度依恋。他说:“甚至我自己没带手机上台都会不安。”他说自己最近视力变得非常差,既因为到了中年,也因为长时间盯着手机。他接着补充说:“希望下一代消息发送平台不会给视力带来负担。如果有把消息直接送进我意识里的脑电波之类的东西就完美了。”

给他一些时间,他也许真会做出这样的平台。再等一等,阿里巴巴或许很快也会推出脑电波平台。还会配上一个可爱的动物吉祥物。

▲两家公司的东南亚棋局

潜在客户数多达6亿4000万人的东南亚国家联盟(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ASEAN)市场,是阿里巴巴与腾讯在中国以外较量的第一个地区。

阿里巴巴与腾讯在中国以外赚取的营业收入比重非常微小。但两家公司在东南亚展开的竞争正日益激烈。各家企业为确保优秀创业公司的主要持股而投入了数十亿美元。

阿里巴巴在2016年作为中国企业首次对东南亚地区科技领域进行了相当规模的投资。它收购了区域内最大电商平台、新加坡Lazada 51%的股份。此后仍继续买入持股,

把剩余持股也几乎全部买下。今年2月阿里巴巴让曾任移动支付关联公司蚂蚁金服掌门人的彭蕾出任Lazada首席执行官。她重整业务,运营着与阿里巴巴类似的商业模式。即连接购物者、外部卖家与外包配送商。目前Lazada拥有的客户数达到5亿6000万人。

分析师们一直预计印度尼西亚最大电商企业Tokopedia会与腾讯合作。但去年8月,多亏早期支持者软银的孙正义(Masayoshi Son)董事长出面介入,阿里巴巴向该公司投资11亿美元,抢先一步。

游戏业务的扩张

腾讯持有SEA 40%的持股。SEA是位于新加坡的游戏应用公司,去年10月在纽约证券交易所(New York Stock Exchange)上市,募集了10亿美元以上。腾讯积极建议SEA把自家平台扩展到电子商务与金融支付领域。此外SEA还对自家移动电商平台Shopee.com进行了大量投资。该平台目前已进入东南亚所有主要国家的前五大零售商之列。

对抗Grab

腾讯在东南亚的另一家主要投资企业是印度尼西亚创业公司Go-Jek。这家公司以叫车式摩托车服务起步,最近把业务扩展到了汽车。去年夏天向Go-Jek投资12亿美元的腾讯,积极建议它把公司应用改造成像微信那样的多用途平台。

Go-Jek的竞争对手Grab是总部位于新加坡的创业企业,掌控着东南亚地区的网约车服务领域。据悉阿里巴巴一直在就收购Grab持股进行谈判,但真正登上头条的却是另一家公司。Grab在去年6月从日本丰田获得10亿美元投资。结果Grab的企业价值上升至70亿美元以上,创下区域内最高纪录。

优步在今年3月宣布,以16亿美元和27.5%的持股为条件把东南亚业务出售给Grab。随后Go-Jek立即宣布将进入Grab目前经营业务的泰国、越南、新加坡、菲律宾。据悉腾讯将向Go-Jek追加提供10亿美元,支持其与Grab竞争。

▲两位马董事长展开的香港豪宅竞赛

这两位数字经济领域的巨富都在历史悠久的地区购置了大宅。谁买得更划算? By Clay Chandler

在香港,让自尊心很强的中国亿万富翁们头疼的是找到像样的住宅。曾为英国殖民地的香港面积狭小,适合富裕自住者居住的房产不足。

两位马董事长以不同方式解决了这一烦恼。两人都拥有包括炫示性大宅在内的多处宅邸。2015年香港《南华早报》(South China Morning Post)报道称,“阿里巴巴联合创始人兼董事长马云买下了位于维多利亚山(Victoria Peak)山顶白加道(Barker Road)22号的住宅”。这一地区自殖民时代起就是香港精英阶层主要居住的地方。该报称,“马云董事长以高达1亿9300亿美元购入了9900平方英尺规模的4层住宅,价格为每平方英尺1万9500美元”。当时这一金额属于按平方英尺计算的最高价之列(马云拒绝就相关报道发表评论。该报目前由阿里巴巴集团所有)。

马云的维多利亚山住宅拥有2万平方英尺规模的庭园,可欣赏维多利亚港的美景。这处大宅截至6月中旬什么都齐备。工人们为了重建,把1940年代风格的原有住宅拆到了地基。另一方面,马化腾的豪宅位于石澳(Shek O)Bando C&S。那里比维多利亚山要僻静得多。距商业中心区约40分钟车程的这里,大部分由被划为保护区的公园构成。这里以从“龙脊(Dragon's Back)”徒步路线俯瞰的海滩、如刀削般的悬崖和绝美风光而闻名。

马化腾在2009年从香港一位航运业大亨手中买下了大浪湾道(BIG WAVE BAY ROAD)13号。这里是石澳 Bando C&S南端拥有高尔夫球场的20栋豪宅之一。这座高尔夫球场归历史悠久的会员专用私人俱乐部石澳乡村俱乐部(Shek O Country Club)所有。鲜为外界所知的非上市企业石澳开发(Shek O Development)自1930年代起就在出租这片建有超豪华住宅的区域。这里的住宅若无该公司许可,禁止出售、改建,甚至连刷成别的颜色也不允许。

马化腾为购入这处住宅支付了6100万美元。随后他获得了改造房屋、把8000平方英尺规模的住宅扩大两倍以上的批准。分析师们认为,相关改造工程完成后,该住宅的房产价值将上涨4倍以上。

若说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因为开发公司的规定,出售房屋可能会很困难。亚太地产(Asia Pacific Properties)副负责人布鲁斯·李(Bruce Li)解释说,马化腾的房产在规模或价值上可能比马云的住宅更大,但“如果得不到石澳开发股东的出售批准,就毫无意义”。不过,马化腾实际上在那里安家这一点本身,就暗示着他将长期留在香港。

翻译 강하나 samese@naver.com

阅读韩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