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档案:公司名 诺德斯特龙,排名第183位,营收262亿美元,营业利润4.37亿美元,员工人数7.6万人,股东总回报率(2007~2017年年均)5.8%
没有哪家百货连锁像诺德斯特龙这样积极运用并试验技术。诺德斯特龙能否通过这些尝试挽回变化无常的顾客?BY PHIL WAHBA
诺德斯特龙家族数十年来一直等待这一天。他们正要尽情享受最后的高光时刻。
今年4月一个潮湿的清晨,数十名诺德斯特龙员工在曼哈顿西57街新开业的高端百货连锁店门口排成长队,准备迎接顾客。这家总部位于西雅图、已有117年历史的企业,是美国零售业最受信赖的品牌之一。这家距纽约中央公园一个街区的男装门店,将成为诺德斯特龙在美国时尚中心区开设的第一家店。
名誉会长布鲁斯·诺德斯特龙(Bruce Nordstrom)到场后,派对气氛更加高涨。员工们亲切地称他为“布鲁斯先生”(“Nordies”是诺德斯特龙家族的昵称)。布鲁斯是把业务扩展至全美的主要功臣。他在热烈欢迎中走向新店入口。布鲁斯的三个儿子布莱克(Blake)、埃里克(Erik)和皮特(Pete)也在欢迎人群中。他们是如今以联席总裁身份经营这家企业的诺德斯特龙家族第四代。
临近上午10点开门时间,门店负责人安抚店内员工并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她叮嘱道:“愉快地工作,专注于面前的每一位顾客。”门店员工围成圆圈挥手,高喊诺德斯特龙的口号:“准备好献上世界上最棒的一天!”终于,大门打开了。诺德斯特龙就此加入纽约市高端零售商的竞争,开始与萨克斯第五大道(Saks Fifth Avenue)、布鲁明戴尔(Bloomingdale’s)、波道夫·古德曼(Bergdorf Goodman)等对手角逐。
不过,这家4.7万平方英尺(约1320坪)的门店同时也是精细购物技术的实验室。在当今电子商务时代,诺德斯特龙
为进一步提升高水准“高触感”零售手法/*译注:意为高感度,指人性化的感性/的竞争力,正在进行迫切的试验。横跨三层的迷宫式结构展现出微妙但重要的技术革新,也非常实用。例如顾客可以像网购者一样,把要退货的商品放入自助回收箱,并立刻获得退款额度。还有其他令人惊讶之处:顾客可以在正装区给真人大小的虚拟形象穿上定制西装外套,然后在屏幕上确认自己的样子。这可谓数字时代的名言“想两次,做一次”。但先别急着惊讶。顾客在网上购买商品前先做“预约”,还可以到写有自己名字的试衣间亲自试穿。
曼哈顿门店是一个很好的例证,显示出公司多么相信线下门店的重要性,以及在落实企业愿景时技术有多么关键。没有哪家百货像诺德斯特龙这样成功地运用技术。这家高端百货连锁30%的营收来自线上。正因如此,它才能在零售业面临的乱流中存活下来。2007年仅为91亿美元的企业营收,到2017年突破155亿美元。在竞争对手营收停滞或下滑的情况下,它仍保持稳步上升。在成长过程中,它也没有丢掉以亲切的客户服务闻名的声誉。这种服务已成为业界传奇,甚至启发了上个世纪的经典管理著作《诺德斯特龙之道》(The Nordstrom Way)的诞生。
然而,在这般耀眼的荣光之下,也有不容忽视的利空。诺德斯特龙是以百货为核心的零售商,但随着百货客流比例持续下降而受到打击。过去五年百货营收减少。公司一直依赖折扣店诺德斯特龙Rack(Nordstrom Rack)的增长。部分专家指出:“容易做出销售额的折扣店,反而可能威胁主品牌诺德斯特龙百货。”对技术和新店的大规模投资价值已得到验证,却反而侵蚀了利润,结果令华尔街蔓延恐慌:2015年初创下高点的股价目前已下跌40%。
那么诺德斯特龙的对策是什么?就是加倍努力试验新战略。这不仅适用于纽约,也适用于线上和全国门店。联席总裁埃里克·诺德斯特龙在接受《财富》采访时强调:“要变革,有时必须懂得放弃那些长期以来带来成功业绩的东西。”
这种放弃极具挑战。因为革新是在股东锐利的目光和仅限短期的关注之下进行的。数字咨询公司L2的战略师汤姆·格哈尼(Tom Gehani)对此解释说:“现在需要成长的那些东西并不赚钱。”因此也有零售商为了再次革新而选择重新私有化。包括联席总裁在内的诺德斯特龙家族成员最近也做了同样的尝试。今年3月他们提议收购自己尚未持有的68%企业持股,但董事会以价格过低为由拒绝(三位联席总裁同样是董事会成员,但在该讨论中主动回避)。
如果诺德斯特龙的数字试验按管理层期望的方向发展,股东也将看到他们渴望的收益。公司正试图运用技术,改善目前只聚焦于与顾客紧密而有利可图的关系的业务模式。过去所谓与顾客的紧密关系,大概只有配送服务,或通过电话告知顾客可能喜欢的新品信息这类服务。但如今销售人员会利用即时通讯应用或地理围栏(geofencing)位置服务/*译注:在特定地理位置周边设定的虚拟边界,即移动设备或RFID标签进入或离开地理围栏的瞬间,应用或其他软件会执行预设动作/与顾客保持紧密关系。诺德斯特龙由此发现,为亲自试穿线上下单商品而到店的人,正是忠诚度最高的顾客。
公司高管强调:“当服务与技术协调一致时,电子商务就能带来百货门店的到访,形成从销售中留下更多利润的良性循环。”这正是21世纪零售业的生存之道。但这同样需要强大的服务精神作支撑。诺德斯特龙首席数字官肯·沃泽尔(Ken Worzel)强调:“如果不能提供像样的服务,任何漂亮的技术或功能都毫无用处。”
诺德斯特龙由瑞典移民出身的约翰·W·诺德斯特龙(John W. Nordstrom)与合伙人于1901年创立(股票代码取创始人姓名缩写为JWN)。在此之前,约翰参与了克朗代克(Klondike)河流域的淘金热并发现了金子,用这笔钱在西雅图市中心开了一家鞋店。公司早期靠优质产品和客户服务积累声誉。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皮革实行配给时,诺德斯特龙通过预付款项确保了品质更好的商品。
1960年代,诺德斯特龙从鞋类进一步跨入时装业。1980年代后期,业务从太平洋西北地区和加利福尼亚扩展到东海岸。管理层沉稳而谨慎地增加门店,只有在确信当地经济能够支撑门店时才开设分店。正因这种谨慎,诺德斯特龙才达到今天的规模。目前它拥有122家高端百货门店和239家折扣店Rack。不仅无负债经营,而且所有门店都实现盈利。
诺德斯特龙并不特别华丽,但以高端及中上层形象逐渐建立起信赖。充满大堂的钢琴音乐塑造了这家公司的形象。亲切的服务和宽松的退款政策,也让它培养出忠诚的回头客。长期股东斯米德资本管理(Smead Capital Management)的比尔·斯米德(Bill Smead)解释说:“诺德斯特龙的主要战略,是像波道夫百货款待最上层顾客那样,去对待收入高于平均水平的顾客。”这种方式与“谦逊”的企业文化很好地融合。为贴近员工与顾客体验,数十年来新任高管都要从最基层岗位的工作开始学习。后来包括西雅图零售商星巴克在内的多家企业也采纳了这种方式。直到现在,高层高管仍会亲自接顾客的电话。
诺德斯特龙至今仍是由兄弟经营的独特家族企业。不喜欢公众关注的三兄弟在2000年掌握经营权,2015年采用联席总裁制。公司不存在CEO。兄弟三人各自负责专长领域:埃里克负责电子商务,布莱克负责诺德斯特龙Rack及技术,皮特负责商品化及品牌合作。他们在位于西雅图的总部与各门店保持联系,并应对当下最大的威胁因素。从他们的办公室走几个街区,就能看到正在建造亚马逊新总部的起重机。
诺德斯特龙长期以来保持着不畏惧技术、反而加以运用的企业文化。早在1990年代中期,这家公司就试验性地开展了线上销售和配送服务。2002年,它是引入按分钟追踪销售额系统的先驱零售商之一。该系统在做出库存相关决策时提供了帮助。技术领先的文化还扩展到Rack连锁。它也是最早采用无线技术的公司之一,向员工配发移动设备,使其能在门店任何位置进行与销售相关的通话。
最近几年,诺德斯特龙为提高对数字零售的理解,并收购或投资Bonobos、Shoes of Prey、HauteLook等品牌,在电子商务上投入了很大比重(但不幸的是,公司投资的男装服务企业Trunk Club的资产价值有一半以上被计提减值)。在诺德斯特龙一家主要门店所在的洛杉矶经营零售综合体The Grove的里克·卡鲁索(Rick Caruso)说:“这家公司在一个缺乏革新的行业里证明了革新。”
这些革新中有许多自然是以门店为中心展开的。在西雅图机场附近的一家小型购物中心,诺德斯特龙运营着一家名为“体验概念店(Experience Concept Store)”的门店。这是以真实顾客为对象试验新企业战略的“活的实验室”。公司在这里一点点改进如今已普及的方式——顾客在线上买衣服、到实体店试穿的购物形态。它还在这家门店试验了路边取货(curbside pickup)/*译注:顾客事先电话下单,到附近后再打电话,员工直接把商品送到车上的服务/(诺德斯特龙计划在拥挤的曼哈顿也推行这项服务。祝它好运!)。
《财富》今年5月走访门店时,顾客正在试用为提高诺德斯特龙应用使用率而设计的功能。Scan and Shop功能让顾客扫描二维码以在官网(Nordstrom.com)查找商品,并告知想买的鞋子门店是否有货。该功能还与应用的Style Board功能相互补充。Style Board是由私人造型师推荐与顾客刚购买的商品相配的“造型”的功能,可谓过去由顾客偏爱的销售员打电话介绍新品那种服务的升级版。长期担任诺德斯特龙高管、现就职于咨询公司科特国际(Kotter International)的凯西·格施(Kathy Gersch)解释说:“他们并不是在追逐徒有其表的东西,而是在执行贴近企业传承的价值。”
诺德斯特龙的理想,更侧重于能提高顾客忠诚度的革新,而非抵消成本。只要能引导线上顾客走进线下门店,就能让他们买得更多。普华永道消费市场负责人史蒂夫·巴尔(Steve Barr)说:“如何吸引顾客造访线下门店?这正是公司面临的问题。”
回避线下门店的购物者,总有一天也可能造访诺德斯特龙的区域试验店。这家门店去年秋天在西好莱坞开业。3000平方英尺(大致相当于便利店大小)的门店几乎没有商品,因为与区域网络相连的分店就在附近。顾客可以在线下单后到这家店取货,也可以提前试穿从附近9家百货配送来的商品,还可以见造型师或做修改(诺德斯特龙在美国雇用着多达1300人的最大规模修改师团队,并通过修改服务引导顾客到店)。此外还能喝点简单的饮料。
对诺德斯特龙而言,本地门店是对新购物习惯的一种“让步”。诺德斯特龙消费者体验高级副总裁希亚·詹森(Shea Jensen)对此解释说:“这是向那些不去线下商场的人介绍品牌的方法。”由于它并不意味着直接创造销售额的线下门店,这也可能是一种危险的战略。但业界专家对此表示欢迎,并预计诺德斯特龙能够继续扩张。弗雷斯特研究(Forrester Research)分析师苏查里塔·科达利(Sucharita Kodali)强调:“他们必须彻底颠覆零售商的固有观念。”
诺德斯特龙目前拥有忠诚的客户群,因此有余力做这样的试验。据《财富》委托调研公司Prosper Insights & Analytics收集的数据,诺德斯特龙顾客中有65%强烈推荐这家百货,高于梅西百货(Macy’s)的41%。另据另一家公司Coresight Research,诺德斯特龙顾客的平均年龄为43岁,家庭收入为10.1万美元,比其他企业的顾客更年轻、更富裕。不过即便是忠诚度最高的顾客,也难免会在别处购物。据Prosper,诺德斯特龙普通顾客中有60%同时是亚马逊Prime会员。也就是说,企业若不持续进化,就可能被淘汰。
进化意味着运用数据吸引最热门的品牌。诺德斯特龙的忠诚度计划(占销售额的51%)通过3300万名购物者消费习惯的信息,帮助入驻品牌聚焦于畅销商品。布莱克·诺德斯特龙说:“一些竞争对手正在衰退,也有企业根本没有技术。正因如此,只要我们做对了,就能把它变成优势。”与企业亲和顾客的声誉相结合的数据运用,也有助于与想入驻百货的线上主力企业建立合作。服装品牌Everlane和运动鞋制造商Greats就是代表性案例。
将高科技与高触感结合的战略,也在帮助诺德斯特龙进一步成长为高端品牌。管理层避免使用“奢侈”一词。但皮特·诺德斯特龙说,“设计师”是公司业务中增长最快的关键词。目前设计师部门占门店销售额的20%。事实上,诺德斯特龙在美国香奈儿服装部门销售额中位居第一。
五年前入职的奥利维亚·金(Olivia Kim)是推动诺德斯特龙跃升的人物。作为创意项目总负责副总裁,她负责每月设置由独特而人气高的品牌组成的“快闪店”。例如纽约的男装门店就设有时髦设计师品牌川久保玲(Comme des Garçons)的快闪店。此前还开设过硅谷精英偏爱的环保鞋履品牌Allbirds,以及著名女演员格温妮丝·帕特洛(Gwyneth Paltrow)的生活方式品牌Goop的快闪店。企业借此介绍定制商品或独特单品。金解释说:“这有助于摆脱诺德斯特龙以前那种典型的‘米色’形象。”她还补充道:“无论是为特别的日子去华伦天奴(Valentino)购物,还是为买上班穿的鞋去Vans逛一逛,顾客都想体验和学习。”
在西雅图诺德斯特龙总部的会议室里,数字时钟正缓缓走向即将到来的划时代变化。公司计划于2019年秋在纽约开设女装超级门店。这家位于男装专门店马路对面的32万平方英尺门店,规模仅次于西雅图旗舰店,位列第二。诺德斯特龙计划把目前正在开发的所有技术和革新都倾注到这家门店。只是从现在到开业日的一年多时间里,它仍会在极其混乱的零售环境中不断试验,以寻找最佳方法。
如果是只坚持网购的顾客,就没有机会体验设计师快闪店,或在与造型师试穿多件衣服时喝上一杯。这正是诺德斯特龙为稳健成长需要坚实线下门店的原因。这家企业相信,目前拥有6家百货和3家折扣店的加拿大,未来可成长为规模10亿美元的市场。分析师推算,诺德斯特龙仅在纽约超级门店就将实现年销售额5亿美元。折扣店业务目前占该公司美国销售额的34%,较2011年的20%大幅上升。但诺德斯特龙判断,折扣店Rack能够在不侵蚀高端百货销售额的情况下成长。高管强调:“Rack顾客中有三分之一同样也在诺德斯特龙百货购物。”
诺德斯特龙的资本支出最近几年偏重于技术。但公司计划在不远的将来完成大部分数字投资,并把相近规模的资金用于门店改善。对于以购物中心为基础的门店,为增加不断减少的到店客流,公司正在开设更多出入口,让消费者可以从停车场直接进入。此外,还在把门店重新配置到远离购物中心的其他区域。例如计划关闭位于堪萨斯州奥弗兰帕克(Overland Park)购物中心的门店,迁往密苏里州堪萨斯城附近的Country Club Plaza。
一般来说,诺德斯特龙并不进行激进的资本支出,维持在平均销售额的4%左右(2015年的7%是最高比例)。偏好以试验为中心的大胆经营的人,把这看作对华尔街的让步。他们认为,如果公司保持非上市状态,就能更多地尝试那些让它维持业界最高地位的试验。许多外部专家预期,诺德斯特龙家族会再次尝试把企业私有化。尽管联席总裁们放弃了对该问题的讨论,但从最近的审计报告看,诺德斯特龙家族成员及友好方仍为讨论的可能性留有余地。
有人问布莱克·诺德斯特龙,与自己同名的企业是否像他所希望的那样富有创意。他笑着回避了确切回答,只说“作为上市公司也可以富有革新”。听起来就是说,现状已经足够。
▲三位诺德斯特龙联席总裁
-布莱克·诺德斯特龙BLAKE NORDSTROM(57岁):自2000年起担任总裁,直至2015年弟弟们以联席总裁身份加入。目前负责Rack门店和技术部门。
-皮特·诺德斯特龙PETE NORDSTROM(56岁):负责商品化、品牌合作领域。他帮助“线上主力品牌”入驻诺德斯特龙门店。
-埃里克·诺德斯特龙ERIK NORDSTROM(54岁):埃里克负责电子商务,这是公司最近积极投资和集中革新的领域。主要目标是引导更多线上顾客造访线下门店。
翻译 金雅凛 rlatjsqls78@naver.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