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档案:公司名称科慕,《财富》500强排名第451位,营收62亿美元,营业利润7.46亿美元,员工人数7000人,股东总回报率(2015~2017年均)60%
化学企业科慕Chemours(及其前身杜邦DuPont)数十年间向北卡罗来纳州威尔明顿Wilmington附近的大气和河流中排放了用于制造涂层锅具的疑似有害物质。在面临诉讼的科慕准备辩护之际,威尔明顿居民陷入苦恼。这场污染究竟有多严重?BY KENOT TERBOURG
特氟龙是代表美国的标志性产品。这一偶然发现的产品,正如此类发现常见的情形,最初用途并不明确。但如今特氟龙已成为广泛应用于平底锅、爆米花袋、医疗器械、电子设备、修枝剪、汽车等领域,不可或缺且随处可见的物质。在美国它还成了一种表达方式。特氟龙曾是称呼无耻政客和黑手党教父时带着嫉恨与憎恶的绰号。特氟龙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在浓缩用于首枚原子弹的铀时,气体扩散工厂的管道就是用特氟龙密封的。
特氟龙的制造商科慕是2015年从杜邦分拆出来的化学品制造企业。分拆时科慕承接了杜邦与环境相关的责任和数十亿美元负债。许多投资者认为科慕注定失败——甚至认为这家公司就是为此目的而设立的。然而尽管外界如此担忧,科慕却成为股市宠儿。原因在于除了出售业务、削减成本之外,环保制冷剂欧特昂Opteon广受欢迎,使其实现了收支平衡。营收达62亿美元的科慕在今年《财富》500强榜单上排名第451位,比去年上升31位。另一方面,昔日母公司杜邦在完成与陶氏化学Dow Chemical的合并后排名下降(陶氏杜邦DowDuPont今年的500强排名为第47位)。科慕股价在过去两年上涨逾400%,收益率远高于标普500指数平均的33%。
2017年2月,科慕在解决污染问题的过程中取得重大进展。它与杜邦一起,与参与人数不断增加的C8相关集体诉讼原告达成和解(未承认责任或过失)。曾是特氟龙制造必需要素的C8,据悉与癌症等多种疾病存在关联。这一和解被视为新生企业科慕稳定性与稳固未来的证据。
但此后科慕(进而还有杜邦)再次陷入与特氟龙相关的法律及监管问题。这次出问题的是作为C8替代品开发的物质。科慕(原杜邦)在位于北卡罗来纳州威尔明顿附近某乡村的工厂,数十年间将该物质擅自排入大气和开普菲尔Cape Fear河。该地区居住着25万人以上。
这种物质名为GenX(不要与X世代混淆)。GenX在科慕的北卡罗来纳工厂费耶特维尔工厂Fayetteville Works内外随处可见。它混在粉尘中,也混在雨水中落到地面。据州政府官员称,它还混入了附近居住区的地下水。居民陷入愤怒与恐惧之中。
迈克·沃特斯Mike Watters说,“大家都问‘为什么不搬走’”。当他拥有的工厂附近土地(面积约2公顷)及那里的地下水被GenX污染后,他参加了针对科慕的集体诉讼。他对上述问题的回答很简单。“因为错不在我,而在他们。”
GenX在动物实验中显示出与癌症的关联性。根据荷兰政府2016年的报告(科慕在荷兰有1家特氟龙工厂),GenX比C8危害小,但被“疑为人类致癌物”。另有研究得出结论,GenX在少量情况下应是安全的。然而,针对人体的GenX流行病学研究尚未开展。
由于这种不确定性,GenX成为对人体危害性未经验证的化学物质,即所谓“新兴污染物”的象征。在化工业界,实际上
在用确实安全、或至少“比现有物质更安全”的新化学物质进行替代的过程中,诞生了大量创新。因GenX,关于如何监管这样的化工业界的社会争论开始了。另一方面,在美国环境保护局(U.S.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EPA),局长斯科特·普鲁伊特Scott Pruitt因支出、差旅费及与游说团体的关联正接受多项调查。在此期间他一直推动放宽大气及河流排放监管的政策,而GenX争议可以说是显示此类政策局限的事件。特朗普总统提名的EPA化学污染主管司长因过去曾为GenX辩护等余波,引发舆论强烈反弹,最终辞职。
另一方面,北卡罗来纳州政府正力图通过加强监管和诉讼来约束科慕。在目前待审的一起诉讼中,州政府主张科慕系统性地向当局歪曲报告排放量。州政府在上诉状中主张,“事实上,水资源部门负责人依据杜邦和科慕提供的信息,作出了开普菲尔河未排放GenX的合理判断”。科慕尚未就该主张提交答辩或正式声明。另一方面,主张地下水被污染的私有地业主、以自来水为饮用水的居民、从开普菲尔河取水的地方政府也接连起诉科慕。
科慕的起诉方之一、开普菲尔公共水务局(Cape Fear Public Utility Authority)首席执行官吉姆·弗莱克特纳Jim Flechtner指出,“我们希望得到确认,在我们无法过滤的情况下流入河中的物质作为饮用水是安全的。自来水用户不应受到这种对待”。开普菲尔公共水务局正考虑投入4600万美元建设处理设施,以净化GenX及相关物质。
科慕拒绝了《财富》多次采访请求。在提交法庭的文件中,科慕主张“GenX排放依照适当程序进行,排放量处于无害水平”。但目前公司正收集被GenX污染的废水并排往外部场地。科慕被命令向工厂附近相当多的居民供应瓶装水,并向州政府报告称“将投资1亿美元,实际上完全消除因GenX排放造成的空气污染”。
在2月的业绩发布会上,科慕首席执行官马克·韦格纳诺Mark Vergnano表示,“这完全无需担忧。公司保持低调,是出于对寻找长期解决方案这一过程的尊重”。他强调,“无论是在2015年中从杜邦独立之前还是之后,我们都确信我们排放的物质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健康”。
韦格纳诺因彻底的原则性和执行力在业界颇受尊敬。但科慕的复苏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时机契合。在科慕的代表性产品二氧化钛价格趋稳之际,欧特昂人气上升,从而确保了一定的增长动力。特拉华大学经济学教授、自科慕诞生起持续观察这家公司的詹姆斯·布特凯维奇James Butkiewicz表示,“欧特昂是救活科慕的头号功臣”。
然而特氟龙和GenX正为科慕的未来前景蒙上阴影。近期穆迪表示,“除非法律风险更加明确,或针对多名原告的和解金变量变得清晰”,否则科慕目前为Ba2的债务评级上调的可能性很小。但威尔明顿居民和科慕似乎都不会很快找到解决方案。
如果说有一个对象是特氟龙涂层保护膜不起作用的,那就是“争议”。
与泰诺一样,特氟龙是一种发音困难的化学混合物的品牌名。其实际名称是聚四氟乙烯(PTFE)。1938年,当时隶属杜邦的27岁化学家罗伊·J·普伦基特Roy J. Plunkett在位于新泽西州迪普沃特Deepwater的杰克逊实验室研究制冷剂时发现了这种物质。而其开端是一次失败的实验。普伦基特用残留在实验用钢瓶内壁的蜡状物质做了追加实验。这种物质惊人地耐热耐腐蚀,同时表面摩擦接近于零。然而特氟龙的存在直到1946年才为公众所知。
GenX和C8属于制造特氟龙及类似物质时帮助聚合反应的全氟己烷磺酸(PFAS)这一化学物质族。这两种分子物质核心的碳-氟复合体极强且弹性大,最终产物也具有相同特性。生产商3M将C8用于织物防护喷雾思高洁Scotchgard,并向杜邦供应用于制造特氟龙。但随着对人体接触时危害性的担忧加大,3M于2000年停止生产(此后明尼苏达州政府提起诉讼,称圣保罗St. Paul附近工厂排放的氟化物质污染了饮用水,3M于今年2月支付8.5亿美元和解金终结了诉讼。3M在公布该事实时并未认同PFC引发健康问题的主张)。2000年末,杜邦开始在费耶特维尔工厂制造C8,并运往设有自家特氟龙制造工厂的西弗吉尼亚州帕克斯堡Parkersburg。
杜邦最终也决定放弃C8。因为流行病学研究结果表明,甲状腺疾病、数种癌症、溃疡性结肠炎、妊娠期高血压、高胆固醇与C8之间存在关联。在针对帕克斯堡工厂(现属科慕)的诉讼进行期间,杜邦与其他化工企业及政府一起推动C8的分阶段淘汰。在2006年开始实施的该计划中,各企业同意在2015年前完全停止C8及类似物质的生产。目标虽已达成,但还有另一个问题。杜邦仍然需要聚合反应溶剂。
恰在此时,GenX登场了。
有理由认为GenX优于C8。C8的碳原子为8个。GenX复合物分子链较短,碳原子只有6个。据若干研究,分子链越短,危害性越小,在有机体内蓄积的可能性也可能更低。营销资料以此为基础宣传GenX具备“毒理学上更为有利的特性”。
2009年,EPA以严格的排放限制及对人体危害性的追加检测为前提,批准了杜邦生产GenX。科学界至今仍有争论,认为当时政府是否过于仓促地让这家公司取得了胜利。但杜邦还是在北卡罗来纳工厂开始生产GenX。
费耶特维尔工厂位于威尔明顿市(及不伦瑞克Brunswick和彭德Pender县)西北约80公里处。该工厂通过位于开普菲尔大坝最后一道水闸正上方的狭窄取水管供应工业用水。那里是河水在流过上游巨大的纸浆厂后混入潮流、含有盐分的地点。
位于工厂附近布莱登Bladen县北端的开普菲尔河,从地形学角度看呈现出在农场、森林、小村庄之间流动的湿润泥色带状。从费耶特维尔工厂沿河而下几公里,会出现世界最大的猪屠宰场。这家一度属于“食品帝国”史密斯菲尔德食品Smithfield Foods公司的工厂,于2013年被中国财阀收购。这家由外国人持有、又有众多移民劳工的屠宰场一度是当地报纸的热门题材,如今已被GenX挤出题材中心。
全氟化学反应在理论上复杂,在现实中也可能并不精确。2002年,杜邦的一位相关人士曾向州监管当局致函如下:“正如化学过程常见的情形,在引出所需反应的过程中,会伴随产生浓度极低的数十至数百种副产物的反应。”该人士对涉事化学反应解释称,“这是极为复杂的过程,大部分副产物为未知的复合体”。对是否确实需要对这些副产物进行试验和报告并无把握的杜邦,请求州当局提供意见。但当时当局的答复记录已无从查找。
2012年,EPA的科学家在开普菲尔河首次发现GenX。此后河水样本调查结果中检出了多种全氟化合物。主导该化合物研究的EPA研发办公室科学家马克·斯特里纳Mark Strynar表示,“研究团队将高分辨率质谱分析法与对企业、政府数据库的集中分析并行推进,由此掌握了这些化学物质的身份”。一年后,斯特里纳等研究人员为寻找“GenX究竟扩散到何种程度?饮用水中也有吗?”的答案,重返开普菲尔河。他们关于饮用水中检出的GenX量处于有意义水平的研究结果,于2016年11月刊载于一份学术期刊。众多州及地方当局相关人士也收到了该研究结果。但对此的反应,直到2017年6月威尔明顿地方媒体《星报新闻》StarNews获得该研究并就开普菲尔河污染发表连载报道之后才开始出现。
费耶特维尔工厂被约259公顷规模的森林环绕,拥有多处生产设施。除GenX之外,用于燃料电池电解质膜的纳菲昂Nafion也在此生产。在仍归杜邦所有的部分设施中生产聚氟乙烯树脂。科慕在2016年4月申请排放许可续期时明确表示,纳菲昂与层压板、聚乙烯工序的废水在排入河流前均经过处理厂。相反,GenX生产线甚至没有连接到处理厂。相关废弃物全部运往外部。若果真如此,为何在开普菲尔河检出了GenX?
《星报新闻》连载开始一周后的2017年6月15日,科慕员工与威尔明顿市政府公务员会面。据在场的《星报新闻》记者记录,科慕方面确认,涉事GenX并非来自生产线。这是好消息。然而他们口中还说出,GenX作为副产物出自工厂的其他生产线。这种副产物甚至从1980年起就在向河中排放。虽非故意,但也不能说只是单纯事故。科慕数年间一直知晓这一事实,并于2013年引入新技术,在排放前过滤掉80%的GenX。
科慕对公务员们说,“没有必要告知这些事实”。在6月15日举行的会议上,产品可持续性负责董事凯西·奥基夫Kathy O'Keefe表示,公司没有义务公开向河流排放GenX的事实。因为当局的许可只针对GenX的有意生产。奥基夫表示,“那些GenX从未被使用过。由于是非有意生产的,按《有毒物质控制法》(Toxic Substances Control Act)属于生产工序的副产物。因为不存在商业意图,只要不产生商业意图,就不属于监管对象”。
奥基夫等科慕方面努力消除其他参会者的担忧。奥基夫开口说,“我认为目前尚有许多未知之处”。“河流中有毒性物质是事实。但毒性与否由含量决定,这不是毒理学第一原则吗。不能仅因物质存在就判定其有害。例如烹调抱子甘蓝也会释放甲醛。”
介绍水资源中检出GenX的2016年报告的第一作者、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环境工程学者德特勒夫·克纳佩Detlef Knappe教授,对科慕的承认感到惊讶且认为意味深长。“这意味着GenX在37年间毫无措施地被排放。这是相当荒唐的事态。”
关于GenX在河流或大气中浓度的监管标准并不存在。北卡罗来纳州首次提出了71000PPT(1PPT为一万亿分之一)的健康建议值,此后将其下调至140PPT。科慕方面一位顾问批评北卡罗来纳州政府,称这是没有“科学逻辑”的修改。随着公司开始把废水运往外部,GenX数值降至州政府标准以下。这是积极变化,但此前30多年持续排放的事实并未改变。据2016年研究,此前的GenX浓度平均约为630PPT。克纳佩补充说,河水样本分析结果检出了多种全氟化合物,且全部与科慕有关。“目前GenX浓度在140PPT以下,但令人不适的真相是水中还有各种其他物质。GenX只是整体中很小的一部分。”
健康建议没有法律约束力。科慕和杜邦在提交法庭的文件中抗辩称,“无法为超出并不存在的标准这一指控承担责任”。如果地方政府判定饮用水安全(目前如此),那么两家企业就未造成任何损害。在对开普菲尔公共水务局和不伦瑞克县提起之诉的撤诉申请书中,科慕和杜邦主张,“除非有为公共健康规定不得超过特定标准的监管,否则不应仅以水中存在特定化学物质为由要求赔偿损害或过失”。另一方面,北卡罗来纳州政府反驳称科慕违反了水质管理相关法律。理由是GenX并非天然物质,应将作为“现实定量上限”的10PPT作为基本监管标准适用。科慕反驳称该主张毫无依据。
由于GenX在整个环境中的暴露程度尚不明确,恢复的最佳途径是维持现状。在俄亥俄州和西弗吉尼亚州帕克斯堡——这里曾是从北卡罗来纳州装船运出的该化学物质的目的地——附近的水源中检出了GenX。科慕正在费耶特维尔工厂附近居民的自来水水源地试验目前能够过滤GenX的过滤系统。
吉姆·麦克雷Jim MacRae于1991年搬入距科慕工厂以北约800米的家中。他的养母、姐妹和姐夫也住在附近。他家中使用的地下水GenX数值在140PPT以下,但他拥有的小木屋附近另一处地下水则记录为400PPT。州政府相关人士警告,麦克雷夏季避暑时下水的池塘有毒。他与其他数十名居民一起聘请了承接自来水供应商诉讼的律师团,起诉了科慕和杜邦。
杜邦和科慕向在帕克斯堡附近提起的C8诉讼原告各支付了约3.35亿美元和解金。但麦克雷主张自己并非为钱而提起诉讼。“我想要的东西再也得不到了。因为我想要的是杜邦和科慕干出那种事之前的状态。”他的妻子近来夜里会流泪。他的邻居们如今因不知水中有什么而陷入恐慌,又因不知从前水中曾有什么而患上神经症。麦克雷批评说,“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些不喜欢鸡蛋粘在平底锅上的人造成的”。
4月27日,科慕以书面形式提出了编列1亿美元的排放管理详细计划。在该函中,科慕律师主张“北卡罗来纳州的真正目的是完全废除排放,而这既违法又无法实现”。该函随后转向宣传特氟龙的爱国价值。“这座工厂生产的量满足了美军、汽车产业、航空产业、半导体产业氟聚合物需求的相当比例。若这一供应消失,将引发严重短缺(……)不得不转向中国等海外企业。”
工业用化学产品的批准程序与医药品相当不同,在毒性被证明之前被视为安全对象。2009年批准GenX制造时,EPA对GenX的毒性和“生物残留率”存有担忧。EPA命令制造商进行追加检测,包括为测定长期暴露毒性而进行的2年动物实验。实验结果显示,实验用鼠的肝脏、胰腺、睾丸长出了肿瘤。杜邦并未赋予该结果重大意义,仅表示“与人体风险评估无关”。
美国化学理事会(American Chemistry Council)下属组织氟理事会(FluoroCouncil)在书面答复中主张,“已进行了证明该物质安全性的高质量研究”。“从该研究来看,氟理事会会员企业制造的、分子链较短的氟调聚物基产品,考虑到与环境的最终关系及对人体的风险可能性,不符合关注物质标准。”
然而也有许多学者不认同其安全性已在科学上确切证明。2015年,发表了呼吁对广泛用于食品保存容器、消防泡沫、织物防护剂等的GenX及其他PFAS物质进行精密调查的“马德里宣言(Madrid Statement)”。200名以上研究人员在该宣言上签名。
迄今为止进行的研究中相当多认为GenX不会在哺乳动物体内长时间残留。即生物蓄积性并不严重。但如果人每天使用的水中含有GenX,毒性暴露度可能就不同。在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研究毒理学的简·霍平Jane Hoppin正在进行关于威尔明顿居民GenX暴露的研究。霍平率领的研究团队先获取并分析居民的自来水样本,并采集了血液和尿液样本。她对该研究的目的解释称,“并不是要确认GenX与疾病之间的相关关系。样本也是在科慕停止排放GenX之后采集的”。“GenX在人体内停留多久是极为重要的问题。如果我们的实验没有得出明显结果,这并不是因为GenX原本就不存在。而是因为实验是在排放结束5~6个月后才开始的。”
EPA已就科慕是否遵守2009年许可启动正式调查。EPA发言人未答复《财富》关于当前进展的询问。在本文完稿的5月,EPA计划以州政府、地方政府为对象召开关于PFAS污染物的全国性会议。今年夏天还预定发表关于GenX毒性的内容。以此为基础可以制定GenX的人体暴露标准,但并非监管标准。GenX也未列入联邦政府的非监管污染物(unregulated contaminants)名单。
环保团体环境保卫基金(Environmental Defense Fund)首席科学家理查德·丹尼森Richard Denison指出,“在普鲁伊特局长之下,EPA正把GenX相关监管交给州政府,但州政府缺乏执行所需的人力和财源”。“通过创新不断开发出日益复杂的新化学物质,但它们的真实面目笼罩在面纱之中。需要有不错失这种变化的方法。造就GenX功能性的化学特性,一旦排放到自然中可能引发问题。”
共和党迄今大体上支持普鲁伊特及其对EPA的运营。但GenX正在证明,地区环境相关议题可以超越党派。共和党籍北卡罗来纳州联邦参议员理查德·伯尔Richard Burr、汤姆·蒂利斯Thom Tillis对特朗普总统的EPA化学安全与污染预防办公室(Office of Chemical Safety and Pollution Prevention)主管提名人迈克尔·多尔森Michael Dourson表示了担忧。多尔森在担任顾问时期,曾从事杜邦的C8相关工作。他最终于去年12月请辞,这一职位至今仍空缺。普鲁伊特的未来也依然不明朗。
今年春天某个晴朗的日子,记者在威尔明顿租了一只皮划艇,然后驾车沿开普菲尔河岸行驶。经过纸浆厂和屠宰场,抵达位于科慕工厂正下方的威廉·O·赫斯克William O. Huske大坝前。记者将皮划艇放入河中,开始朝上游划桨。开普菲尔河平坦而静谧。水深较大,科慕的排污管沉在水下看不见。继续划桨,一直到了科慕大型取水管所在之处。能听到工厂的噪音,但被周围森林阻隔,并不算大。
记者思考了特氟龙,以及氟理事会会长杰西卡·鲍曼Jessica Bowman对马德里声明的答复。她表明立场称,“市场早在很久以前就已决定PFAS的化学性质有多重要”。这是事实。记者见过的人中,没有一个与特氟龙及其后续物质无关。对某些人而言,PFAS是用在父亲心脏支架上的维生装置;对某些人而言,是让自己不被雨淋湿的戈尔特斯夹克。记者家中洗碗机漏水阀门维修所用的管道胶带里也含有PFAS。记者也思考了140PPT的实际意义是什么。140PPT意味着奥林匹克规格游泳池水中的140滴水。
一周后,霍平、克纳佩等三位学者举行了讨论威尔明顿居民家中采集水样分析结果的场合。大部分样本中检出了GenX,但没有一例超过建议值。
也可以设想所有争议结束的情形。或许会得出结论:GenX与C8不同,不会再威胁居民健康或科慕的财务报表。但GenX已被排放到自然中30多年。现在河水中检出的量,可能与1年前、5年前、20年前检出的量不同。
活动结束前,所有人都想要一个问题的答案。“这些研究者会不经净化处理直接饮用威尔明顿的自来水吗?”三人没有多少犹豫便作答。“不,不,不”。/翻译 金花允 whayoon.kim@gmail.com
▲一览特氟龙的历史
用途广泛的化学物质PTFE以特氟龙之名应用于无数产品,在我们的生活中留下了众多足迹。
-1938年:杜邦研究人员罗伊·J·普伦基特在开发制冷剂过程中发现了耐热性高、表面摩擦小的新物质。该物质名为聚四氟乙烯(PTFE)。
-1941年:普伦基特取得第2230654号专利。
-1943年:PTFE被用于曼哈顿计划铀浓缩气体扩散工厂的管道密封。它为投向日本的首枚原子弹的生产作出了贡献。
-1946年:杜邦在美国化学学会的一次会议上首次向公众公开特氟龙的存在。当时特氟龙已用于喷气发动机。
-1954年:法国工程师马克·格雷瓜尔推出了以特氟龙涂层的铝制平底锅品牌特福。这是烹饪革命的开始。
-1961年:企业家玛丽恩·特罗佐洛开始向美国消费者销售不粘的Happy Pan。
-1969年:威尔伯特·戈尔与罗伯特·戈尔采用把PTFE拉长的方式开发出防水面料戈尔特斯。特氟龙还被用作阿波罗11号登月时宇航员所穿宇航服的材料。
-1983年:一位民主党籍众议员批评罗纳德·里根总统称,“他是特氟龙涂层总统的完美例证。他认为任何责任都粘不到自己身上”。
-1987年:黑手党教父约翰·高蒂在联邦法院被判敲诈罪名不成立,因而得到“特氟龙教父”的绰号。高蒂在1992年终被判有罪后,一名联邦调查局特工形容为“涂层终于剥落了”。
-2009年:随着对特氟龙及其制造核心物质C8危害性的担忧升高,科慕的前身杜邦开始用名为GenX的新物质替代C8。
-2010年:说唱歌手里克·罗斯发行专辑《特氟龙教父》。
-2015年:杜邦将科慕分拆。
-2017年:科慕与杜邦以和解终结了关于过去使用C8的集体诉讼。6月,数十年间向开普菲尔河排放GenX的事实被揭露。






